东海的潮声卷着咸湿的风,拍在岸边青灰色礁石上,溅起半人高的细碎浪花,日光铺在无垠海面上,泛着粼粼金光,连吹过的风都带着海盐的清润气息。
郭超牵着嘉人的手,踩在细软的金沙滩上,沙粒温热,顺着脚趾缝轻轻滑落,嘉人米白色裙摆扫过沙面,留下一串浅浅的小脚印,手里攥着半块椰蓉糕,嘴角沾着细碎的椰蓉,步子蹦蹦跳跳,时不时转头跟身旁的人说笑,软绵的声音混在潮声里,格外清甜。
此次同游四洲,一共七位伙伴,除却相伴万年的郭超、嘉人,寻回的温婉医者苏泠、天庭仙童阿辞,还有灾变时失散的另外三位族人——擅长制香、性子温软如玉的温禾,爱摆弄机关巧器、整日跳脱鲜活的凌越,精通草木药理、寡言却心细的沈砚。
七人结伴,从东海之滨启程,往南瞻部洲的茂林、西牛贺洲的佛境、北俱芦洲的雪原一路漫游,没有既定的行程,没有紧迫的归期,只顺着心意,赏遍四方绝景,尝尽人间百味,把过往三万年的孤寂与苦楚,都揉进这一路的烟火与风光里。
郭超走在最外侧,始终将嘉人护在远离海浪的一侧,时不时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细碎海沙,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鬓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嘉人仰头冲他笑,眼尾弯成浅弧,把手里咬剩的椰蓉糕递到他唇边,郭超低头吃下,甜度漫过舌尖,他又指尖轻抬,擦掉她嘴角沾着的椰蓉碎,两人步调缓慢,踩着潮起潮落的节奏,走在沙滩最边缘,不言不语,却满是默契。
不远处,苏泠和阿辞并肩慢行,两人都穿着淡素色长裙,裙摆被海风拂起,轻轻贴在小腿上。阿辞手里拎着一把刚摘的海边小野花,粉白浅紫的花瓣沾着露珠,她踮起脚,挑了一朵最嫩的别在苏泠发间,笑着凑到她耳边说,这般温婉眉眼,配这野花正好。苏泠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眼底漾开柔意,伸手帮阿辞理好被风吹乱的额发,又将她被风吹得翻飞的衣角轻轻抚平,两人聊着天庭仙圃的蟠桃长势,说着凡界海边的潮起潮落,语声轻缓,像海风拂过沙面,温柔又安宁。
凌越拽着温禾的手腕,往沙滩旁的礁石堆快步跑,凌越怀里抱着自己耗时半月做的小木鸢,竹骨轻盈,糊着薄绢,上面画着简单的云纹,他眉眼跳脱,脚步轻快,拉着温禾要找一处风势最足的礁石高处放风筝。温禾手里提着一个青釉小瓷瓶,里面装着自己制的祛湿香膏,性子慢,被他拽着跑,裙摆扫过礁石缝隙,却也半分不恼,只是轻声叮嘱他慢些,别被礁石棱角划伤。两人攀上礁石高台,凌越松开木鸢线,风筝借着海风扶摇直上,稳稳飘在蓝天上,线轴在他手里快速转动,他拍手欢呼,声音清亮,温禾站在一旁,看着他鲜活的模样,嘴角噙着淡笑,时不时伸手帮他扶稳晃动的风筝线,怕风大扯断了绢布。
沈砚独自一人走在稍靠后的位置,却始终不曾离群太远,与众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弯腰蹲在沙滩上,指尖修长,捡拾着形态规整的贝壳,还有岸边石缝里生长的海滨仙草,叶片肥厚,带着咸湿的药性,指尖轻轻拂过草叶,仔细辨认药性。偶尔抬头,看向前方嬉笑打闹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脚步不紧不慢,跟着众人的节奏,不疾不徐,像一棵沉默却安稳的树,守着整队人。
潮声渐大,浅海浪漫过脚面,带来微凉的海水,嘉人缩了缩脚,躲到郭超身后,抱着他的胳膊咯咯笑,郭超弯腰,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往沙滩干燥处走,嘉人搂着他的脖颈,脑袋靠在他肩头,发丝轻轻蹭着他的衣领,笑声清脆,飘在湿润的海风里。
苏泠和阿辞走到一处浅滩,看着清澈水里游过的银白小鱼,阿辞蹲下身,伸手去捞,小鱼灵活窜开,她扑了个空,溅了一身水花,裙摆沾了湿痕,苏泠笑着递过随身的素色帕子,帮她擦去手上的水渍,两人并肩蹲在岸边,看着小鱼成群游过,阳光透过水面,在两人脸上投下细碎光斑,眉眼弯弯,满是闲适。
