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_回流

改阵的当夜，玉溪镇就出了变化。

宋歌和阿箬连夜赶回镇上，去看枯荣老人。枯荣老人坐在院中等着，右手裹着布条，但指尖的黑色已经淡了。

"阵法……变了？"他一见面就问。

"改了方向。"宋歌说，"灵力回吐了。"

枯荣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笑。

"改阵……好手段。老朽活了八十年，没见过有人改引导阵方向的。破阵的见过，改阵的没有。"

第二天，镇上的骨蚀症患者陆续好转。

不是立刻痊愈——骨骼中灵力的恢复需要时间。但骨蚀的症状停住了。不再变脆，不再变薄。那些佝偻着背走在街上的人，渐渐直起了一些。

卖菜的老妇的手腕——接上了。

不是法术接的，是灵力回流后人体自愈。骨头自己长好了。

宋歌在镇上待了两天，给严重的人以净世灵根清除残余侵蚀。她的灵力消耗不算大——改阵后灵脉回涌，地脉灵力反而充盈了她的灵根，恢复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以灵脉养灵根，以灵根净灵脉。"枯荣老人坐在旁边看着，喃喃道，"这就是灵山仙宗的路子。不掠夺，不消耗，是循环。"

第二天傍晚，宋歌坐在镇口的玉石牌坊下歇脚。

夕阳把牌坊的玉石照得暖融融的，像是整座牌坊都在发光。街上的行人多了几成，佝偻的背直了几根，说笑声从巷子里传出来。

这声音真好听。

"你还坐这儿？"阿箬端着两碗面走过来，"吃饭。"

宋歌接过面碗。面是玉溪镇特产的玉丝面，汤清面白，撒了葱花。

她吃了一口，热汤暖到胃里。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阿箬在她旁边坐下，也吃了一口，"你最近消耗太大了。从清风小宗破阵到现在就没好好歇过。"

"歇了两天了。"

"两天叫歇？你净世灵根用了多少回了？从纸鸢镇到现在——温菱、小安、枯荣、镇上十几号人——你数数。"

宋歌想了想，确实没数过来。

"没事。灵脉回涌了，恢复快。"

"恢复快也是消耗。你不是铁打的。"

宋歌笑了笑，没接话。

正吃着面，面碗忽然微微一晃。

不是地震。是——

一阵极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天际传来。像石子投入湖面的涟漪——极远，极淡，但确实传过来了。

宋歌放下碗，站起来。

"怎么了？"阿箬问。

"有人来了。"

"谁？"

宋歌看向西方——中州的方向。

"太虚仙宗。"

阿箬的面碗差点掉。

"你怎么知道——"

"改阵的时候，灵力回流。回流不只到地脉——回流会沿着引导阵的原始通路，一路传回中州。"宋歌说，"太虚仙宗外门的灵力接收端会察觉到回流异常。他们会派人来查。"

"你改阵的时候就没想到这个？"

"想到了。"

"想到了你还改？"

"不改的话，玉溪镇的人骨头碎完了都没人管。"宋歌说。

阿箬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一阵风从街角吹来。风里裹着不属于凡间的灵气波动——很淡，但在宋歌的灵识中，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记钟。

她转头看向身后。

谢怀珉站在牌坊的阴影中。旧袍，补丁，袖口的毛边。

"有人来了。"他说，"三天。"

三天。

太虚仙宗的人三天后到。

"几个？"

"至少两个。金丹期。"

金丹期。

宋歌和阿箬加起来，连清风小宗那个金丹后期的秦海风都打不过。太虚仙宗外门来的金丹——不是普通金丹。

"你们走不走得掉？"

"走不掉。"宋歌说，"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是来查引导阵的。我们走了，他们会把气撒在玉溪镇的人身上。"

谢怀珉看了她一眼。

"你想留下？"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要灵力做什么。"宋歌说，"七个内务令——七处灵脉收割。太虚仙宗不缺灵力。他们到底在收集什么？"

谢怀珉沉默了几息。

"你有胆。"他说。

"你什么意思？"

"三天后来的人中——有一个你知道是谁。"

宋歌一怔。

"谁？"

谢怀珉转身走入阴影中，没有回答。

"喂——"

他已经不见了。

阿箬从牌坊另一侧跑过来："他来了？又走了？他说什么了？"

"三天。金丹。太虚来人。"

"金丹？！"阿箬的脸白了，"我们跑吧。"

"跑不了。"

"那怎么办？"

宋歌低头看了看掌心。净世灵根的光已经暗了——不是灵力不足，是她在想事情时本能地压制灵力波动。

"等。"她说，"三天。该来的总会来。"

她抬头看向西方。夕阳已经沉了一半，余晖将天际烧成一片浓烈的金红色。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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