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狗崽

啊,终于有可以躲雨的地方了。婉玉怎么就知道这边有个楼呢?

我们马上进了这个楼。

最下面一层,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也没看到任何人。只有我们五个人。

从外面看,这是一栋像现代住房的楼,呈长方体。但是,进去之后,发现我们进入的楼居然变成了一座塔。

这个塔有几层,不知道。反正挺多层,挺高。

身上的雨水往下淌。所站的位置,雨水流下聚积成了一处水印。

要怎么办?

浑身湿透,没有衣服换,万一感冒怎么办?那得多难受多受罪?

婉玉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呢?一个陌生男人蹲下来看她,就算是不喜欢别人离那么近,也没必要把别人的头打出血吧?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大得离谱。塔里的面积这么大,站在正中间的位置,还是会淋到雨。仿佛在塔外。

只不过,这雨不是从上面淋到我们,而是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像有人从四面八方朝我们泼水。

一样在被淋。那跟进不进来躲雨有什么区别?

不想被淋啊,实在是太不好受了!该怎么办?

婉玉还在哇哇大哭,哭得伤心哭到小身子一抽一抽,受了巨大的委屈一般。每哭一声,雨就忽然加大一阵。

看来,这场奇怪的雨也跟婉玉哭有关。

她是不是想说什么却无法说出口,只能用哭表达心里的委屈?

她到底想说什么呢?真是令人着急得恨不得把嘴巴借给她说。她这样反应过度地把别人的头砸出血,我们还没批评她呢。

别说批评了,就连提都没提一句。

是不是真的想说什么?到底想说什么?

处在塔内的我们,就跟暴露在暴雨倾盆中的外部环境一样下。

塔顶是完好无损的。雨也基本是垂直而下的,角度并不是斜得特别厉害。但,我们就是挨淋了。

挨淋就算了,雨水还特别冰冷,淋得人直打哆嗦。整个人都被冷掉。

刚才的雨还没有那么冰冷的,现在忽然变得冰冷无比。如果刚才的雨是夏天的暴雨,那么现在的雨,就像是直接拿被冰过的水直接泼在我们身上。

身体冰冷,有种命也快冷掉了的感觉。

雨水的温度有变化,是否说明婉玉的心情也有变化?

观察她哭的状态。是的,没错。雨水忽然变得冰冷之前,她只是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哭喊,现在的样子,哭中多了一分凄凉加几分悲伤。

哭得如丧考妣。不过,记得那个声音说,她没有父母。

就连我们看到婉玉哭,也感觉心都要碎了。别说要是亲妈看到自己的小孩哭成这样,会怎样地愿意付出一切。

她哭,我们就挨受罪。她的情绪越不好,我们就挨受越大的罪。

“婉玉,不要哭了,好不好?”同样在忍受冰冷暴雨侵袭的小正太哀求。我们都想哀求。

婉玉恍若未闻。还在哭喊。

真心地想给她跪拜了。真的实在是太冷了。冷到准备要离开世界了。

就像泡在冰水里然后被丢进冰箱冷冻柜。

头发湿答答地贴着头皮,贴着额头,贴着脸。我们蹲下去,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

不知道婉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哭泣。她哭,我们默默忍受寒冷。要忍到她停下来为止。

可是,她还在哭。

等,似乎是个没用的办法。

那就主动出击。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笑呢?挠痒痒?

再冷也不能停止思考。否则,只能等着被冷死。

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去挠婉玉的腰。

她忽然间受痒发笑。

冰冷的暴雨忽然变小了。瓢泼大雨变成了零零星星的雨点。

但只是短暂的。很快婉玉再次大哭起来,冰冷的暴雨又下了起来。

我们再一次地受苦。

看来这样不行。挠痒痒,治标不治本。一个痒痒不能让她忘记哭泣,说明她不是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哭,而是真的有什么事。

是什么事一直让她念念不忘,一直不能让她停止哭泣?从那个男人朝我们举起拳头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哭。

那男人也被劈黑了,对我们造不成威胁了,我们也走了。走了这么远,婉玉却还在哭。这对她的影响这么长久的吗?

或许,真正让她伤心的,另有其事。

只有找到了那件事,才能真正让她停止哭泣。

真的是这样吗?

