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透过“衔蝉”酒吧包厢的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酒的醇香早已散去,只剩下满桌空酒瓶和残留的酒渍,空气中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林砚之带来的银耳莲子羹,碗底还剩着一点,早已凉透。
墨河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他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桌面上,空酒瓶倒了一片,沈欲早已不在包厢里,只有窗台上还残留着一点烟灰。
手机还在执着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着“手下”的名字。墨河划开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什么事?”
“墨哥,我们查到缠郗小姐的踪迹了,她凌晨三点左右离开了邻市,往明城方向去了。”手下的声音小心翼翼,“好像是……独自走的,没带任何人。”
“独自走的?”墨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为什么走?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手下的声音更低了,“我们的人跟着她到高速路口,她换乘了一辆黑色轿车,之后就失去了踪迹。看路线,应该是回明城了。”
墨河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连骨节都在微微颤抖。
他昨晚还在想,等解决了断指,就去找缠郗,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他甚至在梦里都见到了她,见到她笑着朝他走来,喊他“墨河哥哥”。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她竟然又走了,又一次不告而别。
她不是怕连累他,不是有苦衷,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他?
以前他都能为她找到借口,可这一次,她凌晨三点独自离开,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下,他还能怎么骗自己?
“咚”的一声,包厢门被推开,沈欲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结实的身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疲惫。看到墨河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皱了皱眉:“醒了?该走了,行动要开始了。”
墨河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清晨的阳光已经升起,照亮了巷子里的积水,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失望。“她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碎的质感,“枭,她又走了。”
沈欲的脚步顿了顿。他昨晚就收到了手下的汇报,知道缠郗离开了邻市。他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墨河,却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她有她的理由。”沈欲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理由?”墨河转过头,眼底满是红血丝,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她的理由就是不想见我,对不对?”
沈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她真的有急事。”沈欲斟酌着开口,“暗域里的人,谁还没点身不由己的事?”
墨河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走吧。”墨河抹了一把脸,将眼底的湿意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只是那份锐利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失落,“别让断指的人跑了。”
他率先走出包厢,黑色的作战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却也越发孤寂。沈欲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邻市西郊的废弃仓库,坐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工业区里。周围是破败的厂房和长满杂草的空地,只有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通向仓库大门,偏僻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上午十点,仓库周围已经布满了无常阁的人。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隐匿在杂草丛、破败厂房的阴影里,手里端着改装过的狙击枪,眼神锐利地盯着仓库的每一个出入口,气息沉稳,像是融入了周围的环境,毫无破绽。
沈欲和墨河驱车赶到时,肖姒已经到了。
她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里面装着各种精密的装备——微型炸弹、消音手枪、夜视仪、追踪器,还有一把特制的短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一看就锋利无比。
看到沈欲和墨河走来,肖姒站起身,微微颔首:“沈总,墨先生。”
墨河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没说话,只是走到一旁,靠在一辆废弃的卡车旁,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缠郗的消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的失落又涌了上来。
沈欲走到肖姒身边,目光落在她的战术背包上,眼神动了动:“都准备好了?”
“嗯。”肖姒点头,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人已经到位,分别守住了仓库的东、南、北三个方向,只留西边的土路作为出口,方便我们瓮中捉鳖。”
沈欲微微颔首。
“断指的人已经到了。”肖姒的目光投向仓库。
肖姒的目光在墨河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落,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缠郗临时接到紧急任务。”
墨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是不想见他。
墨河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眼底的红血丝也淡了许多,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好了起来。他站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欧洲军火商。
“我就知道。”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笃定,“她心里一定有我。”
沈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松了口气。肖姒的这个暗示,来得太及时了。
肖姒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个微型耳机,递给沈欲和墨河:“通讯器,频道加密,随时保持联系。”
两人接过耳机戴上,调整好音量。
沈欲看向隐藏在周围的手下,做了一个手势。瞬间,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动作轻盈而迅速,朝着仓库的各个方向围拢过去,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墨河也从腰间拔出两把改装过的□□,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枪口安装了消音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和期待,跟在沈欲身后,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肖姒则绕到仓库的侧面,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几下就爬上了仓库的屋顶,趴在屋顶的破洞旁,拿出狙击枪,瞄准了仓库里的情况。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破旧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发出微弱的光芒。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分散在仓库里,手里都拿着枪,警惕地盯着周围。仓库中央,放着几个巨大的黑色箱子,想必里面装的就是那批新型毒品。
一个身材矮胖、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坐在一个箱子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吞云吐雾。他的眼神阴鸷,透着一股狠戾的气息,正是断指的首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声音粗哑,带着一丝不耐烦,“这次的交易很重要,出了任何差错,你们都知道后果!”
