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来战

就应该是她来试着把这个罪受一遍!

想到这里,刘洋菲恨得想咬碎了牙,转头看向一旁不成器的丈夫,却只剩下了无力。

这个世界上她最恨的人就是他,可是她最不能恨的人也是他。他是她的丈夫,小米花的父亲,孩子的爸爸,她们的家人。尽管他个子不高,短手短脚,文不能识字,肩不能扛事,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抽烟、酗酒、赌博玩儿女人也打女人,她从他身上找不到任何一个能抵消他这些缺陷的优点,只知道他在兄弟面前是最仗义的。他让人家把瓜子壳果皮吐到地上,也允许人家把胃里的酒和没消化的食物残渣弄得满地都是,正如他默许他的任何一个兄弟把低俗的玩笑开到她身上,把主意打到他们共同的女儿身上一样。

他把她们共同的家当成一个招待经营场所免费让给他的兄弟使用,允许噪音,作法和暴力。但不允许,不允许她的打扰,不满,阻止和看不惯。

他是一个客观事实上彻头彻尾无能无用且爱狂怒的男人,但他是她的丈夫,小米花的父亲,孩子的爸爸,她们的家人。家人,所以任何时候,不管他还能糟糕到什么地步,她都只能选择无条件站在他的那边。这就是她的家人---不管他还能糟糕到了什么地步,以前又带给她了什么样的痛苦---她都要把这样的家人当作家人一样对待!

她其实一直在忍耐。

只是一直在忍耐。

而这种低声下气的忍耐从开始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是有尽头的。

她一直在等。

陈琴活着的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等不到这天了,刘小强和卓卓,陈琴还在的时候家里的两个男人都被她照顾得很好。

在过去吃不起饭闹饥荒的年代,陈琴一定是宁愿割下自己一块肉,也要家里其他两张嗷嗷待哺的嘴有肉吃的伟大女性。她的死是必然的,就像她的伟大一样无需多言。

一个人自身的养分一旦要从别人那里得到,久而久之一定会变成一个非常节能的人,因为大多时候,她自己都用不着。这是陈琴性格里最高尚坚韧的部分,也是她让刘洋菲最绝望无力的地方。因她的存在刘洋菲死了心,死心塌地为了小米花跟吴军过起了日子,直到陈琴死了她都没有想过,再往深想一想是什么可能。

直到她听到了刘小强死的消息,不早不晚,就在陈琴死后的第一个星期。

当时不觉,后来刘洋菲回头往后看的时候才发现,刘小强的死也是必然。

他是在床上躺了没两天死的。夜里骑摩托一头撞到了电线杆上,当时好好的,回到家里第二天躺床上就起不来了。死前一直叫疼,吃不下也不喝下,听上去也可怜得很。

英儿说,“姐你是不知道,公公昨个儿夜里一直惦记着你,嘴里一直不停地说’我错了我错了’,说对不起婆婆对不起你,还说要当面跟你认个错,一直让卓卓给你打电话叫着一定要见你最后面,把卓卓气得直说’我不打!’,老爷子心不死嘴里还嘟囔着一直到咽了气……唉!他最后到底是没见着,也是可怜。”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管有没有那回事儿,从吴家村赶到石涯村的刘洋菲一进门,听完了英儿说的这一段话,没人的时候再想起还是偷偷掉了一颗眼泪。

但到了哭丧的时候她死活哭不出来,不光哭不出来,听卓卓哭她还想笑。

她真的想笑,想笑不能笑只能憋着。卓卓他明显是注意到了,不高兴,背过头教训他,“姐你是怎么回事儿?笑,还笑,咱爸死了你还笑得出来!就算他老人家不是亲生的至少也养过你吧?”

