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燕？

顾不得思考更多，乔梓来不及爬起来，便将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夹着被染得血迹点点的引雷符。

“九天玄雷，去！”

引雷符甩出的同时，乔梓眉间有一道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巨大电流在极近的位置爆开，在原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黑暗的房间瞬间照得一片银亮。

这一下的力度，甚至超过了白河使用的那一次。

第一只妖兽的爪子已经几乎要碰到乔梓，却不期然挨了一下迎头痛击，掀翻的同时将身后两只也一并撞飞。电光一路噼啪作响，刺得人眼睛生疼。

“小乔！”

“小乔姐！”

不怪常恩和白河担心，这样狭小的空间内引雷，一不注意便会伤及自身。而乔梓平时不常用引雷符，万一控制不好，只怕受伤的是自己。

他们双双望向乔梓的方向，眼里是震惊和担忧。

电光散去，引雷符带着残余的火光，化作一团软趴趴的灰烬。

乔梓一个人跪在一片废墟中，身体因剧烈喘息而不断起伏。

虽然一身狼狈，但至少，她没事。

白河稍稍松了一口气，重新将精力凝聚在林晓燕身上。

但是事情还没有完。

妖兽喘息时的“嗬嗬”又在房间里响起。

倒地的妖兽里，只有位置靠前的两只化作了齑粉，另外一只因为位置靠后，竟然躲过一劫。

很明显，同伴的死亡让仅剩的一只凶兽十分愤怒，尖锐的兽牙上尽是狠戾的寒光。

而乔梓手里，已经没有引雷符了。

乔梓全身无力，只能半躺在地上，慢慢向后退。

她瞥了一眼林晓燕。她的身形已经很淡了，这场曲折的送魂仪式已经到了尾声。只要再有几分钟，白河的送魂仪式就完成了。

魂入轮回，恩怨爱恨一笔揭过。她不必再做林晓燕，还可以投胎去个好人家。

送魂仪式绝不能断。

乔梓轻轻咳了几下，喉咙里立刻一片惺甜。右手重新凝聚出了一根带血的冰锥，勉强挡在身前。

她已到强弩之末，此刻哪怕只是将冰锥举起来，都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白河，我没事……林晓燕……一定要把林晓燕平安送走……”

“啊呜！”妖兽终于扑过来。

乔梓闭上眼睛，将冰锥一横拦在身前。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没有了妖兽冲击引雷符的“滋啦”声，她甚至没有听到妖兽扑过来的怒号。眼前层层叠叠的黑色堆积起来，她甚至没有看到妖兽已经向着她冲了过来。

“小乔！”

这一次，比妖兽更快的是白河。

他放弃了林晓燕，左手抱住乔梓，转身的同时右手中突然出现一把近米长的白色兽骨刀，带着电光劈头盖脸就朝着那只妖兽招呼。

不需要任何符咒加持，白河只要一抬手，天然就是无法抗拒的威压。

乔梓靠在他怀里，手里的冰锥在不知不觉中落了地。世界突然又重新活了过来，一切爆裂的刺耳的声音一下子重新冲进了脑海里。

“白河……”她靠在白河的胸口，心跳声震耳欲聋。

“小乔，没事了……”

耳边一刻不停的噼啪声，唤醒了他记忆深处另一段可怕的回忆。那时他尚且弱小，只能无助地被禁锢在原地，看着她独自一人面对无可逃避的命运。

但是转眼过了数万年，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乔梓身陷险境，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出来，换做手中的电光直接劈碎了眼前的妖兽。

“林晓燕……”乔梓虚弱地抬眼看他。

白河低头，将下巴靠在她额头边。“来得及……别怕，我再送她走。”

“林晓燕没事，但是我不行啊！我顶不住了！要不先来救我！”常恩在另一边发出求救声。

引雷符这种东西使用次数有限，不可能无限循环，蕴藏的力量消耗殆尽后便会自燃，需要再重新贴新的。

常恩已经将身上所有的引雷符都贴到了窗户上，而且最后的几张已经快要烧完了。

不光是引雷符，就连那写抵御妖兽进入的符纸，也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角落里，已经有妖兽试图从薄弱处冲进来。

既然送魂已经中断，白河索性不再犹豫。

“照顾好小乔！”

他将乔梓交给常恩，一把掀了所有符纸。

三十五层之上，寒风卷起他的衣角，兽骨刀却比寒风更为狠戾。

不需要引雷符，他手中长刀比任何雷火都更灵活，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卷上一个妖兽的脖子。

