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裴长庚

宋歌从裂缝中出来的时候，掌心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片。

归墟阵图碎片。找到了。

一刻钟——不差。净世灵根的光膜在怨气侵蚀下已经裂了纹路，丹田里的灵力见了底。她的脸色发白，但眼睛是亮的。

"拿到了？"阿箬冲过来扶住她的手臂。

"拿到了。"宋歌把碎片塞进储物袋，"沧溟没看到——禁地太深了，引气初期进不到最深处。碎片在入口附近——怨灵遗骸旁边。那个高阶怨灵——没有醒。"

"没醒？"

"在沉睡。千年凝聚的怨气到了那个浓度——怨灵反而会进入一种休眠状态。像结茧一样。它没醒——我就出来了。"

枯松子接过碎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是这一块。太初旧人守了千年的——不是这块。这块是百年前万剑仙门内斗时——被灭门的那位长老的遗物。他死之前——手里攥着的。"

"另一位长老。"宋歌说。

"万剑仙门的。"枯松子说，"百年前发现太虚外门灵脉收割暗线——试图上报——被掌门剑痴真人灭口。他逃进了怨灵幽谷——死在这里——化为怨灵。他手里的归墟阵图碎片——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块碎片和他有关——和万剑仙门也有关。"宋歌说。

"嗯。"

宋歌靠在崖壁上调息。灵力缓缓恢复，但速度很慢——引气初期在怨灵幽谷里恢复灵力，像在漏水的碗里接水。

就在这时——净世灵根传来了一个新的信号。

不是来自裂缝深处的怨气。是来自谷口方向。

有人。

不是太虚的追杀者——那种灵力波动她认得，是太虚心法的特征。这个不同。这个灵力波动——锐利，刚猛，像一把出鞘的剑。

剑意。

极纯的剑意。金丹期的剑修。

"来了。"宋歌睁开眼。

"谁？"阿箬警觉。

"不是太虚的。"宋歌说，"是万剑仙门的人。金丹初期——剑意极纯。"

"裴长庚？"枯松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八成是。"

"他在追查怨灵异动——"枯松子说，"刚才怨灵被惊扰——不是太虚的追杀者惊的。是他。他在谷口用灵力探查——金丹期的剑意扫过怨灵——怨灵被惊了。"

"太虚的追杀者呢？"

"没感觉到太虚的灵力波动。"宋歌说，"也许被挡在了外围——怨灵攻击了他。也许裴长庚先到了——太虚的人不敢明着进万剑仙门辖区。"

"那——他找到这里来只是时间问题。"枯松子说。

"是。"宋歌站了起来，"我去接他。"

"你？"阿箬瞪大眼，"你去接一个金丹剑修？你引气初期——"

"不是打。"宋歌说，"是谈。"

"谈？"

"裴长庚是剑修。剑修——不吃暗的。你绕弯子他更不信。直接、正面、把话说明白——他反而会想。"

枯松子看着她。

"你要拿原始卷宗给他看。"

"是。"

"万一他——"

"万一他不信——他会来找我算账。"宋歌说，"但至少不是现在就杀我。剑修不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那是他剑道的耻辱。"

枯松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反对。

宋歌带着引路阵四器和玉匣，往裂缝外走。穿过洞穴、穿过阵法屏障、穿过灰雾弥漫的谷底石路。怨灵在光罩外围游荡着，被净世灵根安抚后安静的——但安静正在消退，怨气重新凝聚，怨灵开始焦躁了。

走了约一刻钟，到了怨灵幽谷外围的石阶入口。

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他很高。比宋歌高出一个半头。穿一身万剑仙门的制式白袍——不是道袍，是窄袖劲装，方便持剑。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没有纹饰——素面银鞘，朴素到了极点。

他的脸——年轻。二十出头。眉骨高，眼窝深，唇线锋利。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没有多余的饰物。

但他的眼睛——是宋歌见过的最"直"的眼睛。

不是清冷、不是温润、不是深沉。是直。像一把剑——没有弯的。看什么都直直地看过去，不带任何修饰。

他看到宋歌从石阶下方走上来时，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意外。是确认。

"你就是宋歌。"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和剑修说话一样——直来直去。

"我是。"宋歌说。

"万剑仙门——裴长庚。"他报了名号，像拔剑一样干脆，"追查辖区怨灵异动。你在我的辖区内。"

"我在太初仙宗旧人的庇护所里。"宋歌说，"不是擅闯。"

"太初仙宗——"裴长庚的眼睛动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不是陌生的。

"叛仙谢怀珉的宗门。"他说。

语气很平。像在念课文。从小被师父剑痴真人教导了千百遍的那种课文。

"太初仙宗不是叛仙的宗门。"宋歌说，"太初仙宗是被冤杀的。"

裴长庚没有说话。他看着宋歌——那双直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有证据？"

"有。"宋歌从储物袋中取出玉匣，"苍梧书院文渊先生的原始卷宗。记录了太初仙宗灭门案的真实经过。"

裴长庚的目光落在玉匣上。

他没有接。

"苍梧书院——千年前篡改了史册。"他说，"他们的卷宗——可信？"

"正因为苍梧书院篡改了史册——文渊先生才保留了原始的、没有被篡改的版本。"宋歌说，"他压了千年。现在——他公开了。在苍梧书院明伦堂——三百人在场——当众念的。"

裴长庚沉默了。

风从裂谷上方灌下来，吹得他的白袍衣角翻飞。怨灵在远处的灰雾中游荡——但不敢靠近。裴长庚身上的剑意太纯了，纯到怨灵本能地回避。

"给我看。"他说。

宋歌把玉匣递过去。

裴长庚打开玉匣。竹简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他取出第一卷——手指修长，握竹简的手很稳，像握剑一样稳。

他开始读。

石阶上，两个年轻的修士——一个金丹初期，一个引气初期——一个站着读竹简，一个蹲在石阶上等着。

怨灵在远处的雾中呜咽。

裴长庚读了很久。从第一卷读到最后一卷。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但握竹简的手，越往后越紧。

读完最后一卷时，他合上竹简，放回玉匣。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我要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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