刘洋菲真想说弟,是你误会我了,我不是咱爸死了高兴得想笑,我是在笑你呀!哭不出来强挤眼泪,至少我还真心为刘小强掉过一颗。

一颗的眼泪也算眼泪。

不过也就这一颗,不能再多,也不会再多了。那一颗就已经把她对刘小强的感激榨干了,剩下的全是恨。

如果不是他,她不至于小小年纪就早早嫁了人。同龄人还在啃书本的年纪,她就生了孩子。

遇到一个毁了她半辈子的畜生男人,他给她带来的全是悔恨不甘,除了小米花。

所以,刘小强死了,刘洋菲只有掉下那一颗眼泪的时候是沉重的,其他时候都轻松得不得了。尤其是她想到因为他吴军玩儿女人的原因,她女儿小米花几万块学费没了,再一次想发火的时候---这一次,刘洋菲没有再忍耐。

她早都说过了,这种低声下气的忍耐从开始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是有尽头的。她只是一直在等。而当陈琴死了不久以后,刘小强也死了,她突然发现她已经等到了这一天。

再不发火就没道理了。

再不发火就没道理了。

再不发火就没道理了!

想到这里,刘洋菲抄起吴军放在厨房案板上的瓷碗,对准他的脑袋用力一扔重重砸了过去。

其实是没理由的。因为那段时间吴军因为心虚,不说有多殷勤,但已经消停老实了不少。起码刘洋菲以理性来看,是挑不出他的错处的。但她同时也很清楚,这一切假象再平和,也不过只是暂时的遮羞布。

“呀!”碗底砸在地上,当的一声过后,刘小强抱头捂住脑袋蹲在了地上,被迫缓了一会儿。

“刘洋菲!你是要死呀!犯什么神经啊你?”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就看见刘洋菲狰狞着笑了一下,拖着身后的笤帚走了过来,一步一冷笑。

“放下!”吴军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当时竟然不跑,而是指着刘洋菲的鼻子,“听见没有?赶紧放下。别逼我,我告诉你,别把我逼急了---”

“咻!”

“啊!”吴军没想到这次正面相对,面上仍旧挨了一记,不咋疼,但让他又震惊又气。奈何根本摸不清现在刘洋菲的招数,她压根就不给他发火的机会,只是一味地对着空气挥动扫把。

无奈,吴军只能先躲,一边躲一边往院子里跑。心想别让他找到个趁手的工具,不然他打不死她。

“刘洋菲,识相的就赶紧住手,老子不是打不过你,是暂时让着你。”

“还不住手?刘洋菲你等下别后悔!”

“你再敢打一下?再敢打一下我---啊我去哟哟哟,疼死了---刘洋菲,我*你娘!”

刘洋菲全当听不见,能打一下就占一下的便宜,她嘴上也丝毫不饶人,追着吴军出了厨房满院子乱跑。

“吴军你个猪生狗养的畜生,老娘打的就是你!”

“你平时吃喝嫖赌就算了,老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你不要脸完了!玩儿女人玩儿到了家里,还把我小米花的学费赔了进去,老娘我跟你就没完。完不了!”

吴军抓头挠腮,边跳边叫:“又提,那事儿不是都过去了么?!”

刘洋菲恨不得一口唾沫呸死吴军:“呸!谁给你说过去了?!我都快气疯了。”

“你气你当时不发火!谁让你当时不发火?!”吴军越想火越大,“秋后算账算什么?你这是在故意跟我作对!”

刘洋菲喘了一口气,闻言扔掉笤帚,抱起院里扫地用的扫帚举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跑向门边的吴军丢了过去。

吴军双目一瞠,扭身就是一挑,跳到门框边,打开木门往外一推人就顺着缝隙钻了出去。眼看没有打中,刘洋菲咬了咬牙,索性直接追了出去。

门一推开,商欣然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了一跤,她身后的沈思甜正闭上眼睛打哈欠。

倒是沈父沈母吓得不轻,一个叫唉哟一个叫哎呀,远远的都想过去扶一把。

“嗯?怎么了怎么了?“沈思甜不明所以地左看右望,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说话却有气无力的。

“没事儿~没事儿~”宿醉的商欣然稳了稳身形,回头对三人笑了笑,边往外走边朝举起手在空中挥了挥。“叔叔阿姨甜甜,我走了,再见啊---唉哟---没事儿啊,刚才又差点摔一跤,不过已经没事儿啦。”

沈母和沈父在门后面面相觑。

沈母说:“你觉得这孩子她能自己骑电车回去吗?”

沈父说:“我看悬。”

“那你还一动不动杵在这儿干嘛?”沈母没好气地斜了一眼沈父说,“还不快去?!”