周围的手下纷纷点头,不敢有丝毫懈怠。
屋顶上,肖姒的手指搭在狙击枪的扳机上,眼神冰冷。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均匀,像是已经和狙击枪融为一体,等待着最佳的射击时机。
仓库大门外,沈欲和墨河对视一眼,沈欲做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墨河率先冲了进去,速度快如闪电。他手里的□□接连开火,“噗噗”几声,消音器让枪声变得沉闷而压抑。仓库门口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地身亡,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弹孔,鲜血汩汩流出。
“有敌人!”仓库里的人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举枪朝着门□□击。
“砰砰砰!”枪声在仓库里回荡,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片水泥碎屑。
沈欲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把短突击步枪,精准地扫射着。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枪都能击中一个目标,没有丝毫浪费。他的眼神冷戾,像是在收割生命的死神,没有一丝温度。
仓库周围的无常阁成员也纷纷冲了进来,与断指的人展开了激烈的枪战。子弹呼啸而过,惨叫声、枪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给我杀了他们!一个都别留!”
他身边的几个亲信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枪疯狂扫射,掩护着鬼手朝着仓库后方的一个秘密出口退去。
“想跑?”墨河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锁定了身影。他避开迎面而来的子弹,脚下步伐变幻,像是在跳一支危险的舞蹈。
他的枪法精准无比,每一次射击都能为自己开辟出一条道路。几个试图阻拦他的断指成员,都被他一枪爆头,倒地身亡。
肖姒在屋顶上,也注意到了。她调整狙击枪的角度,瞄准了鬼手的腿。“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鬼手的膝盖。
“啊!”鬼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屋顶,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鬼手趴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神里满是恐惧。他知道,落在无常阁和暗影堂的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仓库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断指的人已经失去了首领,军心涣散,节节败退。无常阁的成员个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肖姒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而优雅。她手里的短刀划过,又一个断指成员倒地身亡。她走到沈欲身边,眼神扫过地上的鬼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可以带走了。”
沈欲点头,对身边的手下道:“把他绑起来,带回据点。另外,把这些毒品全部销毁,不留痕迹。”
“是,沈总!”手下立刻上前,将鬼手绑得严严实实,拖了出去。其他的人则开始清理仓库里的毒品和尸体,动作迅速而高效。
行动结束后,众人撤回了无常阁在邻市的临时据点。
据点是一栋隐蔽的别墅。
鬼手被关在了地下室的审讯室里,由专人看守。沈欲让人去通知暗影堂的人,让他们尽快派人来审讯。
别墅的客厅里,只剩下沈欲和肖姒两个人。
肖姒摘下脸上的半脸面具,露出了完整的面容。清丽的五官,清冷的眼神,皮肤白皙,唇色偏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而坚韧的气质。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缓解了行动后的干燥。
沈欲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看着肖姒,眼神锐利,像是要将她看穿。“暗影堂的银蔷,果然名不虚传。”
肖姒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沈总倒是好眼力。”
“能在暗域里,用那样凌厉的格斗技巧,精准的狙击术,还有对暗影堂的了解,除了银蔷,不会有第二个人。”沈欲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
肖姒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我。暗影堂和无常阁素有约定,守望相助。清阁遇袭,涉及无常阁的人,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守望相助?”沈欲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暗影堂的行事风格,可不像是会轻易帮助别人的样子。你帮我,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那个约定吧?”
肖姒抬眼,与他对视,眼神平静无波:“沈总想多了。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沈欲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更加锐利,“那你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断指,还是为了我?”
肖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沈总既然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不妨也坦诚一点。无常阁的阁主,灰枭。”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肖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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