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柳一鸣刚走到谜院研习教室门外，还未抬手推门，里头传来的交谈声便清清楚楚飘进耳中。

靠窗桌边站着三名男生，穿红色衬衫的是柳一鸣认识的陈登之，另一个穿宽松黑色连帽卫衣、额前碎发遮着眼的叫林舟；林舟对面是身着白衬衫的周子安，三人正压低声音闲聊。

林舟前倾身子，压低嗓音好奇追问：“昨天传开的事，你说吴嘉亮和那个新来的少年是什么关系？”

周子安轻敲桌面，语气笃定：“听谜院的院生说，那人亲口讲，自己是吴嘉亮的对手。”

林舟猛地抬眉，一脸诧异重复：“他的对手？”

周子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听说是国中一年级的，才多大啊，就敢跟吴嘉亮叫板。”

柳一鸣抬手推开教室门，笑着搭话：“早啊几位，你们在聊什么呢？”

话音刚落，两人的交谈骤然中断。其余几名围坐的院生也齐刷刷闭紧嘴巴，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背地里议论他人被正主撞破，满室气氛瞬间漫开一层难言的尴尬。

马思温站在柳一鸣身侧，将满室院生躲闪的眼神尽收眼底，折扇轻点掌心，低声叹了句：“这帮小子，有些意思。”

柳一鸣一头雾水，压根不清楚众人为何骤然噤声，心头略感局促，依旧扯出温和的笑意轻声打招呼：“呃，大家早上好。”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诡异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时，教室门再度被推开，郭廷叙迈步走入。他一身素色针织开衫，一眼便察觉屋内凝滞压抑的氛围，眉头微蹙，疑惑地轻“嗯”了一声。

柳一鸣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总算见到相熟之人，连忙主动上前问好：“廷叙，早。”

可出乎他意料，郭廷叙见状也只是顿住脚步，缄默不语。四面八方数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悄悄侧头，对寸步不离跟在身旁的马思温小声发问：“思温，怎么所有人都盯着我看？”

马思温无奈，悄悄附耳：“阿鸣，昨天你口无遮拦，把吴嘉亮为你入社参赛的事说了出去，如今所有人都把你视作头号强敌。”

柳一鸣垮下眉眼，满心委屈地嘟囔：“我又不是故意说漏嘴的嘛。”

教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让人喘不过气。柳一鸣下意识朝走廊尽头走去，只想离这片压得人发慌的沉默远一点。走出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想去茶水间倒杯水。

途经另一侧回廊，廊下扎堆的院生同样在围着他闲谈。

一个穿蓝白运动外套的男生挑了挑眉，开口道：“你昨天有没有听说那个新来院生的传闻？”

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正捧着灯谜册子的男生推了推镜架，语气惊叹：“听说连吴嘉亮都将那少年视作专门的对手——而且我听人说，那小子一个人就打败了三个院生，厉害得不得了。”

“才国中一年级吧？”一个背着帆布包的短发女生插嘴，“年纪这么小，未免太惊人了。”

“我今天抽签刚好和他对局第一场，”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藏着期待，“想来他的谜艺功底肯定深不可测。”

“我也这么觉得，能让吴嘉亮上心的对手，实力绝对不差。”

几人聊得投入，余光瞥见柳一鸣缓步朝茶水间走来，话音戛然而止，双双下意识张大嘴巴，僵在原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柳一鸣站在原地，浑身都浸在前所未有的窘迫里，指尖无意识攥紧对战名单，心底暗暗叫苦：这下糟了，所有人私底下都在议论我的事。

马思温无声地摇了摇头，：“你越躲，他们越好奇。抬头，别让人觉得你心虚。”

可周遭一道道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避无可避，柳一鸣只能硬着头皮展开手里那张印满姓名的对战名册，抬眼望向方才扎堆闲谈的一众院生，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迟疑：“请问……各位知道雪胜男同学在哪吗？”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道身影轻轻挪步走出。少女束着利落高耸的马尾，一身浅杏色连衣裙衬得身形清爽，正是方才闲聊的女生雪胜男。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眉眼平淡，轻声应声：“是我。”

说完，雪胜男转身径直走向一侧空置的谜台，抬手轻轻拍了拍桌沿，回头示意柳一鸣：“我们的对局位置在这里。”

柳一鸣跟在她身后，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小声喃喃：“啊，原来是女生。”

他早前只匆匆扫过对战名单，名册上只标注姓名，没有性别备注。加之“雪”这个姓氏十分少见，他压根没往女生身上联想，全然忽略了“胜男”二字本就是父母寄托期许、典型的女孩名字。

柳一鸣拉开谜台前的木凳落座，指尖点着名册暗自盘算：雪胜男是二组第五名，自己才排第二十五名，差距不小，这次只能一步一步从末尾往上追赶了。

马思温凑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讨好：“加油”

柳一鸣下意识环顾四周，来回扫视整片区域，却没看见郭廷叙、谢允文几个相熟的面孔，心头疑惑，转头看向身旁整理谜笺的雪胜男，开口询问：“这片区域坐的全都是二组的学员吗？有没有一组的人在这边？”

雪胜男闻言抬臂，纤细的手指朝厅堂远处的区域遥遥一指，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这边整片都是二组，大厅另外半边的谜台，才是一组学员的位置。”

柳一鸣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睛望去，这才隐约看清，郭廷叙、谢允文等人果然都坐在远处那片区域的谜台旁，各自低头准备对局。

站在柳一鸣身侧的马思温看清分区布局，不由低声提点：“只要不断提升谜艺实力，就能从二组升到一组去。”

柳一鸣轻轻颔首，眼底不由自主透出几分向往，小声附和：“嗯，没错。”

马思温只是依附在他身体的灵魂，二人方才的对话旁人当然无从听见，可柳一鸣眼中那副一心想要冲上一组、全然不在意当下二组排名的神态，尽数落在身旁雪胜男眼里。

她微微侧过脑袋，澄澈的目光淡淡落在柳一鸣脸上，唇角微抿，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真，忽然开口发问：“看你这副模样，是压根没把咱们二组的所有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