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_太虚来人
黄昏时分,天边金红未褪,玉溪镇的玉石牌坊在余晖中像一尊镀金的碑。
两道身影从西天掠来。
不是飞——是御风。金丹修士才能御风飞行,筑基的只能跳。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镇口。
虚明来了。
他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青色道袍,而是太虚外门正式的灰白法袍,腰间白玉腰牌换成了太虚外门令牌。面容还是那张阴鸷的狭长脸,但此刻面无表情,比之前那种似笑非笑更冷。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人。中年,瘦高,面如枯木,穿太虚外门长老法袍——灰底银纹。修为金丹后期。此人自称虚尘,太虚外门长老。
两人一落地,灵识就铺了开来。金丹后期的灵识笼罩了整座玉溪镇——三百户人家、一条街、一座牌坊、一个筑基老修士的小院、以及两个站在牌坊下的散修。
宋歌感觉到了那道灵识扫过自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金丹对引气的碾压,不只是修为的差距,更是那种"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的压迫。
她没动。站在牌坊下,面色如常。
虚尘没看她。他的灵识扫过镇子,掠过蚀骨岭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阵法崩解了。"虚尘说。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自然崩解。"虚明说,"三个月无人维护。引导阵需要持续供能,断了供能自然就散了。"
虚尘沉默了一下。障目阵的假象让他信了——不是全信,而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引导阵确实需要持续供能,蚀骨门的人跑了、灵液罐空了,阵法自然崩解,说得通。
但他皱了一下眉——说明他还有一丝疑虑。
虚明走在前面,沿着镇子走了一圈。他看了枯荣老人——枯荣老人缩在小院里装病,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他看了灵矿——灵矿确实枯了大半。他看了地脉——灵脉回涌后恢复了正常流动,看不出被改过方向。
然后他走到了宋歌面前。
两人对视。
虚明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宋歌知道——他认出了她的净世灵根波动。改阵时留下的净世灵力残痕,骗得过虚尘,骗不过他。
但他没有说。
"道友。"虚明开口,语气公事公办,"贵姓?"
"宋。"
"宋道友是散修?来玉溪镇何为?"
"路过。"
"路过。"虚明重复了一下,"路过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宋歌说,"就是一座普通的小镇。我来买玉的。"
虚明看着她,看了三息。
宋歌回看。面色平平,目光清澈——一个引气期散修,看不出修为有什么特殊,看不出灵力有什么异常。如果不知道底细,确实像是一个路过的散修。
但虚明知道。
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做过什么。知道她净世灵根的力量。知道她背后有一个旧袍客。
但他说了"不知道"。
"宋道友。"虚明说完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说了一句话。
"太虚仙宗外门近日将向各坊市发布追查令——追查一桩涉及多名散修灵脉被窃的大案。东洲各地灵脉异常,多处引导阵被人为破坏或篡改。届时,太虚外门将彻查所有在相关区域出现过的修士。"
他微微侧头,看了宋歌一眼。
"届时——希望道友自证清白。"
说完,两人御风而去。
金丹修士离去的灵压消散后,宋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阿箬从牌坊后面跑出来,脸色发白。
"走了?"
"走了。"
"他认出你了?"
"认出了。"
"但他没说?"
"没说。"
"为什么?"
宋歌想了想。
"因为他不需要在这里说。"她说,"他要的是追查令。追查令一下,整个东洲的散修都会被筛查。我跑不掉。"
"那怎么办?"
"该来的总会来。"宋歌说,"但不是现在。他说的'近日'——不会马上发。太虚外门要走流程,也要找证据。"
她看向西方——太虚仙宗离去的天际。
"这段时间,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查清他到底要灵力做什么。"宋歌说,"'归墟'。虚明提过这个词。小安听到的。如果太虚仙宗外门收灵力是为了归墟——那归墟到底是什么?"
阿箬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引气期的小女修,比很多金丹都可怕。不是修为可怕,是那种"你越追我我越要查到底"的劲儿——可怕。
"走吧。"宋歌说,"去下一站。"
"哪站?"
"云栖坊市。追查令要从坊市的悬赏阁发——我们去看看。"
"你疯了?追查令要查你,你还自己跑去看?"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宋歌说,"而且——云栖坊市人多。人多眼杂消息多。太虚的追查令要在坊市公开发布,内容一定会写清楚。我们去看看他们到底查什么、怎么查。"
阿箬叹了口气。
"行。跟着你疯了。"
两人在玉溪镇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出发。
走到镇口时,宋歌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枯荣老人站在小院门口,向她挥了挥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道友——"枯荣老人叫了一声。
宋歌停下。
"保重。"
宋歌笑了笑,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踏上了去往云栖坊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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