“噢噢,知道知道了。“沈父表示收到了指令。

门外,商欣然手里拿着车钥匙半天怼不进锁孔,懊恼又生气地揉了一把额头,后知后觉是昨晚的酒劲儿还没消。正想再试一次,手里的车钥匙被人拿过怼进了锁孔,她抬头一看,是沈父。“叔叔。”

沈父笑眯眯的,“哎孩子,要不叔送你回去吧,不然你这状态也太危险了。”

“呃……好吧。”商欣然略微一寻思也只好这样了,“那就谢谢叔。”

“没事儿没事儿。孩子你坐后面去吧,把前面让给我。”

“哦,好。”商欣然慢半拍地下车坐到了后面。

“孩子,坐稳了嗷。”沈父一扭车把载着商欣然开了出去。

电动车穿过大街小巷,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就这么过了一个个村。还在往前,过了桥,前面又是村。一村,又一村。阴天,中午的热风熏在脸上闷闷的,商欣然头晕脑胀,意识还是有几分不清楚。昏昏沉沉,想睡,又难受得睡不着。偶尔睁一下眼睛看前面,视物也晕晕的,隐隐约是听到沈父叫了她好几声,但她也没大听清。只是感觉车身动着动着猛地往前一刹,车停了下来,前面的沈父一脸抱歉地回头。

“那个孩子,你车没电了,我也没注意。”

“啊?”这可怎么办?放在平常商欣然可能还能动几下脑,但这会儿她思维跳脱,大手一会儿说没事儿,“大不了我们走回去。”

“啊?”沈父也张大了嘴吧吃惊,但他到底没喝酒,正常多了,“从吴家村走回县城的幸福村,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啊?叔我还要回来呢。没事儿,孩子你在这里等等,我把车子推到我朋友家里充着电,再从他家推一辆电动车过来送你回去。明天你来骑走,或者不行我改天有空给你骑回去。孩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啊---哦,行。那你现在去吧叔,我在这儿等你。”

“……”沈父本来是想说叫商欣然跟着一块去的,听她这么一说,一想也行吧,左右也就这一会儿,要不了十几二十分钟他就回来,就哎了一声,“那行,孩子你在这儿等着叔,叔弄好了给你打一个电话然后过来嗷。”

商欣然:“嗷。”

沈父推着车一声没吭哼哧哼哧地走了。

商欣然站在村口大道上,等到沈父推车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实在困得站不住了,整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提不起一点精气神,索性蹲下趴在膝盖上眯了一会儿。

意识混沌,眼睛一闭上又清醒得不得了,从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开始,往后都是过去她和杨浩天的一幕幕。

一幕接着一幕,从他们认识、误会、互相取暖到成为朋友,他救她,她救他……从小巷、学校、他家到山上别墅,酒店、咖啡厅、石涯村到幸福村,商场、游乐园、三河里,旅馆到山上墓园,他爱她,她爱他再失去了他……他的脸反反复复在她脑海中出现,一刻都不停,怎么也不肯消失。

一种淡淡的忧伤,像一张蛛网牢牢困住了商欣然,她窒息得快喘不过气,却哭不出来。

正当她觉得自己马上要溺毙在这种无法自抑的恐怖情绪状态中,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熟悉的铃声响起,商欣然想也不想就觉得是沈父打来的。因此电话一接通,也不管那边说了什么,马上得救般跳着站了起来大声说喂,“叔!”

“你要到了是吧?行,我知道了!”

“我这就过来,你往我这边走,我往你那边去,然后咱俩汇合---嗷!”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挂了电话,凭感觉顺着自己脑海里臆想出来的方向摇摇晃晃走去。

脑海中那是一条很长很长,长到没有尽头的路,她走了很久。

一路田野,树林,车辆,街巷,房屋人家。走在路上的,穿梭在巷子里,坐在门口上的人。

每一处都与商欣然去过的石涯村有相似之处,但有细微的差别。比如石涯村的路上有天桥,她好像没有从下面走过。比如这里的巷子里有人端个婉蹲着站着坐着在门口吃饭,她好像也没有在石涯村见过。商欣然就晕乎乎在路上走啊走,顶着路人好奇的目光走啊走,跟随的视线走啊走。

