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吊脚楼

“你要上去怎么办?”我看着高高的坑顶,问。

“骑阿虎啊。”

“你家就你和阿虎吗?”

“嗯。”

真的很好奇,阿胡为什么要把家安在这个出门回家都不方便湿度又大的地方。难不成,真的是为了把皮肤养得水嫩?

这个坑很大,所以还没有看到阿胡的家。他的家会是什么样的,我也很好奇。

“你家是什么样的?”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样。”阿胡指着前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那里,有一座吊脚楼。

天上巨大的金色星球照亮了整片森林,也照亮了坑洞里的一切,所以看得清晰。那座吊脚楼也披上了金色的外衣。看上去带着一点阴森气息的吊脚楼被这么一照,竟散发一些神圣光辉。

“那是你自己建的房子吗?”我问。

“嗯。”

走近了看,下面用粗大结实的木桩支起来,最下面那层什么也没有。上面那层应该就是住的地方,围有木栏杆,坐在栏杆那里,真的可以把脚吊下来。尖顶斜面屋顶。屋檐挂着几个红灯笼用以夜间照亮,不过此刻天上的巨大星球已经够亮,灯笼的光就显得微弱许多。

这样的吊脚楼,就算下面积水也不会淹到上面,这样的环境住这样的房子确实挺适合。

“上来。”阿胡走上木梯,邀请我到家里去。

地板是纯木的,一条一条木板平行拼接在一起,还能透过丝丝缝缝隐约看到楼下。

房里正中间有一张矮方木桌,地上有两块坐毯,我和阿胡坐下,他给我倒茶水。

然后他起身,走到房子外面,拐了个弯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串红艳艳的辣椒,递给我。

“喏。”

“干什么?”一边接了过来。

“吃辣祛湿。”

这个阿胡,我的一句话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辣吗?”

“指天椒这么辣。”

我看着手里阿胡给的辣椒,大小也跟指天椒差不多。

“你不吃?”

“我不需要祛湿。”

我真的生咬了一口辣椒。瞬间感觉到辣。我只觉得这个辣椒很辣也好吃,是正宗天然的辣味,跟零嘴的添加剂那种辣完全不一样。

辣椒像一团火从嘴里滚到胃里,肚子顿时发热,眼泪也开始聚集。辣度确实跟指天椒差不多,辣辣的,我喜欢这种辣。以前吃指天椒的时候辣得涕泪直接流出来,感觉现在对辣的承受能力上升了几个档次。也许是因为吃过了辣到爆炸的敌S辣条,这个辣椒就显得是小意思了。

很辣,很好吃,竟然吃得停不下来。

“辣椒是你种的吗?”

“野生的。但是要种也可以。”

“森林里有辣椒摘?”

“有。这片森林,什么都能长。”

他看我吃得津津有味,问我还要不要,同时也不忘提醒我,吃多了小心辣到肚子疼。

我肯定说不要了啊。到别人家什么都没带来,怎么还好意思。

送一口茶,清凉的茶液从食管滑下去,胸口如同有一道清泉流过,清清凉凉。

“你饿吗?”阿胡问。

“有点。”才想起晚饭还没吃。

“我煮森团给你吃。”

森团?从来都没听说过。那又是什么?

“森团?”

“能吃的,挺好吃的。”

我跟着阿胡去厨房。

“你坐这里待着就行了,我煮好了给你端来。”

虽然阿胡这么说了,但是我也不会真的好意思让他一个人专门忙活给我做吃的。至少打个下手吧。

阿胡往锅里加了些水,再把柴火烧着放进灶膛里。盖上盖子,等水烧开。

一直没看见他说的森团。森团到底是什么,长什么样?从来没听过的一个名词。

阿胡端来了一个干净的木质容器,揭开盖,里面是白白胖胖的几乎呈团形的东西。白面皮,里面包着什么不知道。有点像……饺子。

“这就是森团?”

“嗯。”他说。

“在我们那里,这个叫饺子。”

森团确实有点像饺子。一块面皮,中间放一坨馅,面皮边缘沾点水,然后对称合起来,捏一些褶皱防止露馅。

只不过阿胡拿来的森团比一般的饺子要圆,要胖。普通饺子相比起森团,要细长一些。不过两者都一样的白。

“里面包的是什么馅?”我问。

“肉、菜,还有特制的草药做配料,一方面增加森团香味,另一方面这种可以当配料的草药对身体有益。”

“哪里来的肉?”

“森林里打的猎物。菜大多时候我是在森林里找到的。”

“森林里这么多宝贝吗?”

