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糊里糊涂过了半个月,刘洋菲越来越适合当一个富贵闲人。
心安理得享福使唤人这方面她做得很好。
近几天杨正情总时不时回来她房里坐坐,有时小兰在,有时不在,他总是关心她,“现在的日子比从前好多了吧啊?”刘洋菲总是不知作何反应,只能点头。
他们的对话总以“谢谢爸”的结束。可刘洋菲回得一次比一次麻木。
她生来是他的骨血,坏的是她的命,那好的就不是了吗?这也是她的命。
……“谢谢爸”其实只是一句让他高兴的礼貌。
刘洋菲转身收起假面,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上的鞋很轻,鞋面亮得反光,裙摆轻轻打在小腿间,绿色的一圈像一抹清雅的荷叶。
她撩起头发侧头,身后是一面斜立着的单人镜,清楚映出她现在的模样。上了妆变化不小。
她压抑住内心疯长的窃喜,面若云淡风轻转头,告诉自己是应得的。
脚底的砖稳稳地托住激动狂喜的她,这是踩在云端没有的踏实感,每迈一出一步都让她觉得应该向前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照单全收别人的好和坏。
她沉淀的时间够久了。
“小兰。”
“哎。”小兰从厨房出来,脸上沾着点面粉。
刘洋菲目光掠过,声音柔和了不少,“你在做什么?”
“哦,圆圆想吃小兔子馒头,我在学着给她做呢。”
“是小米花想吃馒头呀,我看看。”
刘洋菲转身走进厨房,小兰跟在身后和尾巴一样。
流理台上的面垫上都是面粉,旁边的锅蒸汽升腾,刘洋菲熟门熟路打开锅盖瞧了瞧。
口是心非夸赞道,“行啊你,这做得不错嘛。”
小兰笑了笑。
盖起锅盖刘洋菲双手抱胸,上下扫了一眼小兰。
小兰其实和她差不多大,可是命运弄人,她受不了她受过的苦,也享不了她现在的福。
现在,她们到底是有差别的。刘洋菲就生出有点优越感,说话的底气足了不少。
自己看不明白,外人全知道。那全是虚张声势。
“小兰,小米花以后就叫小米花没问题吧?”
小兰“啊”了声,张嘴结舌,“可是老板不是……”
“当着我爸面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刘洋菲给小兰了一个台阶,“私下叫小米花就行。也就一个称呼而已,我爸会这么小气,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计较的。”
“这……”小兰面露犹豫。
刘洋菲保持微笑,也不说话就盯着他。
“……好吧。“
过了一会儿小兰妥协了。
“这就对了嘛。”刘洋菲笑容更大,“哦对了,刚才叫你我是想问一下我爸他平时喜欢什么?我想借此和我爸拉近一点关系,你懂吧。”
“哦,哦---老爷他平时对吃不讲究的,爱吃的东西并不多,汤倒有一道板栗红枣枸杞乌鸡汤,是他平常最喜欢喝的。”小兰想了想道。
刘洋菲眼睛一亮,“那你能教教我怎么做吗?”
小兰摇了摇头。
“不能?”
“是不会。”小兰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好吧。“刘洋菲低头叹一口气,转身拿出手机查起了食谱。
从采购食材到做好足足用了三四个小时,到下午刘洋菲端着汤盅去见杨正情。
此时一旁小兰正在收拾行李,明天她们母女就要出院了。杨正情要带她们改名换姓,认祖归宗。
“小米花,明天回家路上你想抱着米菲兔还是菲力熊。”
小米花放下手里的童话书,指了指小兰手里的米菲兔。
走到外面,一阵风带上门,刘洋菲步履轻盈,裙摆贴着小腿走,说不出得轻松闲适。
一抬头,脚步却忽然滞住,只见在另一面走廊尽头病房走出一个熟悉的人来。
她心一慌,打眼一瞧,竟是李逞!
也不知道上高中的一头卷毛啥时候没了,变成了现在的侧分短发,看着是成熟着调了不少。她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他走得也越来越近。
刘洋菲顿时忘了手上的汤,一时脑海里各种想法交织,之快之狂乱迫着她想迅速做出行动。
走得近了,李逞撞上她的目光,眼神不仅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倒透露出意料之中,像是早都知道了些什么似的。
这点反常也让刘洋菲呼吸扼住,她叫了李逞一句:
“等等。”
李逞停下脚步。“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说着他将手里的钥匙放进了口袋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洋菲想着他刚才出来的方向,是杨正情的房间号,“还有,你这是要去哪里?”
