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疼,疼得像四肢散架般,温南舟眉头微蹙,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
他缓缓动了动身子,酸胀感从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惺忪的双眼对着天花板眨了几下,略显迷茫。
“别吵。”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低语,带着未睡醒的鼻音,是道低沉男声。
距离很近,温南舟如遭雷击,狐狸耳朵和尾巴倏地钻了出来,露出的皮毛莹白柔软,不受控地向外炸开,彰显着主人心情不佳。
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温南舟攥紧被角,用力把它们收回去,全部做完,受惊的人才艰难转过脸,望向声音来源。
男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绵长,睡得安稳,温南舟先忍不住气笑了。
他转过身子,两人面对面躺着,温南舟强忍不适,小腿上蹬,抬脚踹去,力气不小,毫无防备的人被踢到床边,堪堪掉下床去。
陆君泽从睡梦中转醒,整个人还有些迷糊。
借着微弱光亮,陆君泽隐约看见床上竟还有个人,他瞬间弹跳起身,惊恐地开了灯。
赤着身体的两人四目相对,陆君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漆黑的瞳孔不停转动,眼里只剩震惊与困惑,当看到对面满是暧昧痕迹的身体时,时间,好像再次静止了。
“温”陆君泽表情逐渐崩裂,希望自己还在梦里,他把名字念完,磕磕巴巴着,“温南舟?”
三个月前,美食文化节,两人被分配组队,负责完成一支美食纪录片。
原以为只是次普通的合作,哪成想他们处处合不来,机位怎么架、画面怎么构图、成品菜品要不要推翻重做,最后连一道菜的特写都能吵成战场。
项目结束时,成片勉强能交付,两人却闹得不欢而散。
那次合作让他们深刻认识到,原来这世上还真有那么个人,光是听见对方的名字就足以让自己血压飙升。
“陆先生还记得我呢。”温南舟悻悻然应道,表情难看地拉高被子。
格外沙哑的声音让两人面色均是一窘。
“哈哈。”陆君泽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干巴巴地笑两声,缓解这要死人的尴尬,他默默转回头,不再看人。
昨晚的记忆切合时宜地奔向脑海,他虽自诩风流,可始终是清白之身,但如今,他竟然和……那个曾经指着他鼻子骂他没品味的人睡了。
上天好像和他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在沉默的房间里,陆君泽呆愣很久,才逐渐消化完这场荒唐的床事。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更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说不清道不明,除了承担责任,别无他法。
沉重的叹气声响彻空中,温南舟躺在床上,朝人看去,只听对面人说:“医药费包括后续的安排我都承担。”他停顿几秒,竭力弯起嘴角,又言,“若是你想追究的话,我也会对你负责。”
听到最后那句话,温南舟眉头紧皱,鸡皮疙瘩应激冒起,条件反射地开口喊道:“谁要你负责。”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不会推诿。”
温南舟也叹口气,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隔着半张凌乱床铺回头看人,只道:“别说话了。”
手扶住床沿站起身,一用力,身子骨就疼,温南舟目光在各处搜寻,衣服散落遍地,甚至还有件背心悬挂在窗执手上,他抬手扶额,不忍直视。
腰身酸软难受,对于现在这副脆弱身躯,弯腰捡个衣服都成问题。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没多久,陆君泽的声音响起:“要不先穿件浴袍凑合下。”
浴袍没有新的,这身不清楚是谁昨晚换下的,温南舟静立三秒,还是伸手接了。
他把浴袍裹在身上,动作迟缓小心,去洗手间前,温南舟朝地面扬扬下巴示意:“你去把我衣服捡起来,昨晚的事,就到此为止。”
语气谈不上好,但被使唤的人难得没有说什么,陆君泽把捡起的衣服送去浴室,侧身让走过来的人进去,然后贴心地为他关上门。
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温南舟看得一愣一愣,他撇撇嘴,视线移到洗漱台上方的镜子处。
镜子里的人,疼得面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又红又肿,想起昨晚的事,温南舟就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锁骨处的红痕最多,温南舟暗骂一声,又使劲扒拉扒拉眼皮。
半长的头发耷拉在眉前,皮筋也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温南舟把头发拢到脑后,单手兜住。
冰凉的水漫过脸颊,温南舟整张脸都泡了进去,冰爽的温度让他只想一头往里扎。
在浴室里缓了将近半个小时,收拾妥当后,温南舟从浴室里出来,两道视线在空中冷不防地相撞。
身上又莫名开始燥热,站在浴室门口的人眯了眯眼,没收回视线:“喂,昨晚的事我不希望还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嘴张张合合,声音冷淡。
话音一落,温南舟就看见床上的人像听到什么离谱笑话,喉咙里发出几声轻笑,他歪着头,说:“难道这事光彩到需要我四处宣传?”