凌越的风筝飞得越来越高,几乎要融进蓝天白云里,他拉着温禾一起看,兴奋地指着天上的风筝,跟温禾讲自己做风筝时的巧思,如何削竹骨才轻盈,如何糊绢布才抗风,语速飞快,满眼都是雀跃。温禾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从青釉瓷瓶里倒出一块薄荷味的祛湿香膏,递到凌越手里,让他抹在手腕和脖颈上,驱走海边的潮气与海风的凉意。凌越接过,乖乖抹上,清冽的香气散开,混着海风的咸湿,格外清爽,他又把香膏递回温禾手里,嘿嘿笑着,继续盯着天上的风筝。
沈砚将捡好的贝壳和海滨仙草装进粗布囊袋,起身跟上众人,走到郭超和嘉人身侧,递过两片边缘圆润的海滨草叶,示意嘉人含在嘴里,能防海边暑气,清咽润喉。嘉人接过,乖乖含在口中,草叶的清苦混着一丝甜意,她对着沈砚甜甜一笑,眼尾弯起,沈砚微微颔首,脚步又放缓,落在后面,却始终守着众人的身影,不曾远离。
一行人沿着东海海岸慢走半日,寻到一处临海搭建的竹制茶寮,茶寮藏在椰树林下,摆着几张竹桌竹椅,风吹过椰叶,沙沙作响,潮声就在耳畔。老板是个渔家老汉,端上刚泡好的海盐茶,茶汤浅绿,带着海盐的清咸与茶叶的鲜爽,还有一盘盘刚做好的海边小吃——炭火烤鱿鱼,鱿鱼须烤得焦香,刷上秘制酱料,油光发亮;现炸鲜虾饼,虾肉饱满,外皮酥脆,咬一口满是鲜香;椰丝糯米团子,软糯香甜,裹着满满的椰蓉,香气扑鼻。
郭超扶着嘉人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海盐茶,用茶盖撇去浮沫,吹凉了才递到她手边,嘉人接过,小口喝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炸虾饼,伸手拿了一块,咬得咔嚓作响,嘴角沾了点油渍。
苏泠和阿辞挨着坐在一旁,阿辞拿起一个椰丝团子,轻轻掰开,分给苏泠一半,两人慢慢吃着,聊着待会要去沙滩捡各色贝壳,串成挂饰,一人一个,戴在腕间。
凌越拉着温禾坐在对面,抓起一串烤鱿鱼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油光,嘴角沾着酱料,温禾拿出随身的素色手帕,轻轻帮他擦干净嘴角,动作轻柔,凌越也不躲闪,嚼着鱿鱼,又递给他一块炸虾饼,催他快尝,说这虾饼鲜得很。
沈砚坐在茶寮最外侧,给自己倒了一杯海盐茶,慢慢喝着,看着桌上热闹的众人,没有多言,周身却透着满满的安稳。偶尔伸手,将快要被风吹落的小吃盘子往桌中挪了挪,又把老汉端来的茶水,挨个给众人添满。
歇够了时辰,日头稍斜,众人启程,往南瞻部洲的深山茂林行去。
山林间古木参天,绿荫蔽日,树干粗壮,需几人合抱,枝叶层层叠叠,遮住大半日光,林间鸟鸣声声,清脆婉转,溪水潺潺,顺着青石缝隙蜿蜒流淌,水声叮咚,像山间奏曲。凌越依旧拉着温禾,走在最前方探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机关,轻轻按动,机关弹出小刀片,拨开路边带刺的荆棘,开出一条小路,温禾跟在他身旁,从布囊里撒出淡绿色的驱虫香粉,粉末轻扬,护着两人不受蚊虫叮咬,也帮身后的众人辟开虫蚁。
郭超抱着嘉人,踏过林间的青石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没过脚踝,水底鹅卵石圆润光滑,嘉人搂着他的脖子,看着溪里游过的彩色小鱼,小声惊呼,软声跟郭超说着鱼群的模样,郭超低头,静静听着,脚步平稳,一步步走过溪流,生怕溅起水花打湿她的裙摆。
苏泠和阿辞走在队伍中间,两人伸手轻抚着路边的奇花异草,阿辞跟苏泠说着天庭瑶池仙圃里的仙草模样,四季常青,花开不败,苏泠则跟她讲凡界草木的生机,春生夏长,各有风韵,两人语声轻柔,融入林间的鸟鸣与溪水声里,和谐又安宁。