刘洋菲一副“是墓园吧?是吧?”的表情。
李逞还是微微侧头,没有收回视线,安静地盯着她。
“你等等我好吗?”她想他一定是明白了,而且还没有否认的意思,瞬间就激动得不得了,几乎是立马转身抬脚,往前的步子迈得飞快。
这会儿还给杨正情送什么汤,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等等---”
又怎么了?!
她不耐烦地转头,李逞眼睛往后一看,径直往下下楼梯。
“想找我叙旧?我忙着呢,没空。改天,改天好吧。”下到楼梯中间突然想起什么,调皮地冲她一抬下巴,“露出那么一副难看的表情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是喜欢我,我很难追的,先追上我的车再说,至于能不能追上就看你的本事咯。”
刘洋菲仔细一琢磨李逞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一口饮尽汤盅里的汤,几下擦完嘴快步往回走。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小兰的语气里有几分惊讶。
“嗯。”刘洋菲没有多解释,起身抱起小米花走了一段才想起回头,“小兰,帮我去商场给小米花买点东西,稍后我把清单发你。”
“啊?好……你带小米花这是去哪儿?我们下午就要走了记得早点回来啊。”
“嗯嗯去办点事。”
“哦,那让司机小王送你啊。”
“不用,我坐不习惯他的车。”
“那给你换李师傅哎---”
从表情上看小兰明显话还没说完,但刘洋菲已经急匆匆关上门走了。
出了医院,她带着小米花站到路边,一辆出租车开到她们面前,司机降下车窗从车里探出头。
“小姐你们去哪儿?”
刘洋菲没回答。
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着,攥着小米花,手心出了汗。
直到看到不远处便利店,李逞拿着一瓶水走了出来,径直上了一辆白色奥迪。
她手朝白色奥迪一指,“帮我追上这辆车。”
司机顺着刘洋菲的方向看了一眼,“干什么?捉奸啊?”
“是。”刘洋菲干脆利落回答,脸不红心不跳。就这么拉着发懵的小米花上了出租车。
“妈妈,我们去哪儿?”
“嘘,别说话。”
前面转着方向盘的司机不由发笑,还能干嘛,你妈带你去捉奸啊。
可越往前,方向越明朗,司机就越摸不着头脑,“不是大妹子,你去墓地捉奸啊?误会你老公了吧?”
“往前开,别废话。”
“不是,你真误会你老公了。前面的路我可太熟了,这是条上山的路,山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名号响当当的墓园。”
真烦。刘洋菲不耐烦地啧了声,呛他,“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去祭拜小情人的?”
她一个眼神撇过去,司机蔫蔫闭了嘴。只能小小声嘟囔了一句,“行,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此后一路无言。
车越开越快,刘洋菲的心跟着七上八下,觉得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她不想往前,也不想掉头,只想永远在中间。
可再长再长的路,也终有尽头。
车到了地方就停,她和小米花下了车,司机走了。
旁边停着李逞的车。她转头,身后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墓园。
白石黄字,看着就很庄严肃穆。门口有保安亭,两侧守了一堆门卫,估计是不太好进去。
来都来了,也只能试试。她就带着小米花走到保安亭,往里塔头,门卫是一个脑袋长得跟碧根果一样的老头。眼睛嘴巴鼻子都很小。
“你好,这能进么?”
“有预约吗?”
“没有。”刘洋菲摇了摇头,心想要不要给李逞打个电话。
“那不能进哈。里面有你家属吗?”
“里面……有我一个朋友。”
“朋友?”门卫老头笑了,“谁知道你说得真的假的?走走走,一边去,没预约进不了啊。”
“您通融通融呗?多少钱?”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得通,刘洋菲头疼地往左一瞥,竟意外看到穿着一身黑短袖的李逞过来了。
高兴得忙说,“哎,我朋友过来了。”
门卫装傻:“啊?你朋友从坟里爬出来了?”
“刘叔。”
门卫老头抬起头,刘洋菲赶紧给李逞让开,方便他去处理沟通。
李逞趴进窗口,把手里拿着的一条烟拍到门卫老头面前。
两人不知道交头接耳说了什么,出来李逞说走,刘洋菲和小米花酒跟着他走了进去。
有他带着,一路顺利了很多。
沿路要上的台阶不少,刘洋菲一边走一边东看西望。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三样东西:树、坟、碑。白茫茫,绿幽幽,森寒寒。远处群山苍茫,却没有一丝旷野的广阔感,更多是了无生气的荒芜。一路刘洋菲有一种说不出得感觉,抬头看头顶,天明明是晴的,却好似阴了一般。
前面的李逞在一扇门面前停下。他从牛仔裤口袋掏出钥匙,是刘洋菲之前在医院看到的那把。
眼看离这尽头越来越近,刘洋菲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这里埋的是谁?”
