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扬州 十五

【黑夜降临,山野间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坐落在山顶的猛虎寨冒出红光,凄厉的惨叫与刀剑交接的声响,马蹄的践踏声,交积成恶魔的旋律响彻山野。

四周是一片火海,身穿铠甲的武将侍卫络绎不绝从山下而来,他们的长枪利箭不断刺向身穿布衣的壮硕山贼。领头的少年一身红衣,挥舞长剑,手起刀落,追踪着他的目标。刀光剑影闪烁不断,火光跳动,一抹娇小的身影从水缸中爬出来,飞快地逃往那个关押着她目标的地方。

打开门的刹那,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书上描写的修罗场。仿佛置身于冰冷的地窖中,脆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恐惧达到了身体承受的极端,那双漆黑如夜空的眸子却违和的冷静。

一片血红中,她强忍着恶心跑向那个拿着刀跪在地上的少年。手触碰的瞬间,少年如惊弓之鸟般狠狠挥动匕首,锋利的光划过,她跌坐在地上,身上破旧不堪的衣裳染上那些罪恶的血。

“给老娘清醒一点!”她拿起地上的东西打掉匕首,狠狠地甩了少年一个耳光,无奈身体不配合,只在少年血染的脸蛋上轻拍了下。

凶狠的话语奇异地唤回少年些许理智,他视线越过她,落在不远处面朝下躺着的人身上,喃喃地道,“我杀他了……看吧,我比他更疯……”

杀戮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她没空安慰他,扯着他散乱的长发狠狠揪起,“不是早就决定这样了吗?我们在这里两年,不就是为了这样吗?做都做了,摆这副样搏什么同情?”

少年怔怔地抬头,“你不怕吗……我连他都杀,我就是个疯子……”

“你以为我见过的疯子比你少吗?起来,你不走的话,老娘可要走了。”明明只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但她的语气却老成沉稳,哪怕声音颤得哆哆嗦嗦的。“你要把未来的人生,都葬送在这种地方吗?”

少年看向那个已死透了的人,留下两行血泪,蓦地粲然一笑,“走!”

她并不意外,垂眸看着赤足染满了血,亲手打翻了墙上的烛火。很快,火苗跃动,她与少年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有让人心颤的狠劲,他们的脸上却有着这两年最轻松的笑容。

未几,一片火海中,那个因内斗失败被关押的大当家所在的屋子忽然爆发了巨大的响声。猛虎寨轰天雷的威力太大,爆炸迅速地牵连了附近的屋子,半个山寨很快塌陷。

长袍已看不出颜色的男子颤巍巍地被一个武将拎上马,面如土色地看着曾经威风凛凛作恶无数的山寨在顷刻间毁掉大半。虽然是筹谋多时,虽然是心中期望,但……

他在那些杀红了眼的人当中,找到那个红衣少年,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疯子……他疯了……”

建宁七年,西北地区恶名远播的贼寇猛虎寨被屠,无一遗漏,当地百姓无不放鞭炮欢庆。】

秦府前院,阳光从茂密的树叶间隙投射而下,在地面上影出斑驳的光点,随风晃动而跳跃。一抹肃杀悄然无声地融进空气中,身穿绸缎的丫鬟训练有素地捧着各式糕点与茶水稳步跨过台阶,恭敬地低垂着头,眼尾都不曾扫向伫立在庭院回廊上身穿铠甲的侍卫。

曦义堂内,龙飞凤舞的仁义两字牌匾下,秦霜端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抿了口茶,视线落在今天的贵客身上。

一袭深蓝色的轻纱锦缎长袍,袖口绣着惊蛰的金色花纹,腰间系着雕花玉佩,尊贵不凡。乌黑的青丝高束成冠,眉若远山,星眸挺鼻,面如冠玉,端的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气度,足以让寻常女子一见倾心。

只见男子姿态优雅地拿起琉璃描金茶盏啜了一口,视线温和地落在对面霸气地翘着二郎腿目光懒散的秦治身上。

“侯爷与林大人莅临白焰帮,是我帮的荣幸。关于盐政之事,我秦家素来循规蹈矩,营正当生意,自然知无不言。”秦霜听完林大人关于此次核查之事,扬唇笑了笑,态度亲和道。

“多谢秦当家。”身穿红色官袍的林大人温和地点头致谢。秦家是扬州商会之首,她表了态,后面的人多数都能配合。林大人顿了一下,侧头向身边的男子请示道,“侯爷,您看?”

洛子然放下茶盏,看向主位上的秦霜,“秦当家,本侯此次前来,除了盐政之事需要白焰帮配合,还有一件私事,还请秦当家见谅。”

“不敢当,不知侯爷所言,可是我小姑半月前受贼人所害之事?”秦霜语调一冷,“不知侯爷和林大人可有抓获凶手?”