妖兽虽然是钢筋铁骨，但是兽骨刀却削铁如泥。

白河一挥之下，刀风数米，风云倒卷，神魔皆不可挡。数刀之后，半空中全是妖兽的惨叫。

他们的确是没有魂的，□□消失之后，连一丝灰烬都不会剩下。

乔梓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力地靠在常恩身边，看着白河一个人在半空中砍瓜切菜般处理这些不知哪里来的妖兽。很奇怪的，她心里没有一丝觉得痛快，只觉得心痛。

他最喜欢的，明明是拿一杯热茶，窝在小书店里打发时光。面对这样大杀四方的白河，白河不喜欢，乔梓更是觉得陌生又遥远。

刚刚还满天咆哮的妖兽，几刀之下只剩下残兵游勇。

庄思年的脸色冷下来，一挥手，收了天上放出妖兽的口子。他既然亲自出手，便没有必要再浪费更多妖兽来送命。

而白河也不再恋战，转身回落在窗边。

这一次，他只是站在窗边，剩余的零星妖兽就再没有胆子靠近。

他们依然在半空中咆哮低吼，但无论常恩还是乔梓都看出来，那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们后退的脚步出卖了他们心底的恐惧。

与往常不同的，白河没有靠任何符咒，只徒手捏了个决，口中念念有词。

“咔啦”一声，远远的天边炸响了第一声雷响。

“九天玄雷，落！”白河手指朝着那裂开的天空一指。

万丈高空下，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当空劈下。

这才是真正的天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源源不断的电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

漫天齑粉中，尽是妖兽撕心裂肺的怒吼。

最后白河对着对面楼顶一指。漫天四散的电光突然间如同突然得到了命令，无数令人齿寒的“咔啦”声绞在一起，连空中的黑云都翻滚着一起蓄势。不过数秒的时间，电光拧成了一把锋利的巨剑，带着必杀之心一剑劈向楼顶。

电光太过刺眼，乔梓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前已经是一片风平浪静。

霓虹灯灭，那个细小的人影已消失无踪。

这就……结束了？乔梓看着空荡荡的夜空。

明月与之前别无二致，霓虹灯灭，漫天的妖兽和对面楼顶的黑影好像也不过是幻觉。如果不是小公寓里的满地狼藉，乔梓几乎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境。

这就是白河真正的实力吗？竟然如此恐怖。

他平时足不出户，每天跟自己一起待在那家小小的书店里，陪自己聊天，买菜，看些有的没的闲书，听自己喋喋不休的抱怨，过着好像常人的生活，有时候沉默，有时候又笨拙。可是在这一切表象之下，原来藏着的，竟然是这样强大的力量。

之前他教过自己的，还以为已经足够多了，甚至有时心里会生出些自大和骄傲。但是此刻看到他徒手引天雷，才知道自己还差太远。

即便是常恩，平时躲在一边，做饭、打扫卫生、整理书架，闲来去胡同口赵老太太处帮忙干活，或者跟她毫无芥蒂地打打闹闹，一副人畜无害的年轻模样。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他也是凭借着一己之力抵御了无数妖兽。

无论平时大家在一个屋檐下如何相濡以沫，都掩盖不了他们本质不同的事实。

乔梓心里突然一酸，她习惯性地抬眼看向白河。

白河没有看懂她眼神的含义，只以为是刚刚大战一场，她还没有恢复。

他收了兽骨刀，俯身蹲在她的身边，查看她的情况。

“时间不多，送林晓燕离开……”乔梓开口，声音沙哑，“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外面的霓虹尽数灭了，房间里只有一点月光。乔梓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在黑暗里像星子一样。

“嗯，好。”白河轻轻点了点头，一副顺从的样子。仿佛刚刚站在窗边，将无数妖兽劈成齑粉的事与他无关一样。

林晓燕的魂魄躺在地上，被白河念了半天，那层护身的薄雾已经消散殆尽。她本身半幅身子已经毁坏，此刻又是一副气息奄奄的状态，即便看着乔梓苦斗，想要真的为她做点什么，却也是有心无力。

但是看着乔梓这样努力想要送走自己，林晓燕也安静了下来，平静地接受了再入轮回的命运。

为了刚刚危急中的提醒，乔梓看着她，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谢谢”。

白河身后再次出现通向地府的通道，准备重新念送魂咒。就在那一刻，门外不期然响起了敲门声。

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在门外响起：

“晓燕，是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