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明是被抽屉的响动惊醒的。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毯上织出张柔软的网,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睡意,转头就看见陆明赫蹲在书桌前,指尖正往铁盒里塞东西。那人背对着光,轮廓被晨光描成圈毛茸茸的金边,连带着动作都显得格外柔和。“偷偷摸摸干什么?”陆赫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后颈的腺体还带着点熟悉的钝痛,是昨夜标记时留下的余温,Alpha的雪松信息素像浸了热牛奶的棉花,在血液里慢慢晕开。陆明赫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泛起层薄红,转过身时手里攥着个烟蒂。那烟蒂被纸巾包得仔细,边角露出点焦黑的滤嘴,是他戒烟前最后一支烟的残骸。“没什么,”他把烟蒂塞进铁盒最底层,和那些旧领带、戒指挤在一起,“就是觉得……该留着。”陆赫明坐起身,床单滑落露出肩膀,锁骨上淡褐色的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那是当年烟蒂烫的,如今倒像枚拙劣的勋章。他看着陆明赫把铁盒锁好,指尖在黄铜锁扣上摩挲半天,突然笑了:“怎么?现在连烟蒂都成宝贝了?”“你的东西,都是宝贝。”陆明赫走过来,坐在床边替他拢了拢被角,指尖不经意蹭过他后颈的腺体,引来一阵轻微的战栗。“醒了就起来吧,沈策把慈善晚宴的礼服送来了,在衣帽间。”衣帽间的镜面映出两道身影时,陆赫明才发现礼服是定制的。深灰色的丝绒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口内侧用银线绣着交缠的“明”和“赫”,针脚密得像蛛网,稍微动一下就硌着皮肤,像陆明赫无处不在的注视。“沈策说这叫‘羁绊款’。”陆明赫对着镜子系领结,指尖灵巧地绕出个规整的结,“设计师是林深。”陆赫明的动作顿了顿。林深——美术馆那个画《潮湿角落》的神秘画家。他想起那幅画里的雪松和茉莉,突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怎么会……”“我托沈策联系的。”陆明赫转身,帮他抚平礼服上的褶皱,指腹蹭过他腰侧的旧伤——那是被刀划的,当年陆明赫亲手递的刀,如今疤痕淡成道浅白的线,“我说要订两套能体现‘松茉’的礼服,他就设计了这个。”镜中的两人穿着同款礼服,肩宽腰窄的线条几乎重合,只是陆明赫的眼神更冷些,陆赫明的眉眼更柔些。可当他们目光在镜中相遇时,眼底的东西却如出一辙——是藏不住的在意,是化不开的牵绊,像铁盒里那些被时光浸泡的旧物,早已浸透了彼此的味道。下楼时张妈正往花瓶里插玫瑰,红得像团火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是今早刚从后院剪的。“先生,小赫,你们看这花多精神!”张妈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我把那株被烟蒂烧过的也剪了几枝,你看这焦边,倒比全红的更有味道。”陆赫明看着那几枝带着焦痕的玫瑰,突然想起昨夜陆明赫在月光下换土的样子。那人蹲在花盆前,衬衫被露水打湿贴在背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花瓣上的焦屑,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张妈越来越懂审美了。”陆明赫拿起枝带焦痕的玫瑰,别在陆赫明的礼服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走吧,沈策在门口等着了。”
车开出巷口时,陆赫明看见后院的月季丛里立着个新牌子,上面是陆明赫的字迹:“赫明的花,不准扔烟蒂”。墨迹还没干透,被晨露晕开点毛边,倒显得格外可爱。慈善晚宴设在滨江酒店的顶层宴会厅,落地窗外是整片璀璨的江景,像打翻了的银河。陆赫明刚走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水味和信息素呛得皱眉——Omega甜腻的花香混着Alpha刺鼻的古龙水,像团化不开的浓雾,让他下意识往陆明赫身边靠了靠。“别怕。”陆明赫不动声色地揽住他的腰,雪松信息素像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杂乱的味道隔绝在外。“那边有甜品台,去吃点东西?”甜品台旁围着几个名媛,看见他们过来都住了嘴,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转,像在审视什么稀世珍宝。陆赫明拿起块慕斯,叉子还没碰到嘴唇,就听见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你看他们……以前不是说关系很差吗?”
“听说为了争家产差点打起来,现在怎么穿同款礼服?”