“嗯。我从小在森林里长大,吃来源于森林,住也来源于森林。什么都是森林提供的。”

还想问更多问题,但是自己已经开始觉得自己问题太多,干脆就此打住。

没办法,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从未听闻过的,什么都觉得新鲜。原始气息这么浓厚的森林,居然住有人,还是从小在这里长大。家在森林里的巨坑中,出门回家靠坐老虎。还有这个森团……挺都没听说过。若不是亲眼所见只单单讲出去,可能……基本没人信。

我也一样。如今亲眼看见、亲身经历过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这么干等着直到水烧沸腾。因为外面有巨大星球发着亮光,且光线已经越来越亮,所以厨房也如同开了灯一样亮。不过这个“灯”与普通的钢筋水泥房子里的灯不一样。这座吊脚楼没安任何灯盏,没有任何电源开关。这里的一切,不管吃住,全是大自然所赐。

阿胡拿木筷将森团一个个夹到锅里。森团还是生的,每下锅一个,一个就沉到锅底。沸腾的水很快将一个个森团淹没。咕嘟咕嘟。

等森团全部下完之后,用木筷轻轻搅一搅,以防粘锅,或者防止森团皮被弄破。

我在一旁看着阿胡熟练认真地做着,看着他每一步的动作,细致又考究。总觉得这也跟煮饺子差不多,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难道是知道了这个叫森团,不叫饺子,又多了草药配料,与普通饺子区分开来了吗?

“它为什么叫森团?”

“它的方方面面,不管是外皮还是里馅,原材料全部来自于森林,再把它们包成一团一团以供食用,便叫森团。就连装着它们的容器也是一样出自森林。”阿胡一边搅着,一边说。

可以保证它们不会粘锅了的时候,便拿锅盖盖起来,焖着它们。焖一会儿。

原本打算来打下手的,结果到现在我都没能找到能帮忙的缝隙。阿胡又在弄灶膛里火的大小,我就又在旁边看他弄。只是看罢了,毕竟我没弄过,没经验,也帮不了。

“你知道怎么看森团熟没熟吗?”阿胡问。

我想,森团和饺子一样是团状,饺子是浮起来就说明熟了,那么,森团是不是一样呢?于是试着回答:“浮起来就说明熟了?”

“没错。你知道啊。”

“饺子就是这样。”

“饺子……是长什么样的?”

“跟森团差不多,也是包起来成团状。只不过我们包的饺子没有森团这么圆润,而是更加细长一些。”

“好吃吗?”

“馅一样有荤菜素菜,将它们剁碎混合在一起。只是……没有你说的森团的草药配料。”

“哦?我也想尝尝饺子。”

可以啊。我在心里说。但是,至少要走出这片森林,才能吃到人们做的饺子吧?

“也许外面就有卖。”

“一定要到森林外面去吗?”

“嗯。只有外面才能看到真正的饺子。”

阿胡的神色黯淡下去。似乎还有几分落寞。

他的眼睛再次停留在锅上的时候起身了,揭开盖看煮的森团的情况。我也凑过去看。毕竟森团是这么的白这么的胖这么的可爱这么的圆滚滚一个一个。

盖子打开的那一瞬间,滚滚白雾升腾而起,盖子稍一倾斜,上面凝聚的一颗颗水珠朝着倾斜的方向滚成一股股水,一股股水汇集到盖子最低点像小水柱一样流下。

香味顿时四溢。这种香,混合有面皮与馅,还有一种古怪但是很好闻的味道。这种古怪味道从来都没在饺子里闻过,有点像檀香,又有点像好闻的中药。

就算是不喜欢中药味的人,也觉得这股古怪的味道好闻。刚开始闻觉得它古怪,但只需多闻两三次,便会至少火速习惯,甚至爱上,一直闻着还会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种古怪特殊的味道,闻着闻着心情就舒畅了。

此时沸水里的森团正在不沉不浮地翻滚,像在戏水打转,还没有完全浮起来,说明还没有完全熟,还要继续煮。

阿胡再次把盖子盖上,接着等。

“你一般是怎么保存食物的?”

“一般不保存,都吃新鲜的,现做现吃。森团也是接近傍晚的时候才包好。”

一个男人,自己做面皮,自己做馅,再一丝不苟地包森团,什么都是自己动手,一切都亲自上,心灵手巧,什么都会。不知道为什么,光想象一下阿胡包森团的样子,竟都能被迷住。若是包的时候我在旁边……

想起跟茸可讨论过的,我和她一致觉得做家务的男人最帅。那么,阿胡就属于这类最帅的男人吧……而且,长得也很帅。

若是放在红尘俗世之中,与这样懂得体谅人,真心爱着伴侣的男人在一起的女人,一定很幸福。

又过了一会儿,阿胡再次打开盖子。森团基本都浮了起来,一个个圆滚滚的森团浮在水面上基本不动了,不翻滚了,说明可以吃了。

原本纯白的森团被煮得稍显透明,皮也呈现出了里面馅的肉色。

碗一伸手就能拿到。阿胡盛了两碗森团。舀的第一碗给了我。

全程都是阿胡在忙活,我什么都没做,没帮上忙,光是看和跟阿胡聊了几句就得到了一碗新鲜热腾的森团。

我是一个被照顾得很周到的客人。

原本清澈透明的沸水煮了森团之后,因为面皮和馅溶了一点点在汤里,清澈透明的汤变得稍显浑浊,不过影响不大,不过是给一碗的森团锦上添花而已。

刚煮好的森团滑滑的,小心翼翼夹起一个。白面皮已经煮熟煮透,裹着里面一样已经煮熟的馅,还像个圆润的珍珠。过了一会儿,气体排走了,森团瘪了下去。不过还是圆润的,因为里面的馅就是圆圆的一团,气体排走后,皮紧贴着馅,形状还是一样是圆的。