林大人一噎,他闺女也是受害者,只是那晚的黑衣人基本都死了,两个姑娘也问不出什么线索。“这案子……”

“凶手已获诛,不会再有机会害人。”洛子然微微一笑,目光坚定深邃,“本侯前来,是为了四年前误会妻妹一事。”

秦霜脸色一下就冷了,哼了声,“误会?侯爷该不会是说四年前误判我小姑害死侯府的妾室,被侯爷关押在侯府地牢,差点随她阿姐而去的事吧?”

洛子然神色一暗,眼底的悲痛毫不掩饰,连声音都隐约颤抖起来,“是我的错……当年楠儿濒死,我悲痛欲绝,无暇他顾,又有奸人作怪,才险些害了阿若。”

“你说得轻巧,要不是景大人舍身相救,阿若早就死在那里了。你还害得她跟楠姐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秦治不满地拍了下檀木方桌,反驳道。

“是我的错……”连自称都不用了,洛子然紧蹙着眉,黯淡伤神的样子看得一边的林大人有些唏嘘。“楠儿死后,我亲自查明了一切,只阿若一直游走,四年来哪怕我再怎么寻找也无法亲自与她道歉。”

林大人也知道洛子然对早逝的妻子深情不悔,“秦少帮主,那时侯爷也是一时顾及不了,都是误会,并非他蓄意而为。”

那是被关押差点死掉的人不是你家女孩。

秦治深呼吸好几下才压下反讽的话,林大人跟秦凤林关系不错,打小看着他长大,林家跟秦家合作也密不可分,不能随意冲撞。

“都过去了,侯爷如今再提也不能弥补什么。”秦霜比秦治冷静,只是淡淡地翘起红唇,美目含讽。她比秦治更清楚当年的内情,真有那么爱妻,怎么会有妾室,还是一个能把妻妹关押陷害的妾室。想到这些,她就觉得眼前俊美无铸的人恶心。

洛子然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讽刺,露了个痛惜的笑,“楠儿走前,一直要我好好照顾阿若。这些年我已失信了,如今阿若又重伤初愈,我想要跟阿若郑重地道歉,不求她能前嫌尽弃,只希望能好好履行对楠儿的承诺照顾她最疼的妹妹。而且,我母亲也甚是想念她,母亲从以前就喜爱她,多番照顾。这些年母亲身子越发不好,总是念叨着她。”

秦霜挑眉,“不必了,您是楠儿的夫婿,相信阿若也不会对你有怨言。至于说老夫人挂念,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

“秦当家,本侯此次前来,是真心实意要跟阿若当面道歉。”洛子然敛去脸上的哀思,懒懒地掀眸,轻笑着直视秦霜。“至于秦当家,事务繁忙,又跟盐政之事关联甚深,只怕最近也是分身乏术。阿若在秦府养伤多日还未见好转,不若让她随我到别院,让关太医好好照料一段时日。关太医是大齐圣手,相信也不会比贵府的江湖神医差。”

他话中的意思让秦霜脸色微寒,“侯爷这话,妾身也是不明白。秦家拿到盐引这些年,兢兢业业,奉公守法,对官府的合作也从不违背,经得起任何锤炼。”

“若我今日,必定要见人呢?”洛子然拂袖打落手边的茶盏,站起来冷然地道。长久居于上位的气势骇人,寸步不让地想要镇压对方。

林大人心下一惊,也跟着站了起来,忍不住朝秦霜使了使眼色。

盐政油水丰足,官府和商人说好听是官民合作,说不好听就是官商勾结,哪里没些灰色地带,甚至不少肮脏也不是全无痕迹的。她秦霜一人扛没什么,但一旦秦家出了点什么事,牵扯的可不就是一个秦家了。

柔媚的水眸轻眯,秦霜心念疾速转动,她绝不可能让他带走阿若,但……

“对了,早两日本侯见到景大人了,没想到他还在官场。当年一事既然是误会,是洛家连累了他,此次正好有机会让景大人一展抱负。”洛子然轻扬唇角,似是提醒般道。

“你……”秦治没想到一向手段圆滑的定北侯居然会这般露骨地威胁,强忍着怒气。

“姐夫要道歉,怎么弄得跟要抓拿犯人一般?”