沈砚走在最后,留意着四周的草木,目光扫过林间,辨认着可食用的野果与珍贵的草药,看到熟透的红果、黄果,便弯腰摘下,用衣袖擦干净,递给前方的苏泠和阿辞,两人接过,道了声谢,咬一口,野果清甜,汁水四溢,满口果香。
行至山林深处,有一片开满无名野花的青草地,繁花似锦,粉的、紫的、黄的,铺满地面,蝴蝶成群,翅膀斑斓,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风拂过,花香四溢,众人停下脚步,在此歇息。
嘉人挣脱郭超的怀抱,跑到草地上,追着彩色蝴蝶跑,裙摆翻飞,像一只灵动的蝶,她跑累了,就蹲在花丛里,摘一朵小野花别在发间,回头看向郭超,笑着冲他挥手。郭超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缓步走到草地旁,靠在一棵大树上,静静看着她嬉笑。
苏泠和阿辞坐在草地上,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看着嘉人追蝶的模样,相视一笑。阿辞摘下各色野花,放在膝头,慢慢编着花环,苏泠帮着她整理花枝,去掉带刺的根茎,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便编好两个精致的花环,分别戴在彼此头上,花环衬得两人眉眼愈发温婉。
凌越拉着温禾,坐在草地另一侧,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木件、小机关,有会转动的小木人、能弹出小匣子的机关盒,耐心教温禾摆弄这些巧器,温禾学得认真,指尖轻轻触碰木件,凌越就凑在一旁,细细讲解机关的窍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时光都变得缓慢。
沈砚坐在一旁的青石上,靠着大树,闭目养神,听着众人的欢声笑语,听着鸟鸣溪水,周身的气息愈发平和,漫长岁月里独自漂泊的孤寂,早已被这份陪伴彻底驱散,只剩安稳与踏实。
日暮时分,夕阳染红天际,将云层染成暖红、橘黄,山林间镀上一层温柔的霞光,连花草都泛着柔光,众人起身,往山下行去。
凌越牵着温禾,手里拿着没放完的木鸢风筝,边走边聊,兴奋地说着明日要启程去西牛贺洲,看佛国白塔,听梵音袅袅,尝当地的素斋糕点。
苏泠和阿辞并肩走着,头上的花环依旧鲜艳,花瓣沾着林间的露水,两人聊着山下的古镇,要去逛街边的小店,尝当地的桂花米酒、软糯糕饼,买些别致的小玩意儿。
郭超牵着嘉人的手,嘉人手里攥着一把野果,边走边吃,时不时喂一颗到郭超嘴里,软声跟他说着刚才追蝴蝶的趣事,脚步轻快,满脸都是欢喜。
沈砚跟在一侧,手里提着装满草药、野果和贝壳的布囊,沉默却安稳,脚步始终跟着众人,不紧不慢,不离不弃。
一路行来,从东海踏浪,到南山寻幽,再往西贺听梵,北俱赏雪,四洲辽阔,景致各异。
东海有咸风浪花、椰香海鲜;南山有茂林繁花、溪涧野果;西贺有白塔梵音、素斋禅茶;北芦有雪原冰境、暖炉热食。
七人同行,两两相伴,互动错落,自然亲昵:郭超与嘉人,是万古相守、寸步不离的温柔;苏泠与阿辞,是久别重逢、无话不谈的亲昵;凌越与温禾,是嬉笑打闹、彼此迁就的热闹;沈砚独守一侧,是沉默相伴、不离不弃的安稳。
没有尊卑之分,没有过往苦楚,没有灾变惊魂,没有世俗欺压,只有眼前的美食,身边的挚友,和一路看不尽的好风光。
朝看晨光破云,暮赏晚霞漫天,春赏繁花似锦,夏听蝉鸣林间,秋拾落叶纷飞,冬踏白雪皑皑。
四洲的风,吹走所有遗憾;四洲的景,盛满所有欢喜;四洲的路,有彼此相伴,便永远不孤单。
岁月漫漫,万古悠长,七位伙伴,一路同行,把离散的岁月,都补成相伴的时光,把过往的苦楚,都换成今朝的欢歌。
此后岁岁年年,不问归期,不问前路,只同赏风月,共品烟火,岁岁皆安,岁岁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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