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海港城商城里。
“代生,这件烟灰蓝的手工西服非常衬您,但关于这个肩宽……”
代哲动了动胳膊:“这肩宽不挺好的吗。” 高定制衣店内冷气充足,低调的爵士乐在耳边响起。
老师傅推了推眼镜,神色为难:“虽然您的身材非常的完美,但如果您在穿着时进行大幅度动作,可能……”
代哲又扭了扭腰:“但您知道,我是警察啊,怎么可能跟坐在办公室里的一样。”
“代生,像您这样其实更适合运动服装。如果硬要穿这种商务收腰款,您一定注意……”
两人对视半晌,裁缝老师傅欲言又止。
代哲还抬了抬腿:“别担心,如果扣子崩飞,还是开线了都是我的问题,不让你们难做。” 老师傅瞬间卸下了八百斤重担,如释重负地收起软尺:“既然这么说,那我再去把缝线加固四遍!”
代哲的母亲,林青芸直接上去拍了一下代哲的后脑勺,“你故意的吧臭小子,我让你买几套西装相亲用的,不是让你穿去捉贼的。”
代哲抬起头,懒洋洋地对他妈说:“妈,人家要是喜欢我,我穿块破布人也照样喜欢我。人要看不上我,我穿比基尼也没用啦。”
代哲从试衣镜前转过身,彬彬有礼道:“耽误您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如果您这儿有不需要定制的弹力版XLL码的衬衫,我可以……” 手机响了。
“喂?”
“代 sir,,我知道你今天放假,可是JFIU 的黎 sir 过来了,喊人齐要开会,你快回来吧。”
代哲花了一整晚调整情绪,现在基本已经缓过来了。
他挂断电话,抬起头,带着歉意的微笑问:“您这儿有那种一撕就烂的短袖吗?给我来一打。”
“她买单。”代哲伸手搂着他妈。
老师傅对刑警工作表示了高度的理解。
三个人在一片友好的气氛中依依惜别,转身后老师傅第一时间在客户备注里加上了:“有砸招牌的嫌疑。”
“你这就走啦?我给你约好的了,你张叔叔的女儿,刚从加拿大回来的。我给人家看了你照片,她说今晚想见见你,这么好的机会......”林青芸不死心。
代哲拿起电话,向前走去,“喂,喂,唉,我来了来了,等红灯呢,别急,请JFIU的人先喝杯我们的特调咖啡。”随后又转过身,看着对他干瞪眼的亲妈,“妈,我这忙着呢,先走了啊。”
代哲家境殷实,爷爷辈做海味生意的,妥妥富三代。外形更是没得说,多年冲在前线,把身形打磨得线条利落,宽肩窄腰、举止得体、花钱也爽快,放到相亲圈里,也是是人人抢着要的优质对象。
但为何林青芸在代哲的终身大事上如此步步紧逼。
是因为多年前她曾察觉到,儿子经历了一场近乎摧枯拉朽般的情感重创。自那以后,向来开朗的代哲变得郁郁寡欢,对异性的示好视而不见,整个人像是被永远困在了那道无法愈合的旧伤里,从未真正走出来。
半小时后,O记会议室,人已经齐了。
黎睿站在投屏前,指尖点了点第一张照片。“你们应该有接到报案。死者吴志杰,三十二岁,金融交易员。昨天凌晨跳楼自杀。”他顿了顿,“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过去十二小时,JFIU已经接到二十七宗关于同一个诈骗案的举报。”
会议室里有人交头接耳。黎睿直接切到价格曲线:“这是yUSD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走势。它号称一比一锚定USDT,却在二级市场被包装成高收益抵押资产。从一美元附近一路跌破零点九,现在已经接近归零。吴志杰把名下全部USDT存进了E平台的一个借贷池。系统显示抵押充足,日息最高到三百个点。正常人听到这里就该知道不对。但人在以为自己快大赚特赚的时候,最不愿意听见正常两个字。”
代哲坐在靠后的位置,其实没怎么听进去那些专业名词。他只是看着投屏前那个人。
黎睿继续说:“金融部分我们JFIU会继续跟。所以今天来到O记,是因为这件事已经不只是钱的问题。”他指了指第一张照片,“人已经死了。接下来,还可能会有人报复、有人失踪、有人被灭口。那些,不是JFIU能单独处理的。”
有人小声嘀咕:“黎sir生得这么像洋娃娃,气场倒是很强大。”
代哲眯了眯眼睛。他记忆里的黎睿,是只像猫的小少爷。如今已经能一个人压住全场。而这五年的变化,发生在没有他的日子里。
黎睿把厚厚一沓资料推向代哲:“吴志杰的手机、电脑记录,需要你们尽快调取。尤其是他死前最后二十四小时联系过的人。”
会议结束。代哲接过资料,嘴角一扯:“黎sir现在安排人很顺手。”
黎睿忽略他语气里的嘲讽,“这是联合行动。” 说完人就往外走。
“你以前要是也这么讲规矩就好了。”
黎睿眼睫一颤,装听不见。
O记的警员大多是舞刀弄枪那一挂,少见黎睿这种跟下属这么有礼貌、还长得还那么精致的领导。几句话下来,底下那帮人视线都不自觉黏在他身上,半天挪不开。
有个最有眼力见的,听到黎睿要走,立刻抢着开口:“黎sir,我送你下去。”
代哲眯了眯眼睛,神情不悦,对那名警员说:“你献什么殷勤,忙你的去。”
“好吧......”
