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小狗就变成了婉玉？”茸可问那个声音。

“嗯，没错。”那声音说嗯的时候，一波三折，又极富感情。

“所以那只小狗是只小母狗？”我问道。

声音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然我也不会让你们选要小弟弟还是要小妹妹啊。”

关于婉玉以前的故事，大致框架已经出来了。同时，还差一点细枝末节。

声音又继续讲起了婉玉的事。

总之，那只小狗的内心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想着愿意。草帽男人能明白小狗内心的想法。

“你愿意？那好。那我就让你成为一个人类孩子。虽然是人类孩子，不过，你可以像人类孩子一样，慢慢地长大，长成一个大人。”草帽男人说。

草帽男人戴的草帽一直挡着他的脸。是真的挡住了，还是他不愿意露脸才故意一直挡着的，谁也不知道。

还有，这是不是真的就是个男人呢？还是说其实这是个女子，装扮成男人的样子，至于声音，是用了变声器？

这只是小狗毫无根据的猜想。毕竟只是一只小狗。一只幼狗。只是这样单纯地想着。

草帽说，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可以长成大人的小孩？那太好了。总有一天，长成一个大人的时候，能亲自面对面去找那个店主算账。

算妈妈为了推开他牺牲自己，他却还口出恶语的账，算今天被他打得伤痕累累的账。

草帽又开口道：“我是能够帮你的。不过不是现在。还要等我的能力再恢复一些，等时机成熟了以后，才能把你变成小孩。”

等时机成熟了以后？什么时机？什么时候能成熟？小狗想。

“这，就要看天意了。”草帽幽幽地说。

小狗吃了一惊。草帽居然能够这么准确地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还在震惊。草帽接着说：“你现在没地方去，放任你在外面，有可能会被饿死或者再次被人抓起来。这样，给你指个地方，你到那里去静修。”

静修？静修是什么？该怎么做？小狗发不出声音，但是能听明白草帽说什么，内心产生疑惑。

“放心，你到了就知道了。言传不如身教。”

好。我愿意。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你现在就可以过去。静修期间，你不需要吃任何东西。身上的伤也会自动慢慢好起来。等待就好。”

小狗费了好大的劲才抬起头。首先看到一双穿着人字拖的大脚，再往上看，是卷起来的裤脚。衣服是敞开的土色无袖马褂，看起来有点破烂。

穿成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把自己买下来？

这，就是这个草帽人的装扮。

到底是哪路神仙来救了自己？

草帽蹲下身，一把捞起小狗就走，“既然你都愿意，那我现在就带你走。”

草帽走得飞快。这不是正常人走路的速度。好像他的脚下有飞碟载着。

路过的风景全都快成一条直线。不断变化颜色的直线，不断变化的风景。

最终，草帽带着小狗来到了一个房子前面。从房子的侧面看，下面是一个长方形，上面是一个三角形。两种形状拼接在一起的房子。

整个屋顶像盖了厚厚的草。窗框和门都是木头做的。

这里，只有这一个房子。

“你就在这里静修吧。等时机成熟了以后，我会来找你。”草帽道。

他打开门。门吱呀的一声。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终于看到了里面的物什。

暗暗的光线照着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东西不多也不新。还能闻到香的味道。小狗认了出来，这是人们拜佛的时候烧的香的味道。

“你在这里待着吧。先给你喝点水，之后你只需要闭着眼睛静静休息。你跟普通的狗不一样，这样做能恢复自己。”

小狗被放在了一张小木头床上。听到了草帽人走到远处去的声音。又听到倒水的声音。之后听到草帽人向自己走来的声音。

凉润的水滑进了喉咙。好久都没喝到这么纯净的水了。身上每个细胞都因为得到水的滋润清醒活跃起来。

小狗觉得身上非常舒服。如沐春风的满足感。

它心里感激这个救了自己，给自己水喝的人。它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报答这个草帽人。