走啊走。

商欣然就晕乎乎在路上走啊走。

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沈父和他推着的电动车在她脑海里闪闪烁烁。

闪闪烁烁,像头顶的月亮,一面包围环绕的山,一阵抓不住的风,商欣然走,沈父和他推着的电动车就走,商欣然停,沈父和他推着的电动车就停。往左,沈父和他推着的电动车就在左,往右就在右,往前就一直在前,往后……商欣然暂时没有往后的打算。

这不是,沈父和他推着的电动车一直在她眼前,就在前面嘛。

闪闪烁烁的,一会儿看不见的,一会儿又看见了,但又摸不着抓不住的。唉!

商欣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没什么好感慨的,就是走累了。

商欣然她就双手叉腰,一步拖着一步走,走啊走,细密的汗水从额头冒了出来,走啊走。

商欣然抬头前视,除了房屋、人和垃圾桶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于是她又低下了头。看一眼,走几步,走几步再抬起头看一眼。就这么走啊走。走几步,看一眼,走啊走。再抬起头看一眼……商欣然她定住了脚步。

只见,一户人家门前竟然有一对夫妻在吵架、打架。

女的高,男的矮。女的凶,男的更凶。

“你闯的祸,让老娘给你擦屁股凭什么?我们娘俩生来欠你的是不是?”女的说。

"就问你能过不能过?”男的说。

"不能过!"

“不能过离!谁不离谁是王八蛋!”

“离就离。离之前先把我的钱还给我。”

“什么叫你的钱?那明明是我家的钱!你还跟我要上钱了,老子还跟你要钱呢。你倒是提醒我了,离婚前先把当初老子娶你花的十几万还回来,不然没完!”

“那钱我没拿到一分一毛,谁花的你找谁要去。人都死了,不行你去地里要去。”

“你没花一分一毛那钱也进你家口袋了。你欠老子几十万,给老子才能花几万?”

“哎---”女的说着双手大张起跳冲了过去,像一头愤怒的母狮,眼神愤怒,龇牙咧嘴,亮出尖利的齿牙,“把老娘的钱还回来,不然今天这事没完!”她一边咬牙使劲,一边作势去抓男人的肩膀,动作来势汹汹,男人被突然扑上来的女人扑了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反应肩膀揪被女人按住了。女人连指甲都在用力,恨不得穿透衣服面料狠狠死掐男人里面的皮肉。男人的两只手就别在女人胳膊上,开始不太当回事儿,后来在和女人的较量中也慢慢认了真。

“不给!没有!有也不给……”男人一边使劲儿别挡一边冷笑,“你能拿我怎样?嗯?你能拿我怎么样?”

“能拿你怎样?畜生,我跟你拼了!”

“去你的。”

男的人小冲劲儿大,一只脚后撤,然后肩膀往前,一撞撞开了女的。

女的身子往后一趔,后腿两步,一头掉色的羊毛卷凌乱散开,彻底挡住了她的脸。“畜生。”女的呸了一声差点摔倒,但缓过来还是很不服输的样子,怒气冲冲地挥手迈脚,“你今天不把这钱交出来就不行。”

“行不行你说了不算。”男的一无所谓不放在眼里的态度。

这明显激怒了女的,张牙舞爪,挤眼对着男人又抓又挠。“我让你看我说了算不算!我让你看我说了算不算!”

女的疯劲儿上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劲头,男的已经闪躲得算快了,一不留神脸上还是被划了一道。

他嘶了声,低着眼去看自己脸上的伤。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只在防守,没有攻击,但怒气已经到了个临界点。这一看好嘛,一分心脖子上又划了一道。眼看女人挥抓还要再划下一道,男人怒了,眼神一凛,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像捏外面裹了糖衣的泡泡糖一般,收紧的五根粗大的手指头越发使力,女人一声不吭明显是再憋着,男人狞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再加重一分,女人吃痛叫了出来。

男人洋洋得意:“服了没?我问你服不服?”