代哲追上黎睿,到电梯前,抬手去按键,指尖在按钮上一戳,就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调过来的。都警司了喔,真是恭喜。”
“谢谢,刚调任不久,” 他的目光追随着代哲的背影,对他说,“你也还是那么厉害。”
代哲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是恨之切切:“哼,还是不如你能耐啊。”
“没有......” 代哲说话带刺,黎睿嘴又笨。
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还是代哲先开的口:“想想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黎睿沉默了一会,回答:“五年了吧。”
“是啊,不知道这五年来,黎sir有没有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黎睿:“......”
恰好这时外头有人喊:“黎睿!我在这!”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西装的男人向他们小跑过来。
跑到跟前,他先礼貌地冲代哲点了点头,然后视线一转,落在黎睿身上,“忙完了吧,我怕你饿,就定着附近的餐厅。”
黎睿松了口气,应了声好,随即对代哲说:“不用送了。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转身的时候,那个男人顺势伸手,轻轻一拉黎睿的袖口,把他带离门口。
你们。
代哲听见这个词,心里冷笑了一声。五年不见,他终于也成了“你们”。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最后舌尖顶了顶腮帮,“……行。”
晚上回去,代哲宛如一条死狗瘫在家里的沙发上,刷着Y管放松身心。
突然一个视频的封面弹了出来。
代哲盯着封面图上那张大脸,眉头拧了起来。他脑子里闪回下午那一幕,大门口,小跑过来,拉着黎睿走的那个人。
“……怪不得看着眼熟。”他咬牙切齿地笑了,“原来是个币圈博主叫俞子涵。” 难怪了,能尿到一个壶里。
代哲把手机往胸口一扣,仰头盯着天花板,突然又想起黎睿现在跟他说话的语气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时候,叹了口气,又在心里骂了一声,“小白眼狼”。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又拿起来,盯着封面标题上的“辟谣”两个字。
“辟谣?”他哼了一声,“你最好是真的没问题。”
他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半秒,随后才点开那条视频。
画面一亮,先是夸张的黑底白字标题:“关于yUSD项目的说明与辟谣”。紧接着镜头切进一张熟悉又浮夸的脸。
“兄弟们……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愤怒,我理解……但是你们先听我说完。”
代哲眉梢一挑,继续看。
“我们这些博主……根本不知情,我们也是受害者。项目方当时给的资料、给的承诺……跟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们当时也是想让大家一起赚钱,知道有了好项目才去推荐……
我自己也损失了不少钱。真的。我不是那种自己没参与就忽悠粉丝跳坑的人,我也不可能拿自己的信誉开玩笑。”
下面评论滚得飞快,什么“截图别晃”“亏了多少说清楚”“别演了”“退会员费”。他却像没看见似的。
代哲把视频拖到结尾,手指一滑退出界面。“就这。哭哭啼啼几下就想把账抹了?”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身坐起,眼底的讥讽像积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出口。 “黎睿,”代哲轻轻念出那个人的名字,“ 真想掐死你。”
–
俞子涵隔天一大早就守在黎睿楼下。本来约好在咖啡厅见面,但他还是觉得不够私密,干脆直接跑到黎睿家来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