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窗外轰然炸起几声雷鸣,陆君泽好似听见了,又好似没听见。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只见温南舟上前一步,言辞透着诡异的荒唐,字字清晰。
陆君泽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而是面前人的脑子,他再次后悔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我看你是被吓糊涂了,快回去睡觉。”陆君泽说着匆匆要关门,这才发现外面人把脚卡在门缝里。
趁人发愣,温南舟强行跻身进去,不爽开口:“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搞得自己多欺负他一样。
在陆君泽错愕的目光下,温南舟慢慢走到床边,指着床:“我要和你一起睡。”
这次是肯定句。
“我看你还是去医院吧。”陆君泽觉得不能再拖了,又是身体问题,又是精神问题,说着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拉着温南舟的手腕就往外走。
糟糕,玩脱了,温南舟使劲挣扎几下,无果,见人态度坚决,他有些急了,哭喊着:“陆君泽,我肚子疼,你等一下。”
“我们好好说。”温南舟小脸皱在一起,泪眼朦胧,看上去很可怜。
察觉到前方人心意松动,温南舟立刻拿开他的手,情绪低落:“我只是有些害怕而已。”
这时,巧是为了应景,惨白的闪电再度撕裂夜幕,昏暗的房间亮起一瞬,雷声还没落下,温南舟的身子就开始发颤。
但他嘴上不停,继续说道:“况且你明明说过,会答应我的要求,我既不要你的钱,又不要你的人,只是睡一晚而已,又不做什么。”
“可以吗?”温南舟枕头还抱在怀里,他往房间口挪脚步,打个大大的哈欠,“好累啊,去睡觉吧。”
陆君泽沉默许久,久到温南舟觉得自己要不成还是回去睡,然后眼前被递来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停留在录音界面,温南舟接过,不解地抬头看人,对方并不说话,只是无言地与他对视。
录音器早已启动,持续记录着周遭所有声响,温南舟看着手机屏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今晚,是我温南舟逼迫的陆君泽,若发生任何事,都与陆君泽无关。”温南舟按停录音,把手机塞回人手里,“请问,可以去睡觉了吗?”
时隔四天,扬言见面要绕道走的两人,又将躺在同张床上。
床不是很大,陆君泽给他拿了新的薄被,枕头被温南舟扔到床上,他头上枕一个,怀里抱一个。
知道陆君泽在想什么,他往床边挪了挪,保持距离:“我睡觉很老实,你应该知道的吧。”
两人分居在床的两端,陆君泽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黑暗,温南舟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这是他第一次失去妖丹,只能病急乱投医,先试探摸索出接触频率与时限,不让自己暴露,妖丹关乎他的性命,定要好好照看,容不得半点损伤,陆君泽这个人,他还不能信任。
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温南舟转过头,看向另一旁的身影,陆君泽仰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温南舟暗自叹息,要不是为了妖丹,真以为他愿意热脸贴冷屁股。
“好倒霉。”温南舟小声咕哝。
声音虽小,但还是被一侧的陆君泽听了过去,闭着的眼睫颤了颤。
硬生生又熬了一个小时,温南舟侧过身,试探着朝中间挪了挪,见人呼吸平稳,胆子渐渐大起来,没一会儿,人就蹭到了陆君泽身边。
窗帘没有拉拢,借着月光,温南舟目光直直落在人脸上,细细逡巡。
不得不承认,陆君泽的脸生得极好,浓眉深目,骨相干净峻朗,不然五天前,他真的会忍不住杀人灭口。
食指在人脸上轻轻戳动,温南舟忍不住心中腹诽,陆君泽,你可真行,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敢往肚子里吃。
在妖丹取回之前,我们也只能互相折磨了。
灵力源源不断汇入体内,温南舟身体舒畅,眼皮沉沉,昏睡过去。
窗外雷声渐远,湿热的呼吸拂在颈侧,陆君泽睁开眼睛,把脖子上的手拿开,收回被子里。
温南舟浑身上下充满了不确定性,陆君泽不敢睡,身边人一动,心弦便跟着绷紧,他没出声,只是想看看这人大费周章闹腾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可此刻,陆君泽垂眸看着趴在他身边的人,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从洗手间碰见开始,温南舟的行为次次突破他的认知,事情的发展再不是他所能预料的。
所有的一切,全都由温南舟掌控了。
而自己根本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与行为逻辑,急着划清界限,又不管不顾地做着越界之事。
这天晚上,陆君泽想了很多,却又想不明白,最终抵不住睡意,也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床上另一个人已不见踪影,两个枕头被整整齐齐码在床边,陆君泽看了眼时间,起身洗漱。
