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樊默言用尽全力注入炁体,狠狠将短刀抛出,
破空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容阙迅速侧身躲避,但右脸还是一凉,被锋利的刀刃割开一条深深的口子,
他来不及检查情况,樊默言已经贴近身前,淡色的眼睛仿佛含着冰川,恨意刺骨。
另外两名驱魔师则飞快缠住松沉砚,战况稳定后分了一个去检查林痕伤势。
“驱魔师的核心是什么你忘了吗!”樊默言咬破指尖飞速画下符咒,瞬间在容阙身前炸开,
容阙被冲击掀出去好几米远,直到撞上角落的树干才勉强停下,他垂着眼眸,擦了擦血又站了起来。
樊默言愤怒地冲了上去,不要命似的挥着拳头,
“驱魔除秽!捍卫同胞!”他咬牙怒吼,拽着容阙的领子转向那边血淋淋的惨况,
“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容阙顿了一下,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任由雪花般的拳头落下。
“因为你们!从瞿城掉下来的人几乎都死光了!
我们不分昼夜地寻人,却还是只救下零星几个……”
“还有我哥……”樊默言掐着他的脖子,眼眶通红:“你们满意了!”
容阙放空般望着上空,“我……”
“呃!”
……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扎着马尾的驱魔师小心翼翼为林痕疗伤,
林痕只觉得天旋地转,几次都无法睁开眼,
“呃啊啊啊啊啊!”白笙被火焰灼烧的已经不剩几块完好的皮肤,唯一一只完好的眼睛透过浓重黑气徐徐望去,在看到林痕身边有人时终于放心了一般轻轻闭上眼。
耳边持续传来压抑不住的喘息和惨叫,林痕艰难的睁开眼,不顾那个驱魔师的阻止缓缓爬了起来,张开双臂抱住白笙,
“…别看我…呃!”白笙甩开林痕的手,看向那名拥有治愈能力的驱魔师,
“带他走!”他嗓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舍和坚决两种情愫混杂在一起,听着十分矛盾。
驱魔师有些为难,
林痕什么也听不见了,死水一样的瞳孔混着彻骨的痛苦,他神经质的摇着头,死死拽住白笙的手指不肯松开,
“…别离开我…”他眼底卷起深可刺骨的恨意,但仔细看又是无可言表的难过,
“你要是敢走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
他不断重复,求到最后甚至开始求神拜佛,求鬼托魂,唯一不变的还是让白笙别离开他,
可是他这短暂的半生从未信过它们,不可能得到它们的信托。
白笙身下的图案已经基本成型,可是他不想回到那个从未见过的魔界了,
他好想留在林痕身边,他好爱好爱这个人类……
哗——黑色火焰更壮大了一圈,
“白笙——!”
林痕奋力站起,不顾一切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吻在那张焦黑模糊的脸上。
仿佛回到了他们最安宁的那段日子,何其眷恋,可是如今白笙正在消失,
……分不清是谁的眼泪被抹散了,
是苦的。
……
松沉砚感觉不对,从抵挡中分神瞥了眼不远处,眉眼深沉。
那团诡异的黑色火焰燃的太奇怪了,好像在逐渐把白笙身边的浊气烧干。
“滚开——!”男人手中泛起冷光,
拦着他的这名年轻驱魔师并不算强,但不知道贯通了什么术法,十分难缠,
眼见面前人还有死缠烂打的意图,男人一咬牙抵在他的脖颈处狠狠划下,
年轻驱魔师脸上的表情还滞留在不可置信,紧接着便灰败倒了下去。
松沉砚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小辈,但他没空深究,迈着不顺畅的步伐朝那个恶魔走去,
越靠近越觉得怪异,
那道羽化图案为什么始终停滞在最后几道密文?
白笙呼吸羸弱,体内最后的浊气仿佛都被烧了个干净,虚弱的从半空中坠下,下方的羽化图案也顷刻破碎。
松沉砚瞠目欲裂:“你们干了什么!”
林痕怔愣了一瞬,爬过去紧紧抱住白笙,欣喜和茫然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白笙的身体在缓慢地生长,伤口也在愈合,林痕抹了把眼睛,立刻要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谁都好,星澜也可以,只要能护住白笙,
他不回人间了,只要白笙在,哪里都是人间…
眼前陡然落下一道阴影,林痕茫然抬头,是个完全没预料到的人。
松明意双目赤红:“你可以走,但他必须死!”
她一直躲在暗处紧观,本以为白笙在那样的痛苦下挨不到羽化,没想到他不仅挨下了,还能继续留在人间!
凭什么!
要是没有白笙…她说不定就能救下念楚……明明……
…明明马上就能带她离开了……
这个该死的恶魔凭什么!
松明意捡起地上那把短刀,紧紧握在掌心,戾气十足,
利刃破空声再次响起,这一回林痕想都没想就拦了上去,皮肉翻开的声音十分清晰,
林痕咬牙握住了短刀,刀尖只刺进了胸前一小节,
“噗———”好容易才咽下去的腥味只一瞬就涌了出来,猩红顺着他的唇角一股股流下,落在苍白的下颌上触目惊心,
“…要杀他…先杀我…”林痕说出口的话像老旧的收音机一样断断续续。
…
他知道女孩的恨意,
可是…他做不到看着好不容易留下来的白笙再次离他而去,
他…很糟糕…
…可是…
林痕固执地握紧锋利刀刃,黝黑的眸子发着颤,几息无法聚焦,
“…抱歉…”
松明意狠狠闭上了眼,皮肉翻开的声音和浓重的血腥不断环绕她的身侧,挥之不去,
女孩痛苦的落下泪,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她怨恨地抛下短刀,离开前回头开口:“白笙死后一定会下地狱!你们永远不会有相逢的那一天!”
林痕短促的笑了一下。
——
一切都结束了……
松沉砚脱力般跪坐在地上,连带着眼下那颗红痣一起失去颜色,
他心如死灰,把刀刃抵在颈侧,
容阙不知从哪里猛地扑了上来,红着眼拼命夺走男人手中的利刃,
刀刃划过松沉砚的下颌飞了出去,血液飞溅落下溅在阵眼。
“有什么…我们出去再说好吗?我会替你赎罪的…”容阙急切道,
松沉砚看了他一眼,摇着头:“我失败了,我见不到她了…”
“松沉砚!”
容阙愤怒大吼:“那我呢?!”
“我的存在不值得你继续活下去吗?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松沉砚捂着脸,那道推开大门出现在火海的身影怎么也长不大,
他始终摇着头,身子越匐越低。
容阙怨恨地望着远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脚下的法阵悄无声息间扩大了数十倍,阵眼吸食了那滴血,陡然亮起火光,紧接着整座岛屿开始摇晃,
林痕紧贴着白笙抬头,看见了远方山壁落下的碎石,
紧接着失重感轰然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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