拳头紧紧握在手里,温南舟面无表情,咬紧牙才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你知道就好。”他愤愤丢下这句话,便抬脚离开。
昨晚他们都喝大了,说起来是你情我愿,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总之最吃亏的不是他,陆君泽看着走到门口的人,说了声:“抱歉。”
闻言,门把手上的手微顿,温南舟哼哼两声,留下了一个再也不要相见的背影。
也好也好,形同陌路,互不相干,对他们两人来说,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陆君泽身子后仰,重新躺了回去。
回到家后,温南舟在床上躺了整整四天,晚上是传统美食纪录片《人间食序》的答谢宴,他拖起身子踩着点走进宴会厅。
他向来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主办方盛情邀请,总不能不给面子。
“温老师,等您好久了,快里边请。”负责人见温南舟来了,连忙上前问候。
他参与项目策划,又是主厨,算得上半个功臣,温南舟弯起嘴角,握手寒暄几句,正巧有侍应生经过,他从托盘上取杯香槟,借机溜了。
肚子很饿,温南舟来到甜品区,挑了块顺眼点心,倚在墙柱上咀嚼起来。
“纪录片能顺利推进,少不了赵总您的支持。”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温南舟咀嚼的动作变慢,身子往右边挪了挪,探出头。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肩背挺拔,眉眼舒展,笑容既不谄媚,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举手投足间,从容有度。
“陆先生年轻有才,我非常期待和你的再次合作。”
“承蒙赵总抬举,是我的荣幸。”
偷看的人觉得没意思,又收回脑袋。
听着快把人吹捧到天上的奉承话,他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另只手又摸了块蛋糕塞进嘴里。
温南舟再次确认,他与姓陆的磁场肯定严重不合,陆君泽在身边,害他拿块蛋糕都这么难吃,快把自己呛死。
一刻都忍不了,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温南舟把嘴里的蛋糕吐出来。
由于是块小巧的巧克力蛋糕,所以吐出来之后,十分不好看,温南舟忍着不适,给它严密包好,然后转身找垃圾桶。
说曹操曹操到。
姓陆的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温南舟面色微沉,他往后退几步,手里还不忘又拢了拢纸团,以防蛋糕残渣露出来。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温南舟梗着脖子看人。
“刚过来。”陆君泽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和赵总说完话,便分头离开,刚走几步却发现个熟悉身影,看上去偷偷摸摸的,就好奇站了会儿。
谁知温南舟突然转身,其实把他也吓了一跳。
狐疑的目光仍在他脸上游走,不知道信没信,空着的那只手对他挥了挥:“让开,你挡住我道了。”
陆君泽也不想有过多交集,便好脾气地移了移脚,与人反向而行。
把纸团扔了后,温南舟便没继续吃东西,他瘫在厅堂里角的沙发上,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几天身上疼,让他忽略了丹田处的叫嚣,此时温南舟不及多想,连忙把掌心覆在小腹处,轻轻往下按。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停下动作,温南舟忙不迭地奔去厕所,躲进最里边的隔间。
胸腔上下起伏,温南舟敛神调整气息,像往常一样,企图调动妖力压下那股不适。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丹田处的空虚感也越来越强,隔间之外,脚步声来来去去,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南舟再次调息运气,往日在经脉中流淌不息的灵力,如今再怎么催动,也只剩下一潭死水。
此时调动妖力,就像往一口枯井里捞水。
这绝不是普通的妖力波动。
不知想到什么,温南舟瞳孔骤缩,顾不得脏净,直接瘫坐在马桶盖上,腹部的手登时滑下,他的妖丹呢?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温南舟垂下头,喃喃低语。
许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不死心地强行运转,可带给他的,只有更加剧烈的疼痛。
良久之后,隔间里的人才缓缓出来,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镜子前。
外表与他进去时无异,还是一个正常的人形,但眼尾红得烫人,是快要维持不住人身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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