女人发出痛苦而隐忍的叫声,另一只手暗暗用力,趁男人不注意,握成拳头对他的脑门一个用力砸了过去。

这下轮到男人吃瘪了,他低头捂着脑门慢慢抬起头来,现在他从头到脖子没有一处使不疼的。是额头额头痛,后脑勺后脑勺疼,脸脸疼,脖子脖子疼。明显的疼痛抵消了那一点点为数不多的愧疚和心虚,他这时候既不骂脏,也不发火,而是冷冷地盯着女人,眼皮薄薄的小眼睛里酝酿着怒火风暴。

和男人不同的是,女人这时突然哭了出来。

她用眼泪祈求大叫,无助到了极点,“把我的钱还给我!还给我!”

她咆哮的吼声也嘶哑到了极点,想必五官也一定是用力到了狰狞的地步。

男人是一定能看到女人的哭脸的,他们距离得如此之近,然而男人目光沉沉地盯着,僵硬不动的身体显然是没有一丝动容。

忽地,他的肩胛骨好像抖了下,商欣然不禁疑惑蹙眉歪了歪头。只见矮小的男人胳膊一抬,跳起来,一巴掌冲着女的脸打了过去。顿时,女人的哭叫被掐断在喉,她像个头重脚轻的人形立牌一样被男人凶猛的一记掌风挥倒在了地上。

女人还没来得及大叫,发了狂的男人,又抬脚往她肚子上踹了一脚。

“啊!啊----“女人口嘴大张,吐出的舌头往地上伸出老长,反应过来的她立马捂住腹部,身体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蜷缩成一团。

男人眼睛空洞,里面只剩下了熊熊燃烧怒火,怒火烧得他浑身滚烫,失去理智,空空的头脑被暴力带来的兴奋填满。

他弯腰一把扯起女人的头发,逼迫女人直起腰,柔软的腹部一露出,另一只脚就跟见了矿泉水瓶子一般兴奋,脚踩不停。而女人就跟块有弹性的海绵一般,身体随着男人的暴虐的举动上下起伏不停。只是海绵只是有弹性,凹下去还可以充起来,女人不会。她生理性地呕叫着,眼泪狂流不停,叫着叫着吐出了一口血。

鲜红的血流顺着女人嘴角滴向下巴。

此刻的男人发出桀桀笑声,目瞪欲出,齿关大开,狰狞的表情有种兽性,好像要把地上的女人撕碎吃掉。

血,鲜红的血成了商欣然世界里最鲜艳的颜色,冲击着商欣然不大清醒的头脑。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因此整个人都匆匆走出去了几步,现在她潜意识里好像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她她应该做出些什么阻止,于是她用力拍了几下脑门保持清醒,转身四处张望。街,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了干干净净的街道以及孤单的垃圾箱。她好不容易在一家门口跟一个小孩对上眼,正想说句什么,从门后伸出的一双大手把人带进了门里,门也咣的一声被关得严严实实。

商欣然:“……”

算了,她也别管了。商欣然把身一扭,低头欲匆匆走掉,这时身后再次传来女人震天响地地尖利哭叫,犹如一阵刺耳的汽鸣声传过来让商欣然的整个后背浑然一震。

她挣扎着转身,目光对上的正是男人的一张脸。他脸上有野兽般狰狞的表情,此时的反应像一头被红布激怒的斗牛,地上的女人越挣扎他越激动,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将她扭来拧去,顶上顶下,搓圆揉扁,然后跺着牛蹄狠狠将她踩到脚下,把平整光滑的女人踩成一团皱巴巴的脏布。女人身上都是男人的脚印,而一直在被攻击的她所能做的最大挣扎,只是用力拽掉了男人的裤子。

男人还在攻击,不知疲休,嘴齿间泻出闷闷的笑声,里面的兴奋压抑至极。

而在男人身后,商欣然抄起一块垃圾箱捡来的空酒瓶慢慢靠近,伺机而动。

这一切,男人并没有注意。只有地上的女人好像看到了,她的目光隔着一层厚厚的头发与拿着酒瓶一步一试探的商欣然相望,震惊而紧张。女人不会叫了,像一块木头似的任由男人在她身上发泄着他的失败,无能,对这个世界的怨与恨。他在她身上反抗着生活,世界与命运,几十年来人生遭遇的不公。这时他一定是激动得想哭的,可是他在笑。

在笑!

