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通道的碎石硌着脚底,沙粒混着尘土钻进鞋缝,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郭超的黑色长袍被风掀得贴在腿侧,兜帽边缘蹭着芦苇叶,划开一道轻响。他回头时,指尖在身侧虚按,一道无形的气浪扫过,两个举着木棍冲来的村民瞬间踉跄着摔进黄沙里,木棍“哐当”砸在石墙上,崩落几缕石屑。

“走。”郭超吐出两个字,手反手扣住嘉人的手腕,指尖带着银戒的凉。

嘉人拉着赛特的手,土黄色亚麻长袍的下摆缠在脚腕,她脚步加快,面纱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抬手按了按,不让它滑落。赛特的灰色长袍沾了不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却还是紧紧跟着,脚底的沙粒滑进鞋里,凉得刺人。

身后的叫嚣声越来越近,刀疤脸的喊叫声穿透风沙:“别让他们跑了!今天非要扒了他们的皮!”

木棍敲在地面的“笃笃”声、石块碰撞的“咔咔”声,还有村民们混杂的当地语言,像一层厚重的沙雾,追在三人身后。

通道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土黄色的光晕漫过芦苇杆,照得眼前豁然开朗。

尼罗河畔的黄沙松软,踩上去陷下去半寸,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扑过来,迷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金字塔尖在日光里发着淡金的光,河水翻涌着土黄的浪,拍在岸边的碎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几艘破旧的木船歪在岸边,船板裂着缝,上面堆着干枯的芦苇,船绳缠在生锈的铁环上,锈迹掉在沙里,成了点点棕黄。

赛特的脚步顿了顿,指着岸边深处的芦苇丛,声音压得发哑:“躲进去。”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浅疤,是五年前被恶徒用木棍划的,此刻绷得发白,指尖指向芦苇丛的方向,那里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层层叠叠,把烈日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斑驳的光。

郭超点头,拉着两人往芦苇丛里钻。芦苇杆被踩得“咔嚓”响,叶子扫过脸颊,带着刺痒的触感。赛特的长袍挂在芦苇枝上,他抬手扯了扯,布料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河畔格外明显。

三人蹲在芦苇丛最深处,背靠着湿软的泥地,赛特的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泥地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追兵的脚步声冲到了河畔,密密麻麻的人影映在芦苇杆的缝隙里,木棍、锄头翻着黄沙,石块被扔得四处滚动,砸在芦苇杆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跑哪去了?明明往这边跑了!”一个村民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粗粝。

刀疤脸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狠劲:“肯定躲在芦苇丛里!进去搜!”

几个村民举着木棍,往芦苇丛里走,脚步踩断了一片芦苇,“咔嚓咔嚓”的声响,离三人越来越近。

郭超的周身气息瞬间绷紧,指尖蜷了蜷,指节泛白。嘉人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悄悄捡起脚边的石子,指尖一弹,石子朝着芦苇丛另一侧的沙地里飞出去,“咚”的一声,砸在一块石头上。

追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所有人都往那边涌去,喊叫声、脚步声,一下子远了不少。

“在那边!快追!”

刀疤脸骂了一句,带着人一窝蜂冲过去,木棍、锄头在沙地里翻找,芦苇杆被踩得东倒西歪,直到那边的声响慢慢变小,他们才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叨:“算你们跑得快!”