它想看清草帽人的样子以便未来好找到他报答他，但，草帽人的草帽依旧把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点缝隙。

如果它现在能说话，多么想问他为什么要挡住自己的脸，能不能让自己看看他的脸。

小狗内心想着。它不知道自己想这些草帽人会不会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他不回答它？

它一直在观察草帽人的反应。草帽人的草帽依旧把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只是默默低头等着小狗把水喝完，什么也没说。

草帽人并不像个高冷的人，此刻却表现得无比高冷。

“喝完了吗？该知道的，你终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知道。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方面。”草帽人幽幽叹了口气。

小狗微微吃了一惊。原来他知道自己的疑惑，原来只是故意不说。

“你静静在这里待着就好。把眼睛闭上，久了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草帽人说完之后，出去了。把门带上，留小狗自己在里面静修。

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呢？这里除了正趴着的小木床，只有简单又简陋的物什。光线又暗，能见度不算高，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小狗非常好奇。但它愿意相信草帽人说的是真的。于是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想。专心地做着这件事。

一般来说，要睡觉了才会闭眼。或者闭眼时间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可是，小狗感觉闭上眼睛之后，一点打瞌睡的感觉都没有，相反是一直都很清醒。房子外面轻悠悠掉下一片小叶子它都能清楚听到。

很远的地方，一只鸟从枝头振翅飞走的声音都能听到。就算站在旁边都不能听见的声音，小狗在如此遥远的房子里都能听到。

它的眼睛一直闭着。一直没有瞌睡感。一直清醒着。

依旧期待着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这是草帽人说的。

专心闭眼。专心。什么都不要想。

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小狗不关心。树上的鸟巢里鸟妈生了几个蛋它不关心。鸟妈给每只小鸟喂了几条虫它不关心。哪只小鸟因为没吃到虫嘴巴一直张着它也不关心。

一天，它忽然觉得眼前亮了起来。就像有人亮起了白灯，光线只跟眼睛隔了一层眼皮。

难道有人打着灯走进了这个房子？

要不要睁眼看看？小狗犹豫着。

但，很快就为自己有了杂念感到懊恼羞愧。现在除了专心闭眼，为什么要去想其它问题？外界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个草帽人还没来，说明时机还没成熟。时机成熟之前，专心闭眼就好。

什么都不要想。

小狗忽然感觉一阵凉爽的风迎面而来，吹得狗舒舒服服。身体里每个细胞都恨不得冲出身体贪婪地享受这种舒服的爽感。

从来没吹过如此舒服的风。身心放松。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房子被掀了？难道房子要被拆了？

那自己怎么办？

草帽人呢？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吗？

小狗依旧没睁眼看。非常执着。它牢记着草帽人的话。

“果然不是一只普通的狗。不过，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一个富有磁性与感情且不乏神圣的声音响起。

现在，小狗决定听这个声音的话。睁开了眼睛。

这里，哪里还是光线昏暗的房子。身处的，是光线充足周边云雾缭绕的地方。趴着的也不再是小木床，是更柔软的东西。

这是什么？小狗看到身下的东西时起身。白白的，软软的，碰着很舒服的感觉，像棉花糖，像妈妈的怀抱。

它忽然想起了妈妈。忽然间伤感起来。

“我是那个人的朋友。他总是爱戴着一顶草帽冒充普通人，他太忙了，请我来告诉你时机已经成熟。”说话的，正是刚刚那个叫它睁眼的声音。

只看得到背影，就是不转过身来。穿得仙气飘飘，跟周围的环境很搭。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这个人跟草帽人都有共同点：不愿露脸。所以能成为朋友？