轻灵的嗓音从偏厅传来,精致的垂珠帘被撩起,女子款步而出。

一身青蓝色的长裙宛如湖水泛起涟漪,丝绸的柔滑衬得来人身段优美,如瀑青丝半披,梳着精致的垂仙髻,两边各配珊瑚蝶翡翠花簪,点翠双翅栩栩如生。秀雅面容犹有一丝苍白,但一双清澈黑眸灵动,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

她的身后跟着一名绛红色织云纱齐腰襦裙的女子,绾着灵蛇髻,蝶花吊穗银发簪与点翠珠花,容色昳丽,明媚的大眼带有一丝审视和警惕。

彩心亦步亦趋地跟着阿若,手也紧紧地牵着。

双目含笑地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洛子然散去慑人气势,温和地唤道,“久违了,阿若。”

阿若带着彩心行了个标准的见礼,轻抿着唇,“别来无恙,姐夫。都说西北苦寒,但今日瞧姐夫容光焕发,容色更甚从前,可见是下了功夫保养了。”

彩心微抬眸打量了一下,入目的容颜让她眼泛惊艳。但一想到这几天阿若跟她说的那些事迹,她马上就把眼前的人列入比苏大人还讨厌的队伍。

秦霜姐弟听了这话差点岔了气,下意识地打量对面的贵公子。这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略显怪异了。短短时间内,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像洗髓扫去了尘埃的珍珠般光华四散。

“多谢阿若赞誉,确实费了些功夫。”洛子然也不恼,视线落在她面容上,略带遗憾,“当年误会了你,姐夫向你郑重道歉。”

阿若扬眉,没有侧身,大大方方地受了他的礼,“我接受姐夫的道歉。至于说去别院养身子,那倒不必。兄嫂待我如珠若宝,这才刚好了些又去侯府别院,这不是让人非议我兄嫂对我照顾不周么?还请姐夫见谅。”

洛子然仿佛没有听见她的拒绝,轻声道,“阿若,你跟你姐确实不像……”

阿若垂眸,掩去眼底那一抹极浅的晦暗,“阿若是阿若,不是阿姐,自然不像。”

秦霜冷眼看着洛子然举步走到阿若面前,丢了个眼色给秦治。秦治了然,暗自警惕。彩心不明所以,但牵着阿若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空气中弥漫一股莫名的紧张,只有身处中心的两人依然含笑有礼。蓦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曦义堂的对话,秦霜不悦地望向门口。

就知道定北侯的人没规矩,她在议事之时,从没有人这般盲目地冲进来。

“侯爷,大人,衙门传来急讯。”护卫被秦霜眼神一扫,凛意骤起,连忙抱拳道。

“何事这般急切。”洛子然负手问道。

“这……”护卫看了眼其他人,洛子然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才回道,“刑部左侍郎苏大人,方才到衙门了。同知胡大人已派人去张大人家中通知北里大人,还有大理寺少卿林大人了……”

林大人一惊,下意识看向脸色瞬间冷然的洛子然。那位苏大人已失踪快有一月,不说京城,就是司州也派了不少人巡查,均无所获。之前他们也猜测他会不会到了扬州,但定北侯来了,盐政又有问题,他们确实无暇顾及。

如今,这个京城,司州及扬州都在关注的人,忽然就这样出现了?

“侯爷……您看?”林大人也不敢拿主意,谨慎地问道。

“还有,”护卫还没说完,飞快地抬眸看了洛子然一眼,“苏大人说,他有此次追杀之人的确凿证据,要请侯爷过目。”

闻言,洛子然眼底寒光一闪,忽然笑了,“苏大人安全归来,实是喜事。我等赶紧去迎才对。”

转头看向那个跟秦治并肩而立的姑娘,洛子然微微一笑,“既然你顾虑甚多,姐夫便不勉强了。但母亲确实想念你,等扬州的事完了,我们一起回京吧。”

阿若不置可否地眨眨眼,守礼地垂下头不语,暗自捏了捏彩心的手安抚。

洛子然朝秦霜告辞,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般回身,“对了,忘了跟你说。离开司州时,司州首富方家的大少爷托我带一封信给你们,稍后我让人送过来。”

信?

阿若与秦治,彩心三人纷纷对望一眼。

等人都离开了,曦义堂的气氛才轻松下来,秦霜摸了摸下巴,轻喃道,“这苏大人出现得可真是时候,不然洛子然此人不好对付……民难跟官斗,但官官相争反而有机可乘。”

“定北侯也不过尔尔,说是四年前妾室伏罪,误会了阿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阿若,你千万不能跟他一起回京,到了别人巢穴,他要是反悔了咋办?”如果说在京时的宁彩心有多好奇仰慕这位传闻中的深情侯爷,现在就有多厌恶这个不分是非的人。还说深情,不一样有妾室吗?真正深情的人都是爱屋及乌的,哪像他还想杀了阿若。

果然,深情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阿若没听她的话,紧盯着手中的信纸,眼中一片震惊,“菜心,秦治,快帮忙看看,是我眼花了还是信写错了……”

彩心凑过去,秦治好奇地拿过来,随意一看,长眸蓦地瞪大,“什么?方静生给李家下聘了?婚期还定在九月十二?那不就一个月后吗?”