“嘘……没看见陆明赫把他护得多紧?说不定是真的……”陆赫明的指尖攥紧了叉子,蛋糕上的奶油被戳得乱七八糟。他想起五年前那些流言蜚语,说他是“抢家产的野种”,说他和陆明赫是“披着兄弟外衣的怪物”,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只想逃。“别听他们的。”陆明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暖意。他拿起块马卡龙塞进陆赫明嘴里,甜腻的草莓味瞬间漫开,“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狗叫的。”陆赫明被逗笑了,刚想说话,就看见沈策端着酒杯走过来,脸色有点难看。“明赫,”沈策的声音压得很低,“李哲的表哥来了,在那边盯着你呢。”顺着沈策的目光望去,角落里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眼神阴鸷得像条蛇,正死死盯着他们。陆赫明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往陆明赫身后躲了躲——那人的信息素带着铁锈味,和李哲如出一辙,让他想起被按在墙上的窒息感。
“别怕,有我在。”陆明赫的手按在他后颈,力道不轻不重,“他不敢怎么样。”可那道目光像黏在身上的蛛网,怎么甩都甩不掉。陆赫明吃不下东西,指尖冰凉得像块冰,直到主持人宣布慈善拍卖开始,才稍微松了口气。拍卖品大多是些珠宝字画,陆赫明没什么兴趣,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来——是幅油画,画的是雨夜的老宅,葡萄架下扔着个烟盒,旁边开着株带焦痕的玫瑰,角落里用小字写着“赠吾爱”。
“这幅《羁绊》是林深先生的新作,起拍价五十万。”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激动,“林深说,这幅画讲的是两个在黑暗里互相取暖的人,终于等到了晨光。”
陆赫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画里的场景分明是他们的后院,那个被烟蒂烧过的玫瑰,那个总被陆明赫乱扔的烟盒,甚至连葡萄架的阴影角度都分毫不差。他想起美术馆那幅《潮湿角落》,突然明白林深为什么能画出那样的画——这人一定见过他们,见过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温柔,见过那些未说出口的在意。
“一百万。”陆明赫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全场哗然。五十万的起拍价,他直接翻倍,这手笔让不少人倒吸凉气。李哲的表哥脸色铁青,却没敢再跟价——谁都知道陆家的实力,没必要为幅画结仇。“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成交!”锤子落下的瞬间,陆明赫转头看向陆赫明,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江景还亮,“喜欢吗?以后挂在画室里。”陆赫明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把陆明赫的烟盒改成颜料盒,被发现时吓得直哭,陆明赫却笑着揉他的头发:“改得好,以后我的烟盒都给你当颜料盒。”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能跨越五年时光,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开出朵温暖的花。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陆赫明去了趟洗手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刚走到拐角,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李哲的表哥。
男人靠在墙上,指尖夹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灭间,将他阴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你就是陆赫明?”他吐了个烟圈,劣质烟草味混着铁锈信息素扑面而来,“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只会躲在Alpha身后的Omega。”陆赫明的后颈腺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对方抓住手腕按在墙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放开我!”他挣扎着,指尖在墙上抓出几道血痕,“陆明赫不会放过你的!”“陆明赫?”男人笑得更狰狞了,烟蒂往他脸上凑,烫得他偏过头,“他现在被生意伙伴缠住了,等他来的时候,你早就……”话没说完,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男人惨叫着松开手,只见陆明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还攥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的力道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赫赫呀他是哪只手碰的你呀”陆明赫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红像燃尽的灰烬,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他反手一拳砸在男人脸上,沉闷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左手还是右手?上次断你表弟两根肋骨是警告,这次……”“哥!”陆赫明拉住他,指尖被他攥得生疼。他看着男人嘴角的血,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陆明赫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李哲,后背却被人用酒瓶砸得鲜血淋漓。陆明赫的呼吸粗重,雪松信息素狂暴得像要撕裂空气,却在触到陆赫明的指尖时慢慢平复。他反手将陆赫明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滚。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赫明三米范围内,你这手别想要了。”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陆明赫转过身,指尖颤抖着抚过陆赫明的手腕,那里已经被捏出道红痕,像条丑陋的蛇。“疼吗?”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眶红得吓人,“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的……”“不疼。”陆赫明踮起脚,吻落在他的唇角,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是我自己不小心。”陆明赫的身体僵了僵,突然把他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赫赫,”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怕……怕你再受一点伤……”走廊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拉得很长。陆赫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发颤的心跳,突然觉得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他知道陆明赫的害怕——怕像五年前那样无能为力,怕精心守护的珍宝再次被打碎,怕午夜梦回时怀里的温度又会消失。