小狗忽然发现身上的伤不见了，整只狗也都精神了。看来那个草帽人真的是神仙啊，说的都是真的。

嗯，时机成熟了，然后呢？小狗心想。

“我已经转告完毕，先走了。”这个穿得仙气飘飘的人向前移动，因为宽大的长袍挡着，所以看不见脚。但小狗能确定，这人没有用脚走路。是飘着走的。

“到底是什么时机，我也不知道。也许就你跟我那个爱戴草帽的朋友知道。算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要忙自己的事了。”那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那人很快消失不见。留下小狗独自在原地。

第一次看到这样云雾缭绕的环境。小狗感到新奇好玩，就在这里蹦蹦跳跳起来。到底还是一只小狗。

这边转几圈，那边转几圈。追逐着这些飘忽不定的烟雾。

这些烟雾什么味道都没有。似乎看得见闻不到。

很快，小狗就冷静了下来。不要玩太久，还有正事要做的。

如果没记错，时机成熟了，就是指自己可以变成人了。小狗期待着。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离找那个恶毒店主复仇将进了一步。

那个草帽人呢？他什么时候来？

小狗在这个云雾缭绕的环境中心情沉重般打着转，最后回到原地趴着。

它再次闭上眼睛。它等着。

除了等，自己并不能干什么。

等着草帽人的出现。

闭着眼睛的过程，小狗感觉光线很快又变暗了。好像从光线充足云雾缭绕的地方瞬间回到了那个房子。

接着，它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个精神抖擞的人声响起：“好了，以我现在的能力，可以把你变成人类小孩了。”

小狗听出来了，是草帽人的声音。他终于来了。

它等得这么辛苦，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等变成了人，等着慢慢长大，等着有了能力，就可以去找那个店主算账了。一定不能放过他，一定！

小狗要为自己的妈妈报仇，要让那个恶毒的店主付出代价，要把他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害全部还回去。

小狗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忘记了睁开眼睛。直到草帽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它才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

反正身上的伤好了。反正已经跟健康的狗没区别了。

“啧，哎呀，你的身世也是够可怜的，这么小就失去了妈妈，还挨这样的毒打。对于你这样特殊的狗来说，着实的不公平。”

小狗心里赞同草帽人说的话。他说得简直太对了。

“要不是因为你不普通，我也不会斥巨资将你买下啊。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普通吗？因为你是天上炼丹人的精魄与他炼的不化的完美丹结合而成，阴差阳错投了狗胎。不普通的身世，不普通的经历，遇到不普通的我，我们也算有缘。”

所以，他才要帮自己？

“不然呢？”心里想的又被草帽人知道了。

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为谁付出。没有人的付出是不求回报。既然付出，那么一定是有理由。

小狗庆幸自己不是普通狗，能得到草帽人这样的贵人帮助。

“既然妈妈走了以后你没有得到过爱，那么，就让人来好好地爱你吧！爱你的人说想要小妹妹，那我就把你变成一个小女孩。开心吗？愿意吧？为了庆祝，你给自己起个名字吧。”草帽人道。

婉玉。这两个字，忽然福至心灵。小狗决定，就叫这个名字。也是女孩名。

小狗忽然感觉，自己渐渐变高大了，正在直立起来，身上也多了人类穿的衣物。

看看自己的手，不再是狗爪，而是胖乎乎的人类孩子的小手。五根手指，生得这样的好。

“好了，我已经把你变成了一个人类小孩，接下来会有人来爱你。他们一定会爱你的，否则会受到惩罚。你就好好享受这份爱吧。”草帽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狗，或者说此刻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婉玉听出来了。

草帽人蹲了下来，态度就像在对一个普通孩子，揉着小婉玉的头说道：“你现在是一个两岁的孩子了哦！对了，送给你一个提示，如果你想瞬间变成大人，呐，这边这个方向有个叫夙雨楼的楼，外面是楼状，进去之后，看到的是塔。只要到了塔顶，就能找到变成大人的方法哦！”草帽人指着一个方向。

