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外界

枯松子召集了所有弟子，在灵泉边坐了一圈。

二十二个人。老的，少的，小的。围着灵泉坐在石板上。阿萝和阿芽挤在母亲程灵的左右两边，一人手里攥着一块灵石——昨天宋歌给的，舍不得吃，攥着。

枯松子说："宋歌——给他们说说外面的事。一千年了。他们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宋歌坐在灵泉对面的石板上。枯松子坐在她旁边。二十二双眼睛看着她。

"外面——"宋歌想了想从哪里说起，"外面现在是天圣纪元——你们用的纪年和外面一样。今年是天圣一千零三年。"

"一千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一千年里——九州变了很大。最大的变化是——仙廷。"

"仙廷怎么了？"枯松子问。他在幽谷里消息断了，太初旧人对外界的了解全靠偶尔外出——但万剑仙门的巡逻越来越严，他们出谷的频率越来越低，最后十几年干脆不出了。

"仙廷更腐了。"宋歌说，"千年前的冤案——仙廷是主谋。但千年来，仙廷一直在掩盖。天律司、司命阁、镇魔狱——三个机构都在替千年冤案擦屁股。天律司追杀知情者。司命阁篡改命籍。镇魔狱关押不肯认罪的人。"

"千年了——仙廷高层换人了吗？"一个年轻弟子问。

"换了。但换人不换路。"宋歌说，"千年前的主谋是天枢帝君。现在——天枢帝君还在。大乘巅峰。千年了还活着。"

枯松子的脸色变了。

"天枢帝君——还活着？"

"活着。而且还在掌权。"宋歌说，"仙廷现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天律司、司命阁都归他管。千年前构陷谢怀珉的人——现在还在仙廷最高的位置上坐着。"

洞穴里有人咬了牙。年轻弟子的拳头攥紧了。

"先别急。"宋歌看了一眼那些攥紧的拳头，"仙廷虽强——但不是铁板一块。天律司里有人暗中调查千年旧案。"

"什么人？"枯松子问。

"顾长渊。天律司执事仙官。"宋歌说，"文渊先生提过他——他的父辈是千年前拒绝参与围杀的少数仙官。为此付出了代价。但顾长渊本人——目前在仙廷内部暗中调查。"

"一个人？"

"暗线。不能明着查——天枢帝君压着。但他在查。"

枯松子点了点头。

"六大仙宗呢？"一个弟子问。

"六大仙宗——也变了。"宋歌说，"太虚仙宗是最强的。千年前的追查令——太虚是执行主力。现在——太虚在东洲大规模收割灵脉。"

"收割灵脉？"枯松子的眉头皱起来。

"太虚外门在东洲设了至少七个'内务令'。系统性地抽取灵脉灵力，输送到中州。"宋歌说，"灵脉枯了——凡间的水源断了，庄稼死了，人也活不下去了。纸鸢镇、玉溪镇、雾隐渡口——这些地方都因为灵脉被抽而出了事。"

"太虚抽灵力——做什么用？"

"我不确定。但我推测——和归墟有关。"宋歌说，"太虚在给归墟通道充能。归墟不是秘境——是一条通道。通道需要能量。太虚在替仙廷收集灵力——维持通道。"

洞穴里安静了。

"也就是说——千年了——归墟通道一直在运转。"枯松子说。

"嗯。"

"那——混沌遗泽——"

"还没被打开。"宋歌说，"但通道在维持着。三钥不齐——万法仙体、净世灵根、归墟阵图——缺了任何一钥都打不开归墟。但通道本身在运转——像一扇锁着的门，门后面是混沌遗泽。"

"太虚在替仙廷守门。"枯松子说。

"对。而太虚收割灵力的代价——是凡间。凡人、散修、小宗门——灵脉枯竭的苦果全由他们承担。"

"苍梧书院呢？"一个弟子问。

"苍梧书院——文渊先生。"宋歌说，"他是苍梧书院现任山长。千年前苍梧书院篡改了史册——文渊先生知道这件事。他把原始卷宗交给了我。公开了。"

"公开了！"枯松子一震。

"在苍梧书院明伦堂——当众念的。三百人在场。"

枯松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文渊——那老头还活着？"

"活着。修为不低。活了一千年了。"

"老朽认识的那个文渊——那时候还是个年轻人。太初仙宗的——不是弟子——是常来交流的书生。他在太初的藏经阁里读过三天书。掌门亲手给他写过一幅字——'书中有道'。"

宋歌的心一动。

"文渊先生没提过这个。"

"他不会提。"枯松子说，"千年前的事——他不提是因为愧。苍梧书院篡了史。他虽然是后来才当的山长——但苍梧书院的罪——他认了。"

洞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宋歌说，"万剑仙门——你们知道万剑仙门千年前参与了围杀。但万剑仙门现在的掌门——剑痴真人——也参与了千年前的那场围杀。他一直活着。一直在替太虚掩盖。"

枯松子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剑痴——那个用剑的老东西。千年前围杀太初时——他在后面。老朽从后山密道逃走时——回头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剑痴的剑气。"

"他现在还是万剑仙门的掌门。"宋歌说，"而且他有一个首席弟子——裴长庚。"

"裴长庚？"

"二十出头。金丹初期。万剑仙门百年来最强的剑修天才。"宋歌说，"但据枯荣老人说——裴长庚和剑痴真人不一样。裴长庚刚直偏执、嫉恶如仇。如果让他知道真相——他不会跟着剑痴一条路走到黑。"

"但前提是——他得信你。"枯松子说。

"对。"宋歌说，"所以——如果裴长庚出现在幽谷外围——我想和他谈谈。"

"他会出现吗？"

"会的。"宋歌说，"万剑仙门辖区有怨灵异动——裴长庚一定会追查。而他追查的范围——迟早会到幽谷来。"

枯松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拿原始卷宗——给他看？"

"是。"

"万一他不信呢？万一他回去告诉剑痴呢？"

"我赌他信。"宋歌说，"剑修的人——心思最直。弯弯绕绕的谎话，他们看不顺眼。你拿真话跟他说——他会想。想了——就会自己去验证。"

"你在赌一个万剑仙门弟子的良心。"

"不是赌良心。"宋歌说，"是赌——一千年的谎，盖不住真话。"

枯松子看了她很久。

"你师父——也是这么说话的。"他说，"静渊当年也是这样。拿真话去赌。赌输了——自己扛。赌赢了——大家一起活。"

"我赌。"宋歌说。

灵泉的水滴落下来。"叮。"

"好。"枯松子说，"你想赌——老朽陪你。"

他看了一眼围坐的弟子们。

"都听到了？"他说，"外面——不是太平。但也不是死棋。灵山来了。卷宗有了。掌门活着。苍梧书院翻了。仙廷里有暗线。太虚在收割——但有人查。万剑仙门有剑痴——但也有裴长庚。"

"不是死棋。"他说，"是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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