“我在呢。”他抬手,指尖穿过陆明赫的发,“再也不会走了。”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江景流光溢彩,像打翻了的调色盘。陆赫明靠在陆明赫肩上,指尖把玩着他礼服口袋里的玫瑰,花瓣上的焦痕硌着指腹,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林深到底是谁?”他突然问,想起那两幅画里的细节,“他好像很了解我们。”陆明赫的指尖在他发顶停顿片刻,随即笑了:“等慈善晚宴结束,我带你去见他。”林深当然了解我们,因为他有一个一样的爱人。车开进巷口时,陆赫明看见后院的灯亮着。张妈大概是忘了关,暖黄的光透过葡萄架洒在地上,像片温柔的海。他突然想起铁盒里的烟蒂,想起礼服上的绣字,想起林深画里的羁绊,突然觉得那些潮湿的过往,那些带着疼痛的伤疤,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温暖的勋章。回到家时,张妈已经睡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碗温着的甜汤,是银耳莲子羹,陆赫明小时候总爱喝的。“张妈说怕你晚宴上吃不惯西餐。”陆明赫把甜汤端到微波炉里加热,“我去给你拿点冰块敷手腕。”陆赫明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和客厅间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个总把烟蒂扔在花盆里的Alpha,这个会把生煎包肉馅挑给他的Alpha,这个为了他说戒烟就戒烟的Alpha,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甜汤温温热热的,莲子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漫在舌尖像极了此刻的心情。陆赫明舀了一勺递到陆明赫嘴边,看着他乖乖张嘴,突然笑了:“小时候总抢我的甜汤,现在知道还了?”“那时候是想让你多吃点。”陆明赫握住他的手,把勺子里的甜汤喝下去,“Omega吃甜的心情好。”陆赫明的耳尖有点热,低头继续喝汤,却被陆明赫捏住下巴吻住。甜汤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带着Alpha雪松信息素的清冽,像杯加了蜜的烈酒,烧得他喉咙发疼。
“礼服……”他含糊地说,指尖抵着对方的胸口,“别弄皱了……”“皱了再买。”陆明赫的吻落在他的颈侧,轻轻啃咬着那枚浅淡的标记,“你的人比礼服重要。”礼服的纽扣不知何时崩落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陆赫明被按在沙发上时,看见陆明赫颈侧的腺体泛着红——那是他当年咬的,对方一直没让它愈合,像枚拙劣的勋章。“这次换我标记你。”陆明赫的信息素温柔得像雪后的阳光,轻轻包裹住他的腺体,“好不好?”陆赫明笑着点头“还有什么叫换你来标记我,我标记过你吗?”,指尖划过他胸口狰狞的疤痕——那是被货架砸的,当年他哭着给伤口涂药,陆明赫却笑着说“这样就像有了铠甲”。如今这副铠甲,终于为他一人而披。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那幅刚挂进画室的《羁绊》上。画里的雨夜老宅亮着灯,葡萄架下的烟盒和玫瑰依偎在一起,像两个在黑暗里互相取暖的灵魂。陆赫明醒来时,晨曦正爬上窗台。陆明赫还没醒,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地洒在颈窝,带着熟悉的雪松味。他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个新的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昨晚慈善晚宴的门票,礼服上掉落的纽扣,还有那枝带着焦痕的玫瑰。
锁扣上挂着个小小的钥匙,是陆明赫的字迹:“我们的新开始”。陆赫明的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他想起铁盒里那些被时光浸泡的旧物,想起美术馆里的《潮湿角落》,想起晚宴上的《羁绊》,突然明白有些羁绊是永远剪不断的——像烟蒂烫过的疤痕,像玫瑰焦过的花瓣,像他们之间那些潮湿的过往,最终都会在晨光里,开出温暖的花。楼下传来张妈的声音,大概是在侍弄那些玫瑰。陆赫明轻轻挣开陆明赫的怀抱,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画室前。《羁绊》里的老宅在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葡萄架下的烟盒泛着淡淡的光,像在诉说一个未完的故事。他拿起画笔,在画的角落添了道小小的影子——是两个依偎的人,在晨光里手牵着手,背景里的铁盒敞着口,里面的烟蒂和玫瑰都沐浴在阳光里,像被时光温柔亲吻过的旧物。陆明赫站在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陆赫明穿着他的衬衫,袖口空荡荡地晃着,手里握着画笔,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边。画纸上的两个影子在晨光里交缠,像他们此刻的人生。“在画什么?”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发顶。
“画我们的未来。”陆赫明笑着转身,吻落在他的唇角,“有阳光,有玫瑰,有画不完的画,还有……永远不分开的我们。”
画室窗外的月季开得正盛,红得像团火。张妈拿着水壶在浇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水珠落在带着焦痕的花瓣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无数个被温柔收藏的瞬间。铁盒里的烟蒂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却早已被茉莉香浸透。就像那些潮湿的过往,终究会被阳光晒干,只留下温暖的印记,在时光里慢慢发酵,酿成最醇厚的酒。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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