咬开一小口薄薄的皮,终于看到馅是什么样的。煮熟的肉混合着翠绿的素菜,不管闻着还是吃着都是香。还有一丝刚刚闻到的古怪味道。阿胡说,这就是草药配料的味道。

“草药配料的味道闻着古怪,吃着也古怪。”我说。

“怎么个古怪?”

“怪香怪香的。”

森团越吃越觉得好吃,越吃越觉得草药配料就是森团的精髓,就是森团的灵魂。越吃越香,越吃越喜欢这个味道。

对了,再往森团里加点辣椒,加一些辣味,对于爱吃辣的人来说,简直完美。味觉享受得简直飘飘然,简直要升天。

一碗森团吃完,刚刚够。

阿胡也吃完了,我提出洗碗。

阿胡直接拒绝了,不管我怎么做怎么说就是不让我碰,还把我吃完的碗夺了过去。他说碗他来洗,让我去桌子那儿坐。态度坚决,不容反驳的余地。

他这样决绝的气息,顿时让人觉得再争下去简直没事找事,一点意思都没有。

等阿胡忙完过来,只字不提带我出森林这事儿。我说:“你不是要我陪你玩吗?要玩什么赶快,我的伙伴还在等我。”

“你真的要出去吗?”阿胡直勾勾像审视一样问我,那种气势,顿时让我有种莫名的手足无措感。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自己也觉得奇怪。

我竟然沉默了。就因为被当客人一样照顾得周到,我就……犹豫了吗?为什么我会这样?

但是一想到茸可,一想到小儒子,一想到他们在为找不到我不知所措,一想到他们很可能在因为找我还没得吃晚饭……我便下了决心点头:“嗯。”

又是这样没来由的压迫压抑感。在我给予肯定回答后的,莫名的慌乱中夹杂着压抑的感觉。

此时的气氛似乎降至了冰点。没有降温,没有下雪,寒冷的感觉从心底冒了起来。手脚突然有麻感,这种麻敢迅速冲到头顶,然后,差点起鸡皮疙瘩,差点打起抖来。

阿胡,难道是不希望我离开?疑问一出现,又立马被自己否决。不是,绝对不是,又或者,并不是那么简单。

你真的要出去吗?阿胡的这样一个问句,为什么会让我打心底有了这么大的反应?他从小生活在森林,对森林很熟悉,他知道路的啊……

阿胡脸上的笑意竟明显收敛起来。不过很快,一部分笑意又爬上他的脸。很可能,这只是多年的行为习惯,而真实的他,其实面对这个问题一点都笑不出来。

阿胡叹了口气,不再面对我。

这样的算什么情况?完全没弄懂目前发生了什么。不该啊,阿胡不像是那样动不动就给人重大压迫感的人……

“其实,我也想送你出去。但是这片森林,进来需要运气,而出去,却需要……”

“需要什么?”我问。认识路的,直接带过去不就行了吗?还有,进来需要运气,又是什么意思?

阿胡原本笑意满面的脸,对比起此刻,竟显得为难之际,看过之前的他的人,此刻的他显得无比愁眉不展。

“你到底要说什么?”无论阿胡想说什么,我都愿意听。只是这样欲言又止的他,才会令我更不安。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看到这片像树林的森林,就走进来咯。”

阿胡摇头叹气,“我之前说过,一般人是不会进来的。而你却进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森林,需要特殊时段才能找到进来的路,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说明你踩的时段很准。”

“但是,我跟本就不知道什么时段不时段的啊。”

“是。可是不管怎么样,结果都是你已经进来。”

“然后?”

“你现在想出去?”

“对。”这不是废话吗。

“很遗憾,我也想带你出去。但目前,是出不去了。”

“为什么?”我差点跳起来。要留在这里了吗?这个问题一蹦出来,就把我的太阳穴蹦得突突直跳。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出森林吗?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法出去。我曾经尝试过无数次,无一例外的徒劳。可以确定的是,你现在的情况,和我一样了。”

“为什么会出不去?”大脑几乎已经一片空白的我只会说些重复的话了。

阿胡像在对我说,又像自说自话:“从我存在以来一直到现在,只能远远看着西未这个城市,西未对我来说是永远到达不了的城市,森林对我来说也是永远出不去的魔咒。那是看不见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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