是胜利者的笑容吗?可是他战胜了些什么呢?除了一个被他打倒在地起不来的女人。他还能再战胜些什么呢?

女人的叫声仿佛被商欣然的出现扼在了喉咙里,视线一动不动盯着商欣然过来的方向。

“叫啊,怎么不叫了?哼,哑巴了你?”男人似乎是累了,停下来看了一下地上半死不活的女人,“这下老实了……你眼睛是往哪儿看?”他语气狐疑,头向后一转,商欣然已经扬起酒瓶,眼一闭心一横,毫不犹豫就是一个摆击。

那是一个通体发绿的玻璃酒瓶,在撞击人脑的一瞬间马上“嘭”地一下碎成了两半,玻璃碎片哗啦啦溅开,落在地上叮里啷当响。

“呃……”男人捂着脑门迷茫地转了两圈,一下没站稳,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女人旁边。

他缓了缓撑着坐起来,手指抠着脑袋斜目而视,那模样很阴狠。

手中握着的小半拉酒瓶掉在了地上,商欣然心砰砰跳,脑子里的混沌顿时散了一大半。

她喘着气从满地玻璃碎片中抬起头,直直对上了那男人飞来的眼刀。

男人不说话,提起裤子站了起来。

"你要干嘛?"商欣然后退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我警告你不许再对她动手了啊。轻则三年,重则十年,你刚才的行为就已经很过分了知道不?吃牢饭都是轻的我告诉你。”

“……多管闲事!”男人鼻孔微微外翻,冷哼一声,别过了脸。转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女人,粗声粗气地命令道,“起来。”被踢的女人唉哟一声,叫着痛,动了两下不动了,只有身体在起伏呼吸。

“你还打她!还敢打她?”

"这是老子的家事,警察他们来了都管不着!"男人猛地回头,张嘴唾沫星子乱飞。

商欣然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这句话她在太多时候听了太多次,丈夫打妻子的时候,父母打孩子的时候,甚至是孩子打父母的时候。家事,在反家暴法出现以前,暴力是一种不可外扬的家丑,也是一件清官都难断的家务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官家都搞不明白的事外人碰着了更是得躲得远远的避免惹上一身骚。但是暴力就是暴力,即使家暴是一种以家庭为单位的小范围暴力,也应该被看见管控,时代在不断进步,法律也在不断完善,不是家暴被忽视,只是需要时间。光明到来之前,一切还在等待的黑暗都注定有个尽头。只是现在还需要时间,商欣然握紧双拳,沉肩呼出一口气。

她只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这---”男人脸上的理直气壮出现崩坏,扭头又是一声大吼,“听见没?起来!你想老子被抓进局子里是不是?还是想小米花没亲爸?”

闻言,女人动了一条胳膊,挣扎想起来,又倒在了地上,口鼻里发出微弱的痛音。

商欣然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男人和地上的女人。

“还不起来!”男人的吼声又大又急,“当着外人的面,你是不是故意学的这样?跟我作对是不是?”

女人还是一动不动。男人等了十几秒,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这个心机婆娘就是故意的!”他说,“装,还在装?我最讨厌女的这个样子了,要我说就两个字,欠打---”说着又抬脚往下---商欣然俯冲过去不管不顾猛扑蛮推了一把,那男人一个趔趄,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堪堪维持住平衡站好,猛地一转头,肌肉抽动的面部止不住狠辣。

商欣然歪着头,用力一正头上快要掉下的鸭舌帽,脸上也带着气,“打,你再打一个试试?无法无天了你!”

“想死是不是!”男人狠狠咬牙威胁,“滚不滚?再不滚老子和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婆娘一块打。”

商欣然这个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昨晚放纵的酒精还残留在她体内没有彻底挥发,她的情绪不被刺激还好,一受到像这样的强刺激,马上就觉得忍无可忍了。那些连日积压在心中的委屈、压抑、暴躁、怨气通通都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出来,刺激着肾上腺素不断飙升。

就在刚刚,她在冲过去推开男人的时候心中还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发不一定能负得了责任的好心,明明负不了责任就和滥好心无异,换做平常……她还是没想清楚就冲动了。

但这个时候,她再次把这种后悔彻底抛到了脑后,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要战是吗?

来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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