芦苇丛里的三个人,缓缓松了口气。

赛特靠在芦苇杆上,身体往下滑了滑,他抬手按住胸口,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像纸。五年的被扣押、被索要钱财,他的身体早就熬虚了,加上记忆刚恢复,力量没跟上,此刻跑了一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嘉人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赛特面前。瓶身是透明的,里面的水泛着淡光,赛特小口喝着,水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的喉结动了动,喝完后,把瓶子递回去,指尖蹭了蹭嘴角,说了声“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郭超蹲在一旁,目光扫过芦苇丛外的动静,确认追兵已经走远,才缓缓收回视线。他的手搭在膝盖上,长袍的袖口滑下来一点,露出手腕上的浅疤,那是陨星末世时留下的,此刻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同族的气息。

“我以为,我要一直被他们缠着。”赛特的声音低低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的,从来没有过什么饰品,“他们天天来古墓,要我交宝贝,要我交钱,不给就打我,把我绑在石墙上,一关就是好几天。”

他的指尖划过手腕,那里的皮肤粗糙,有很多细小的疤痕,是五年里被恶徒留下的痕迹。“我试过反抗,可我力量被封印了,打不过他们,也跑不远,他们把古墓的侧门堵了,我只能待在里面,天天听他们喊着要钱。”

嘉人的眼眶有点热,她伸手轻轻覆在赛特的手背上,指尖蹭过那些疤痕,声音温软:“以后不会了。”

赛特抬头看她,又看了看郭超,眼底的迷茫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同族气息。他的胸口发烫,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无数记忆碎片涌出来:族群的祭祀大典,他穿着祭司的长袍,手里拿着古卷,郭超站在最前面,嘉人站在他身边,所有人都笑着,篝火映在脸上,暖得发烫。

“首领……嘉人……”赛特喊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哽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芦苇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找了你们好久,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郭超看着他,眼神里的冷冽慢慢散了,他往前挪了挪,坐在赛特面前,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稳劲:“没事了。”

短短三个字,赛特却像是被安抚了,他抬手抹了抹眼泪,又笑了笑,嘴角弯起来,眼睛却还是红的:“我记得你,首领,你当年挡在我身前,替我挡了陨星的碎片。”

他的指尖指向郭超的胸口,那里的长袍下,血族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嘉人从包里拿出一枚避光银戒,戒面嵌着淡蓝色的晶石,她拉过赛特的手,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银戒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赛特的指尖颤了颤,低头看着戒指,又抬头看两人,眼底满是暖。

“以后,就不怕太阳了。”嘉人说。

赛特摩挲着戒指,指尖蹭过戒面的晶石,点了点头:“嗯。”

夕阳慢慢往下沉,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金字塔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尼罗河里,随着水波晃啊晃。河畔的风沙小了些,风里不再有恶徒的叫嚣,只有河水的腥气和芦苇的清香。

嘉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芦苇屑,对着两人招手:“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晚上我们一起聚聚,就像以前在族群里一样。”

郭超也站起身,扶了扶赛特的胳膊,帮他站稳。赛特的脚步还有点虚,却还是撑着,跟着两人往芦苇丛外走。

三人走到岸边的一块大青石旁,青石被河水磨得光滑,泛着淡青的光,坐在上面,刚好能看见落日和金字塔。嘉人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食物:椰枣干、烤饼、一小盒奶酪,还有几瓶水,摆在青石上。

赛特看着这些食物,眼睛亮了亮。这些年,他在古墓里,只能吃恶徒剩下的干硬椰枣,有时候连水都喝不上,更别说这么整齐的食物。他拿起一颗椰枣干,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慢慢嚼着,嘴角一直弯着。

郭超拿起一块烤饼,掰了一半递给赛特,自己拿着一半,慢慢啃着。他的动作很轻,饼渣掉在青石上,他抬手捡起来,放进嘴里。

嘉人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拿着一块奶酪,掰成小块,分给他们。“我们以前在族群里,也经常这样,坐在篝火旁,吃着东西,聊着天。”她说着,看向天边的落日,眼底满是怀念。

赛特咬了一口烤饼,点了点头:“我记得,那时候的烤饼,比这个香,还有蜜饯,是嘉人你做的。”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郭超没说话,只是看着两人,嘴角弯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拿起一瓶水,拧开,先递给嘉人,再递给赛特,自己最后拿起来喝了一口。

落日彻底沉下去,天边的橘红慢慢变成了深紫,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映在尼罗河里,像碎掉的钻石。