直接问也问不出来。因为听不清婉玉说的话。或者她还不能完整地表达一句话。

无法猜测。猜不出来。

这也只是推测。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别的事,还是婉玉就是想哭就是单纯地想发泄。

身上实在是太冷了。太冻人了。

冻到疼。

一直想给身体冻到麻木的那一刻。或许那样,就感觉不到疼,就感觉不到直刺骨髓的冰冷了。

默默地等,默默地忍。

但是麻木的感觉没等来,却等来了上升感。

难道,已经冻死了,已经到了要升天的阶段?如果真的是这样,按理说已经没有寒冷的感觉了,可是,还能感觉到冷。甚至,冰冷的暴雨中还能听到夹杂其中的婉玉的哭声。

还有意识。灵魂还没有离开身体。四肢还能摸得到,还能看见周围的环境。

只是,雨水糊湿了眼睛,环境看得模糊。上一次看到像这样模糊的场面的时候,没记错的话,是哭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不是哭,是被雨水浇的。

冷到感觉血液不再流动了,冷到感觉变成一个人肉冰球了。

这样虽然缓慢但是能感觉得到的上升感。

是地面在动。是地面在上移。

不知道婉玉能不能感觉到这种寒冷到极致的感觉。如果不能,那能理解,毕竟被冷到的不是她,她怎么爽就怎么哭。如果能……宁愿给身体带来这么大冲击的寒冷都要哭,那么内心到底是有多伤心?

看她的样子,就像只在冰冷的雨水中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狗。她是能感觉到这种直刺骨髓的冷的。

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她,不跟我们一样缩成一团,而是表现得努力又吃力,做一个往墙上扒拉的动作。对着下着冰冷暴雨中的空气做这个动作。

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吃力地做这个动作。

她在干什么?

缓慢上升的地面咔的一声,停了。

升了大概有一层楼这么高。

暴雨减小了。雨水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顿时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苏醒过来。被冻疼的身体不疼了。终于在严寒中迎来了春天。

身体终于舒服多了,这才有精力去注意外界。

婉玉那张可爱的小脸上爬满焦虑,还在吃力地做扒拉墙的动作。

只是,此刻她的力气,看上去没有那么多了,扒拉墙的动作软了下来。

她拼尽全力,又加了把劲做那动作。同一时间,地面又上升了一点点。当她动作又软下来时,地面又停止了上升。

难道,地面会随着她扒拉墙的动作上升?扒拉着扒拉着,地面就上升了?

周围温度又上升了一点。

婉玉扒拉着,地面升高着。

温度也升高着。

越往上,温度越高。寒冷的感觉完全消失了。现在的温度,就像走在春天的阳光下。比较令人舒服,且温暖。

婉玉还在吃力地做往墙上扒拉的动作,地面配合着她的动作在升高。

越来越高之后,感觉温度不只是觉得温暖了,而是似乎在往越来越热的方向发展。

从严寒过渡到暖春,不过几十秒时间。

开始有点热了。才刚从“冬天”来到“春天”,很快就要进入“夏天”。

实在是太快了。

婉玉做那动作,地面在升高。

她看上去已经非常累,但依旧不肯停下。继续气喘吁吁地做。

我们感觉越来越热。

真的好热。

像在骄阳似火的夏天里穿了厚厚的棉袄。再到后面,那种热的感觉就贴近把人丢进火炉里烤了。

前面产生的怎么那么冷的情绪,转变为现在的怎么那么热的情绪。

地面开始发红。火红火红的颜色。像铁被烧红。隔着一双鞋都能感觉到脚底的热传上来。

婉玉已经是快没力气了的样子,否则地面越升越高,我们非被热死不可。

不要再往上了。在心里默默想着。

可是婉玉还在做往上扒拉墙的动作。她脚跳着,手往上举着,着急写在脸上。

所幸看样子她的力气不多了,扒拉不起来了,地面也暂时不往上升了。因为温度偏高,我们被冰冷的暴雨淋湿的衣服和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