铁门“当”一声开了,李逞诧异回头,“杨叔没跟你说么?”
刘洋菲摇摇头,“我只知道我妈妈、弟弟们没了,但我甚至都没见过她们的照片,更别说叫什么了。”
李逞张开的嘴欲言又止,闭上了。
他转头,知道这是杨叔的私心。
“那你还要进去么?”
李逞说,“装作什么不知道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巴不自觉绷紧,刘洋菲低头看旁边的小米花,小米花仰起脸看她。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好清澈,像一面镜子照着天地万物,包括刘洋菲。
对视了良久,刘洋菲叹了一口气说,“要。”
“比起不确定的未来,我更想确定已经发生了的过去。我妈妈、弟弟是我的来路。”
“好,跟我来吧。”
李逞说,就继续走在前面。
刘洋菲拉着小米花走在后面。她们走过一座座趴着的墓,一面面立起的碑,穿梭在死与死的沉重之间。
风轻飘飘吹过,活着的重量更落地了。
刘洋菲突然无法想象,站在已故的妈妈弟弟面前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她直觉是想逃,可违心的脚步带着她一步步向前。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浩天……杨浩天,你姐姐找到了。和你以前画的小像长得两模两样。她以前过得苦,但她现在已经和杨正情相认了,我相信她以后会幸福的。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有一个可爱的侄女,眼睛和你长得好像,但比你的软乎……”
“商欣然!”刘洋菲如遭雷击,“李逞这个声音是商欣然吧?她怎么会在这里?!”
李逞:“往前你走就知道了。”
“她是来祭拜杨浩天的,这是巧合,跟我没关系对不对?”
“往前走吧。”
“李逞。”
刘洋菲慌了,她迫切想知道个答案,却不敢再往前走。
李逞停住脚步。
“李逞!“刘洋菲又叫了他一声。
李逞转头,沉默地回看。
“李逞---“刘洋菲目光闪躲,却被钉住了一样困在原地,“给我个答案吧,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李逞说完,转身继续向前。
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缩越小,刘洋菲盯着盯红了眼。纠着眉头,忽地一咬牙,身体迸发出了强有力的爆发力。她低声对小米花说“跑!”,然后摆动另一只胳膊,拖着小米花跑得飞快。
她眼里迸出了簇小小的火焰,经过李逞身边,一肩膀撞开了他跑到了前面。
“呃我靠!”李逞露出吃惊的表情,表情罕见崩坏,“真有你的刘洋菲!你真成!”
刘洋菲愤愤不平道,“磨磨唧唧的,用不着你了,老娘我自己去看个明白,死个痛快!”
“死个痛快……切……”李逞觉得既有趣又好笑。
刘洋菲用力哼了一声。当她凭着感觉拐向了左边的墓地。
听着声一步步往前,当她看到一座白石墓地前蹲了个穿着米色长裙,长发飘飘,纤弱清丽的背影,她不自觉喊出了那个名字。
“商欣然!”
商欣然蓦然回头,刘洋菲腿脚发软,却攥住了身侧的另一只拳头,逼着自己不往后退。
因商欣然的这一侧身,露出身后相隔数米远的墓碑,碑上能看清的第一个字是【杨】。
也姓杨!
刘洋菲抬头看向商欣然,商欣然脸上的泪未干,一瞬间错愕过后,是极致的平静。
刘杨菲不可置信。她竟然会是这个反应。难道她就不好奇吗?
此时风大了,掀起商欣然手里的小像,她一个没抓住,小像飘在了空中,海浪一般起起伏伏。
商欣然站起来追,刘洋菲着急忙慌去追,两个人都盯着小像的方向,不知不觉走近了彼此,面对面站定。商欣然愣住了,刘洋菲先她一步抓住小像,捏在手里攥紧。
“致我亲爱的姐姐范、丽、琦。”刘洋菲强忍漫上的酸楚往后读,“杨、浩、天---让开!”