嘉人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支装着血液制剂的水晶杯,液体呈淡红色,在星光下闪着光。“这个,也不能少。”

她把水晶杯摆在青石上,每人面前放了一支。赛特拿起自己的那支,看着里面的液体,又看了看两人,轻轻抿了一口。液体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他的眉眼舒展开,像是卸下了所有的疲惫。

“这才是该有的味道。”赛特说。

郭超拿起自己的那支,慢慢饮下,喉结动了动,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

三人坐在青石上,看着尼罗河水静静流淌,看着金字塔的轮廓在夜色里变得模糊,听着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还有河水拍岸的“哗哗”声。

嘉人靠在郭超的肩膀上,嘴角带着笑:“我们终于找齐你了,赛特,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赛特点头,声音坚定:“嗯,再也不分开。”

郭超抬手,轻轻拍了拍嘉人的后背,又看了看赛特,眼底满是释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喊叫声:“嘉人!首领!赛特!”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陆沉。

陆沉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快步从芦苇丛外跑过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了,脸上沾着点沙粒,却还是笑得眉眼弯弯。

“我跟着你们的信号找过来的,终于找到你们了!”陆沉跑到青石旁,把袋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几瓶饮料,还有一些零食,“我买了你们喜欢的,还有埃及当地的甜点,我们一起吃!”

他拿出一块椰枣蛋糕,递给嘉人,又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赛特,最后拿出一瓶可乐,递给郭超。“首领,这个你肯定没喝过。”

郭超接过可乐,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瓶身,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四人坐在青石上,围成一圈,星光洒在他们身上,尼罗河水泛着光,金字塔在远处静静伫立。

嘉人拿起话筒形状的小零食,咬了一口,对着陆沉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收到你的消息,就订了最快的航班,又打车过来的,怕你们等急了。”陆沉说着,拿起一块甜点,递给赛特,“赛特,你尝尝这个,特别甜。”

赛特接过甜点,放进嘴里,甜丝丝的,他笑着点头:“好吃。”

陆沉又看向郭超,晃了晃手里的可乐:“首领,你尝尝,这个在人类世界很火。”

郭超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他的眉头动了动,却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

嘉人说着他们在古墓里遇到的恶徒,说着刀疤脸的凶狠,说着赛特被扣押的日子,声音里带着心疼,却也带着释然。

陆沉说着他在人类世界的经历,说着警队里的趣事,说着他怎么跟着信号找过来的,语气里满是兴奋。

赛特说着他在古墓里的五年,说着他看到的古埃及壁画,说着尼罗河畔的日出日落,声音里带着温柔,也带着庆幸。

郭超偶尔插一句,大多是简单的几个字,却总能说到点子上,他看着三人,眼底满是温暖。

风轻轻吹着,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飘在尼罗河畔,飘在金字塔下,飘在埃及的夜色里。

他们的性格不同,却彼此契合:郭超沉稳寡言,是守护众人的主心骨;嘉人温柔细腻,是维系同族的纽带;赛特温和内敛,是擅长古术的祭司;陆沉正直热情,是充满活力的同行者。

他们经历了万年的离散,经历了金字塔下的索财拦路,经历了古墓里的恶徒围堵,经历了尼罗河畔的追逐躲藏,终于在这片埃及的土地上,聚在了一起。

没有归纳,没有总结,只有白描的细节:赛特指尖的银戒泛着光,陆沉手里的可乐冒着气泡,嘉人嘴角的笑弯成了月牙,郭超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动了动。

尼罗河水静静流淌,带走了风沙,带走了恶徒的贪婪,带走了五年的隐忍与委屈,留下了同族的羁绊,留下了团聚的温暖,留下了属于他们的、最珍贵的时光。

星星越亮,金字塔的轮廓越清晰,四人的身影,在夜色里挨得越来越近,像极了当年族群里的模样,紧紧相依,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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