“李家……是谁啊?”彩心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傻缺,小蛮不就姓李吗?这里还邀请我们去给小蛮送嫁和喝他们的喜酒呢?”秦治敲了她额头一记,让她赶紧回神。

“小蛮怎么会忽然答应?方胖子该不会阴险逼婚了吧。”阿若合理怀疑。

为商都奸诈,小蛮那种正气的姑娘斗不过也很正常。

“天啊,这么突然就让他成功了?”彩心听老薛说过方静生减肥很有成效,但小蛮也不是真的因为他肥才不嫁的啊。“阿若,真的方守仁同意吗?”

“他不同意,李捕头也不会点头的。”方守仁想要为方静生聘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女子,小蛮这种事业型女性不在他名单上。小蛮从小就立志要让司州城成为夜不闭户的安居之处,也一直在为此努力。

阿若不知道为什么方家又松口了,但她知道小蛮不会放弃捕快这份工作。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发生了一些事让她改变主意?”彩心好奇得如同心口被猫挠了,痒得不行。

“别想这么多了,去司州看看不就知道了?”秦霜接过信,看完后若有所思地道,“正好,如今扬州的水混,你们先离开也好。”

“阿姐,盐政查核才刚开始,我怎能把你一个留在这里。”秦治皱眉道,她再强悍也是个女人,还是嫁给了齐家的人。就算他们都不在意,但外人眼中始终会有不满。很多时候他这个少主出面比秦霜更有震慑力。

“你不懂,刑部的这位苏大人心思深沉,办案果断,又有父亲苏清在朝中设局运筹,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肯定不是因为刚好路过官衙。你们在司州已经见识过他的难缠,要是跟他扯上关系保不准还有多少麻烦。洛子然又在扬州,水越来越浑,掺和进去很难全身而退。你们离开也许才是最好的。”

从司州回来齐绍真言简意赅地总结了跟官府合作的经过,秦霜只知道秦治以刑部保护阿若为条件跟苏子锐合作,并不太清楚其中发生什么细节。

阿若三人对望一眼,没有人愿意跟秦霜坦白苏子锐是被阿若救了藏起来,只好彼此别过头免得露馅。三人不约而同地决定等下让齐绍真去跟老婆坦白。

“此事,再说吧。”

秦治是肯定不会走的,但若是送走了阿若和彩心,东窗事发时秦霜的怒火就全招呼他了,这点他就觉得自己挺冤的。

洛子然一行人策马来到官衙前,只见北里已到了,正站在马边向他的上峰说着什么。

白马上的男人一袭白衣,剑眉凤目,鼻正唇薄,皎如玉树临风前。一双修长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眉梢如画也掩不去浑身清冷的气息。

“苏大人。”洛子然驱使马匹走过去,平视着没下马行礼的人。他身负侯府爵位,但苏子锐自打司州官银案破获后便升了品级,又有位居光禄大夫的父亲做靠山,没有下马亲迎也不算很过分。

“侯爷,”苏子锐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翻身下马,抱拳行了个礼。

林大人慌忙上前见礼,表达一下对他平安到达扬州的关怀。

洛子然下马后回了个礼,细细打量眼前温和的男子,见他肤色冷白,确有几分重伤初愈的样子。“本侯已命人送关太医过来,苏大人,我们进去再细说吧。”

洛子然比了个请的手势,林大人和北里连忙让路。

苏子锐点点头,打量了一下他,“素闻关太医医术精湛,尤擅调理。之前见侯爷尚有几分沧桑,如今才一月余,侯爷已恢复神采,更甚从前鲜衣怒马的少年,可见确实了得。”

洛子然脚步一顿,“关太医的功劳,苏大人若是有意,等下可让太医给你多开两个方子调理调理。”

北里跟在身后,不着痕迹地看着那个尊贵的男子,眸底掠过异色。大人不特意提起,他都没怎关注到,眼前的男子眉宇尊贵,神采飞扬,确实像是回春了一般。

视线落在自家大人身上,清冷如昔,那一丝苍白反衬得惯带讽意的人有种病态之美。北里听着两人言辞关切暗藏机锋的交流,暗暗好奇等下洛侯爷看到洛家一派那些证据时会不会翻面不认人。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林子言林大人,这京城四子聚了三个,不知道等下如何热闹。

哎,他家大人太坏了,别人狠心断臂,连亲叔叔都整下去了,他还要榨干人家的最后价值。

扬州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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