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空荡的地下甬道瞬间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剩下几人陡然愣在原地，

荣仸深深蹙起眉，目光远远落在那个危险的小崽子身上。

他这是招惹了个怪物啊……

……

林痕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浑身刺痛，眼前斑斑点点，许久都没能爬起来。

身后溢满了厚厚一层深色液体，顶上那盏虚弱的灯不知何时也已被打碎。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让人都快以为他已经死了，

终于，林痕撑着黏糊糊的地面摇摇晃晃爬了起来，踉踉跄跄扶着墙一点点往前挪。

“嗬……”荣仸虚弱的趴在泥泞中，血肉模糊的脸深深浸入腥臭的水里。

十分钟后年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角，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又从另一边冲进来，满脸汗水，神情着急，

“找到小少爷了吗？”

“没有。”

“你排查一下这边，我去那边再看看！”

其中一个愤愤垂了下墙，朝这个角落走近。

荣仸听到声音，从血水里拼命爬起来，“……救…救我…”

男人在通道里转来转去，没发现异常就转身离开了。

“…你这个死人！……这里有人啊……！”

“…嗬…”

甬道又陷入一片寂静。

……

荣仸痛苦的喘息着，忍着剧痛往前爬，在身后托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又很快被黏腻的血块盖住，

爬到一半他忽然摸到一个硬物，勉强抬起唯一能用的右眼看去，发现是一个鞋面。

视线往上是长裤，再往上他看见了一角雪白的头发……和没什么血色的双手。

那人蹲了下来，一张不似凡人的脸笑着，如月光般洁白的长发和皮肤，长长的睫毛弯着，

“……是……天使吗……你来接我了么……”荣仸意识模糊，只想到了这个可能，

但他显然忘记了，自己做过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算死也只能下地狱。

面前人似乎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荣仸奋力聚焦，却在看清的瞬间如坠冰窖。

他看见了一双血色的眸子，浸透了满满的恶意。

白笙带着甜甜的笑，像蜜罐一样开口：“你想去哪里？”

荣仸害怕的剧烈抽搐起来，他的脖子上有个血窟窿，发出的声音像漏风的手风琴，

“你…是谁？”

白笙没有回答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巡视四周，

满地死尸，形状惨烈。

“哎呀，小夜可真会给我下难题，”他开心的笑了起来，“果然没我不行呢！”

白笙哼着曲子把死狗一样的荣仸拖走，“不过真没想到你还活着。”

“你要带我去哪！”男人害怕的挣扎起来，可现在的他全身刺痛，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根本没有力气，

白笙忽略手上那些虚弱的动静，带着人来到甬道深处，“可不能让你逃出去了。”

他在身边找了找，捡起一件染红的外套，皱皱巴巴的，“唔，小夜的外套都没带走……算了，就这个吧！”

他把荣仸手臂后缴紧紧绑在了水管上，

男人终于明白了白笙想干啥什么，虚弱的勾起嘴角，“你们关系可真好…不过做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咳嗽几下，又吐出几口破碎的内脏，“他杀了这么多人，你以为警察会不管？”

白笙认真绑着，确认好几遍，直到成为死结动弹不得，

他眯起眼睛凑近荣仸，语气诡谲，“你猜刚才进来的那两个人为什么不救你？”

荣仸愣住了，尽管现在一团浆糊的脑子无法思考，

“那…那是因为你们一伙的！”他拼命吼着，但那股诡异的害怕还是让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白笙见他一副不解又害怕的模样，从他衣服里摸出手机，

“密码。”

男人没反应过来。

白笙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低头输入解锁，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着，最后举着屏幕转向荣仸。

“我帮你叫了救护车，也报警了。”

手机上的报警电话已经接通，

荣仸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一瞬间被屏幕的亮光刺得睁不开眼，好一会儿他才看清，

他听着对面的询问，愣了半晌，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涌上心头，他疯了似地挣扎想要凑近屏幕，

可惜身后的水管是嵌入墙壁的，以他现在的力气，甚至无法挣脱绑着自己的衣物，

“…救命！…救救我！……有个疯子要杀我！！！”他每说一句就会呕出几口血，却还是不敢停下，神经质的重复着。

最后电话被挂断了。

白笙拿出纸巾擦着手，堪称温柔的解释：“这是我最擅长的幻术，幻境。”

“虽然无法制造过大的场景，但…笼罩这个地下甬道足够了。”

他笑得狡黠，如同偷吃到美味糖果的小孩，

“视觉、听觉、触感、气味，人类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覆盖，哪怕是照片都会被修改，这里会成为一个完整的、被遗弃的空间。”

白笙猩红的眸子闪着光，视线在荣仸越来越苍白的脸上扫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男人血肉模糊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他绝望的抬起眼。

“你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不…不会的…”

老天像是要印证他的猜想，外面渐渐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荣仸眼里逐渐又燃起希望，他死死盯着外面鱼贯而入的警察，密密麻麻的手电照亮了整个空间，

他恶狠狠剜了白笙一眼：“你们…等着！…等我…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弄死你们！哈哈哈！”

“队长！没有人！”

“队长！无异常！”

“队长，这边也没有！”

“……”

“难道有人报假警？”

“指挥指挥！收到请回复！”

荣仸嘴角的笑陡然凝固，眼睁睁看着他们掠过自己，好像真的看不见一样。

“死条子你们是瞎了吗！！这里有人啊！…咳咳咳！那么多尸体你们看不到吗！”

“嗬……嗬啊！！……救救我……！”

他不要命的吼叫着，手腕在挣扎中流下鲜血，眼中不复以往的盛气，聚满了绝望的泪水。

“喂——！这里有人啊……为什么看不到啊…啊啊啊………”

白笙笑眯眯看着他，倒退着穿过人群，消失在黑暗里。

……

林痕跪在花洒下，冷水淅淅沥沥浇下，什么时候变成的热水他已经不记得了。

身体太过沉重，以至于林痕已经站不起来，

身下汇聚的血水顺着地漏下去，汇成一条长河。

白笙踏进家门就看见那些泥泞的脚印，一路延伸进淋浴间。

叩叩——

没有响应，但是白笙清晰听见里面有水声。

“小夜？再不出声我就进去啦？”

雾气朦胧迷晕人眼，白笙却一眼就看见倒在血水里的林痕。

“小夜真是的，求助我就这么难吗？”

他抱起林痕，细细清洗他的身体，两人的头发湿透了混在一起，发梢缠绕的弧度编织成密不可分的永恒。

林痕中途醒过一次，虚弱疲惫，像具受伤的小兽，连声音都微弱如蚊吟，

“…白笙…”

白笙低下头亲吻他，

“小夜我在呢。”

泪水顺着林痕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很快汇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