心破碎,突流而下的泪被风吹断,她几乎是六神无主地跑到了杨浩天的墓前跪坐在地,手指不受控颤抖着,一寸寸从墓碑顶端抚到那张黑白照片,上面人的脸还是少年模样。就永远停留在了少年模样……
风狂卷,漫天尘沙飞扬,刘洋菲心痛至极。照片上杨浩天的脸还是如第一眼般清晰,刘洋菲的视线却渐渐模糊了,“原来我叫范丽琦啊,原来,你是我弟弟啊。”
“原来你是我弟弟啊!啊---”
刘洋菲早已忘记了当年她为什么会向杨浩天表白,也许当时学校里有很多女孩儿喜欢他,也许她想证明自己是特别的,也许因为他酷帅酷帅性格也亦正亦邪……但里面没有一条是因为看到他她心里有天然的亲切感。
没有一丝异样,完完全全是女生对男生的喜欢。
她怎么也想不到,杀了她她都想不到---杨浩天竟然是她弟弟。
是那个她从小就走散了的弟弟!
心仿佛被一双无情大手紧紧攫住,刘洋菲感觉痛到无法呼吸,那为什么她会盼着杨浩天死?
她对杨浩天是亲情,还是爱情,分得清吗?亲情不像亲情,爱情不像爱情,真的……太荒唐。
“啊!“刘洋菲手心发泄似的拍了一下墓碑,然后无力滑下。她弯腰趴着身子,脑袋对着地面,眼泪成颗砸落,混在土里,一片泥泞混浊。
这一刻刘洋菲意识到她以前对商欣然的恨,太不值当。
“所以我其实叫范丽琦是吗?”感觉身后有人走近,听脚步声是商欣然的,刘洋菲缓了缓情绪抬头问道。
商欣然视线越过她,看向墓碑上的杨浩天,转眼泪又想流两行。“……是。”
“我妈妈呢?”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语气是该死的温柔。可是不对,她心里还是有恨。
却不知道该冲谁了。
“在你左边。”回答的是姗姗来迟的李逞。
“……谢谢。”
刘洋菲垂眸,恋恋不舍看了杨浩天的墓碑一眼站起来,走到一旁的范秀美墓前。
云散开了,风平静下来了,刘洋菲蹲下仔细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擦到范秀美照片的时候她动作顿了顿,笑了下回头。
“你们看,我弟弟是不是和我妈长得好像?”刘洋菲说,“我怎么没这么像呢?妈妈……妈妈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天人永隔了,要是你还活着多好啊,我好想……我好想你……“伤心的泪水滑过鼻尖,刘洋菲觉得自己一生有太多的遗憾,且都无法弥补。比如亲生妈妈和弟弟的葬礼,都没有参加上。如果不能见一面也就算了,为何连亲自送他们一程也不能……
“命运呐!”她感慨长叹一声,突然想到在石涯村的时候差一点弟弟就和自己相认了,可她却亲口用谎话亲手把他推开了。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想的是他怎么会知道那条项链,他一定不怀好意想把它抢了去……
想到这里刘洋菲再次哭了出来,“命运呐!”
照片上那个妇人,人如其名,留着侧分斜厚刘海,一双亮眸望穿秋水,唇齿含笑,秀美慧丽极了。
刘洋菲看着看着再次红了眼,照片上妈妈和弟弟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同一个黑白的颜色,刘洋菲的世界也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
离她不远处,李逞拿着纸巾手足无措,正打算上前安慰,却被商欣然出声制止了。
“让她哭个痛快吧。”商欣然说,“我明白那种感受。”
那种想起一个人,眼泪就不自觉流下的感受。
真的很不好受。
随着年岁渐长,商欣然越来越不想回老家。因为这个地方有死去的杨浩曾活着的痕迹,有他们在一起的回忆,有她曾短暂鲜活绽放过的青春。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再也回不来了。这种痛太深刻,她想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爱情这种东西了。庆幸的是,梅玉兰还在,她是她唯一能克服这种怯弱选择回来的借口。
“姐姐……”
正感伤着,商欣然的衣服被人拉了拉。
“妈妈为什么在哭啊?“小米花睁着迷茫的大眼睛怯怯的问,“她哭我也好伤心。”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商欣然说。
“这样啊……”小米花神色黯然地垂下了头,自言自语,“怎么样才能让外公外婆多去妈妈的梦里看看呢……”
“小米花。”这时一旁神色同样复杂起来的李逞出声,“把这个纸巾给妈妈送过去吧。”
小米花抬头从李逞手里拿过纸巾,默不作声走到刘洋菲身旁。
刘洋菲正哭得不能自已,发现是小米花,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天气风云多变,商欣然和李逞俩人就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商欣然突然觉得自己心情很奇怪,当看到过去的刘洋菲,如今的范丽琦也为了杨浩天哭得那么伤心的时候,这一瞬间她讨厌不起来她了。
就好像往事如前尘扬过,都是好久好久的以前了。斯人不再,斯恨也难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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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斯恨难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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