说完，草帽人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不见。仿佛刚刚发生的，是个幻觉。

可是，自己确实变成了一个人类小孩啊。

再接着，婉玉听到身后有猛兽的低吼。她紧张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是老虎啊！

它要吃了自己。

婉玉立马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小短腿是不可能跑得过老虎的。但是，跑了再说，这是本能反应。

就算是晚一两秒被吃也比马上就被吃好啊。

她在拼尽全力奔跑。就算逃脱的希望渺茫，也要为这渺茫的希望拼尽全力。

一边跑，身边的风景一边变化着。

这么久了，为什么那老虎还没有追上自己？婉玉疑惑，但是不敢停下。

没追上，不是好事吗？不被吃了，不是好事吗？

继续跑啊，跑啊。

哎，太开心了，前面有人哎！

“这些人，就是我们，对吧？”茸可板着脸问那个声音。

“对啊对啊。”那声音似乎因为被“猜到”感到开心，仿佛被猜到了自己能中两千万一样。

“来爱她的人，就是我们。如果她不高兴，遭殃的人也是我们，对吧？”茸可翻了个白眼。

“没错没错。哎，这么漂亮的美女，不要又板着脸又翻白眼的好吧？能照顾这么一个特殊的妹妹，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啊。”声音说。

“你才美女，你全家美女，”茸可毫不客气，“你感到荣幸，怎么不自己来照顾？站着说话不腰疼，带小孩说的总比做的容易。”

我还是对声音的身份感到好奇，问到：“那你充当的是哪一个角色？那个恶毒的店主？”

“不是不是，才不是。我比他善良不知道多少好吧？”声音立马否认。

“那，是那个云雾缭绕中穿得仙气飘飘同样不愿露脸的人？”

“呵呵，也不是哦。”

“你呵呵个啥？”这是茸可说的。

“我们怎么出去啊？”小儒子忽然问到了我们的当务之急。

是啊，我们被困在了塔里，怎么出去呢？没有楼梯能上去或者下去，没有任何辅助物供我们离开塔的这一层。现在处在的，算是被隔绝开的一个地方。

婉玉死了。所以变回了原形，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狗。这个样子，就是遇到草帽人之前的样子。

她死了以后，草帽人就像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样。满身伤痕，就像没有静修过，就像……不曾变成人类孩子。

难怪她一直要做往墙上扒拉的动作。她要到塔的顶部去，她要变成真正的大人。

她要为妈妈，为自己找恶毒的店主报仇。

“你们想要出去？”好像那声音久久才回过神来似的。

“肯定啊，我们可不想饿死在这里。”茸可说。

“可是，你们带的小女孩已经死了，你们没办法通关了。”声音像宣布遗憾一样。

我们默不作声。

不能通关，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声音见没有人搭理他，自己耐不住寂寞了：“哎呀，算我仁慈，还是自己给你们开一条楼梯下去吧。”

楼梯真的出现了。

“婉玉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呢。”小正太还沉浸在婉玉离开的悲伤中。

我们也深感悲伤。

“那，先到塔顶去看看？”茸可问。

我们一致同意。

四个人顺着楼梯上去。一层一层。越往上，每一层塔的面积越小。

走了多少层，没数。总之到了最顶部，感觉挺累，小腿发酸。

最高一层的塔面积最小，只有正中间摆了个方方正正的玻璃柜。其它什么都没有，显得寂寥凄凉。

玻璃柜里面，只有一张纸，同样显得寂寥凄凉的一张纸。

一张被叠起来的纸。能看出上面写有字，写有字的那一面叠在里面，看不到内容。

而且，玻璃柜被上了锁。

我们猜想，纸上面写的内容，就是婉玉想要的变成大人的方法。

想要帮助婉玉完成她未了的心愿，同时我们也好奇纸上写的是什么。

伤痕累累的小狗婉玉，此时被小正太抱着，它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它，或者说她想要的东西，就在玻璃柜里面。此刻与我们只隔着个玻璃柜的距离。

她，婉玉，要是还醒着，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