这下,不用担心感冒了,不用担心得风湿了。现在的温度环境,如同烘干机一般,如同吹风筒一般,头发干回原来的样子,穿的衣物干回原来的样子。

一点都不湿了。之前苦恼太过寒冷,现在苦恼太过炎热。

“婉玉,你在干什么?快停下!热死啦!”小正太扑过去要拦住婉玉。

婉玉挣扎。哭喊照旧。然后,地上窜出了火苗!这边一个火苗,那边两个火苗。一些火苗差点要烧到我们的脚。

部分火苗合并在一起,变成一个大的火苗。

要是全部火苗都连在一起,那么,地面将变成熊熊燃烧的火海。我们非被烧焦不可。

热。很热。还烫。

好难熬。整个人要融化了。汗水汩汩流出。一颗一颗的汗往外渗出,汗珠越来越大。足够大以后,受地心引力往下掉。一颗颗汗珠汇聚到一起,成股流下,滴在地上。

没有滴到地上的,都浸湿了衣服。

要是此刻的炎热和上一刻的寒冷能中和一下该多好。

分一点寒冷到现在吧,分一点炎热到之前吧。

地面又在上升了,我们惊出更多的汗。此时已经是真正的挥汗如雨。

但是再往上升,就不觉得热了。热得受不了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紧接着闻到一股土味。褐色的松散的肥沃泥土味道。

早已忘记了之前的冰冷暴雨。因为已经不再下。现在闻到的,是泥土的清香。好闻的清香。恨不得大口大口贪婪呼吸。

这种泥土的味道,实在是太清新了。

是从哪里发出的味道呢?

好奇地四处张望。

地面边沿是一圈的半人多高的墙。起防止人掉下去的作用。我们来到边沿这里往下看。我们已经不在这座塔的第一层,从这里往下看,看到下面有几层比这层面积更大的塔层。

所在的这一层,地面还在升高。婉玉还在努力。

不行,这样下去,婉玉非累死不可。

小正太和小儒子一同过去,抱住婉玉,不让她再做往墙上扒拉的动作。

婉玉不知哪来的巨大力气,挣扎没几下就把比她大的两个男孩子甩开了。

小正太和小儒子跌倒在地。

泥土的味道越来越重了。越来越不觉得好闻了。有些东西,适当就好,太过只会招人反感。

泥土味不再清新。而是,腥。令人反感的腥。

腥得人快要窒息。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没办法闻腥味这么重的泥土。

越来越腥,越来越腥。

到后来,屏住呼吸都不行了。那股腥味直接找缝隙钻进鼻腔,强迫我们闻。

嗅觉受到了巨大的凌迟。

婉玉早已停止了哭喊。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哭了。她要拿力气来做往墙上扒拉的动作。

看样子,对她来说做这个动作比哭重要。

站在地面边沿往上面看。可以看到上面有若干层比我们所在这层更小的地面。且越往上塔层越小。越往下,塔层越大。

婉玉是想要上升到塔的最顶部吗?

最顶部有什么呢?

不知忍受了多久,那股土腥味才渐渐淡了下去。我们才终于能渐渐恢复呼吸。

婉玉快要虚脱了。在她倒下去之前,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们。眼里含着残存的泪花。

我们一致猜测,婉玉就是想到塔的最顶部去。那个哀求的眼神,是对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表示惋惜。她希望我们能够帮她。

我们也很好奇塔的顶部到底有什么,能让婉玉这样锲而不舍。

想要找到上去的路。可是,路在哪里?

这座塔看起来,每一层都是单独的,没有彼此连接的通道。没有楼梯能供人走上去,更别说电梯。

凡是能到达其它塔层的物件都没有,比如绳子。就算有,也不敢用,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想帮忙也帮不上。

若是没有人扶,婉玉将直接倒睡在地上。

婉玉好像昏迷了。

地面也静止不动了。

泥土的腥味也随着婉玉的倒下消失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能动的,只有我们。

我,茸可,小正太,小儒子。

在这座塔内,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怎么办。”茸可先发问打破了寂静。

我看着她,摇头。

不知道该怎么办且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选择等待。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未来充满随机和未知。

静静地等待。

等着,等着。谁也没说话。

有着可爱脸庞的婉玉闭着眼睛,样子好像再次睡着了。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

会有奇迹发生吗?

踱来踱去。从婉玉身边走到地面边沿半人多高的墙那里,又从那里走回婉玉身边。靠着那半人多高的墙往上看看,又往下看看。转着圈地看。

依旧什么变化都没有。

只是忽然发现,婉玉不见了。地上多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狗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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