他想过温南舟会不辞而别,会大发脾气,唯独没有想过温南舟会一边哼着歌,一边做早餐,看起来心情竟不错。
滋滋的煎烤声,自厨房里传出,陆君泽脚步顿在原地,神情复杂。
温南舟站在料理台前,深色条纹围裙系在腰间,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道:“放心,我吃完饭就走,不会赖上你。”
烤面包机“叮”一声,弹起四片金黄的吐司,温南舟把煎好的鸡蛋、培根和苹果鸡肉肠取出,开始组装三明治。
余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走来,温南舟将调好的酱汁均匀涂抹在吐司内侧,切成薄片的番茄和黄瓜错落铺开。
培根煎至微焦,边缘卷出漂亮的焦边,陆君泽在旁边像监工一样看着,温南舟手上动作利索,他摆好盘后对人道:“怎么,怕我投毒啊。”
陆君泽没有否认,温南舟端着自己那份出去,只留下句:“爱吃不吃。”
吃过半,陆君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对面,咬了口三明治。
吐司外焦里嫩,麦香浓郁,带着酥脆的颗粒感,番茄酸甜,黄瓜鲜爽,恰好中和了培根与肉肠的咸香,酱汁风味层层递进,口感丰富。
温南舟仰靠在椅背上,咖啡杯送至嘴边,视线平稳,始终落在对面人身上。
从他的角度看去,陆君泽坐姿端正,衬衫领口整齐,袖口挽起,露出一节小臂,青筋若隐若现。
突然,温南舟发现陆君泽的眼下竟有淡淡乌青,细细观察,眼底还带着没睡饱的倦意。
嘴里的咖啡“咕咚”咽下,昨晚陆君泽不会一直没睡吧,温南舟仔细回想一番,松口气,幸好没说什么。
待人吃完,他扬高手机,笑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吃人嘴软,但陆君泽还是说:“不想加。”
“为什么?”温南舟哭丧着脸,张口就来,“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朋友。
听见这两个字,陆君泽表情一言难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倾泻心底掀起的滔天巨浪。
见人不说话,温南舟直接绕过餐桌,坐在他身边,只问:“陆君泽,我做的三明治好吃吗?”
空空的餐盘就摆在两人眼前,陆君泽不咸不淡开口:“还行。”
“我也觉得好吃。”温南舟点开添加界面,把手机塞到对方手上,“反正我把你当朋友,加一下,快。”
握着手机的手迟迟不动,温南舟颇有耐心等候着,半晌,他听旁边人疑惑问道:“温南舟,你是不是对朋友二字有什么误解?”
“可能吧,你就当我失心疯了。”温南舟耐心耗尽,又拿出惯用伎俩,以诱威胁,“你难道想一直看见我,加完我立刻就走。”
屏幕上的指尖不情愿地开始游走,加完以后,温南舟直接打了视频电话,桌子上另一部手机震动起来,这才满意。
“你是不是正在招助理啊。”走之前,温南舟状似随意问了句。
不好的预感霎时袭上心头,陆君泽淡淡道:“和你没关系吧。”
只见温南舟站起身,把纸巾抛向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扭头看他,嘴角一勾:“我就问问。”
隔天上午,陆君泽坐在办公室里,过目助理的应聘资料。
先前助理行事冒失,不堪用,已经辞退,眼下琐事繁多,单凭他一人难以周全,才打算重新物色人选。
桌上摊着几份简历,是筛选过后留下的,陆君泽指尖夹住页面,翻到下一页时,手瞬间僵住。
“温南舟”三个大字清晰映入眼帘,陆君泽揉了揉眼,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之前那场美食文化节的合作,陆君泽多多少少知道些温南舟的脾性,像他那种人,莫不是心里有盘算,绝对不可能屈尊人下。
可温南舟何故要自降身份,来当他的助理?
温南舟是第三个进来的,一身规整西服,头发收拾得干净利落,确有几分求职模样。
走进会议室,温南舟目光落向坐在主位的人身上,两人的目光短暂相碰。
面试开始,温南舟姿态从容,做了充分准备的人毫不怯场,但陆君泽只是看着他的简历,始终不发一言。
古怪的气氛逐渐蔓延,会议室另外两位面试人员交换下眼神,摸不清陆君泽的态度。
温南舟握紧拳头,刚准备说话,对面人终于发问,他只道:“求职动机?”
准备一肚子话,温南舟突然不想说了,没意思,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陆君泽,你几点下班?”
这话一出,会议室六双眼睛同时看向他,有惊讶,有吃瓜,有沉默。
“如果不打算继续面试,就先出去,外面还有人在等。”陆君泽尽量心平气和地提醒他。
人走之后,陆君泽看着手里的简历,视线再次停留在照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片上是一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孔,许是早些年拍的,神情端正,却不难看出温南舟的青涩与局促。
晚上八点,陆君泽刚回家不久,随手煮了个清汤面,餐桌上的手机“叮”一声,是温南舟发来的消息。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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