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金息打算

十日前,云州城外。

“你刚是在跟我说,让金息派兵去劫了定北军的粮草。但劫回来不能动,还要把云州城拱手让出去!?”虎皮椅上,须卜勒一手撑着膝盖,双眼紧紧扫过跪在中央的乌其慎。

“是。”威压之下,乌其慎的声音依旧清晰。

一柄匕首直直破空从他耳边飞过。下一秒,刀柄在空中抖动,匕首尖已狠狠扎进乌其慎身后的木头里。

入木三分。

须卜勒用了全力。

方才乌其慎的头若是歪了一丝一毫,那柄匕首就会在瞬息间割下他的耳朵。或是直接扎穿他的头。

“然后定北军缺粮,正等着云州的粮草救命,你却要把抢来的粮食原封不动留给他们?” 须卜勒的手在弯刀的刀鞘上摩挲,喉间发出低沉的闷笑。

“是。” 乌其慎依旧跪着,甚至将头扬了起来,视线直对上须卜勒。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地上,对峙宛如两头饿狼。

“解释。”半晌,须卜勒伸手接过赤那乌恩送回来的匕首,看都不看便将匕首甩回进刀鞘,又啪的一声随手扔在一旁。方才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肌肉在这刻放松下来,整个人懒散地向后一靠。

他给乌其慎下了最后通牒。

“定北军那个叫江予的少年,自从他出现在战场上,还没吃过败仗。”乌其慎目光冷冽,脊背挺直,“但他发挥作用的地方不只是在战场上。”

“乌其鹰哨传回来的消息,合城寒潮,忽里鲁特的死,大启与季渊水军使用的军阵,背后多少都有他的影子。”季渊辛苦练出来的水上军阵在与金息的对阵上迟迟不见成效,这事早已传到了其他几方执帅人的手上。

而乌其慎知道的比他们都要多一点。

比如那个叫江予的新面孔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远比他说的要大。

“末将敢打赌,粮草的事一出,他必定会牵扯其中。”

“继续。”

“但一个人走得太顺,没栽过跟头,就必定会在内心深处不断喂养自己的自信。就连他身边的人,久而久之就会在战果里迷失他们原有的机警。”就像在面对难题时旁人会率先寻找他的身影,遇到困境时,人们也会下意识地选择先倾听他的想法。乌其慎的声音终于泛起一丝涟漪,是极力抑制后仍溢出的兴奋,“劫粮草,弃云州,都是铺垫。”

今天乌其慎能找上须卜勒的底气,是那条送到他面前的劫持路线。

同样的路线,能寻出第一条,便会有第二条。

只不过第一条是为了断后路,第二条是为了要将定北军的命留在云州。

“弃城诱敌,黄雀在后。” 须卜勒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倾身向前。半晌,他忽然爆发出的狂笑,震得似是连帐顶都在抖动,“乌其慎,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好!就按你说的做。”笑声收敛,须卜勒站起身。

“我不在乎你的消息是哪来的,是不是你口中说的鹰哨都无所谓。但你记得,”硕大的弯刀被须卜勒拿在手上轻易地转了个圈,下一刻,便搭在了乌其慎的肩上,刀尖上挑,“你若敢骗我,日后金息拿不回云州,大军的铁蹄踏不进京城的防线——”

刀尖再进一步,狠狠抵进乌其慎的下颚,“我就把你砍碎了扔进狼坑里。”

被奉为信仰的动物蚕食,是金息人心中最为屈辱的死法。

“末将不敢。”少年低头,语气恭敬且虔诚。

弯刀当啷一声落地,须卜勒松开手,转身抓起案头的羊皮酒囊仰头灌酒,没再分给身后的少年一个眼神。

“大帅觉得乌其慎可信?”火盆里的柴火发出一声爆裂,赤那乌恩方才开口。

“一个两边都不要的杂种混血,”须卜勒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这才侧眼看过去,“能翻出什么浪来。”

不对着他忠心耿耿,又能跪在谁的身前摇尾巴。

就是乌其木格活着的时候都得在他面前恭敬地行礼,更何况一条还没长成的杂种狼幼崽。现在将乌其族交到他手上,不过是战场上一时无人可用罢了。没他在背后默认,乌其族的那些士兵没那么容易听命于一个先前还要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少年。

“大启的那些蠢货,居然真的因为,我们没有注意到那些令牌的丢失。”许是因为即将要在旗鼓相当的宿敌手上取得胜利,赤那乌恩跟须卜勒说话的语气都少了些小心翼翼,“就是可惜了屈突图鲁,回头等他一死,屈突族现任族长名下正经的继承人就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也都是一群不成大器的玩意。牺牲他一个,换将定北军困在云中城内,划算。”须卜勒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回头再给屈突族那老家伙送几个美人儿过去,最不济还能跟先前似的,收养的义子。”

“左右最后都是要忠于王帐的,名头上过得去就是了。”只要最后能被他须卜勒驱使作战,那点不入他眼的混杂血脉,他也能先不计较。

就像乌其慎一样。

十日后,夜。

“那些粮草都处理妥当了?”金息大帐外,须卜勒望着暮色中紧闭的云州城门。

他的身前,金息士兵们正在换防。来回交替,井井有条。

“大帅放心,乌其慎带着断后的人马已完成伪装,定北军的斥候若敢来探,定会以为咱们慌乱撤退时遗落了粮草。”赤那乌恩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纵使横风骤起,也难以消磨他的好心情,“留在城里的那些米也都掺了杂米,掺进去的都是乌其慎带着手下的人精心选过的。我查看过,那些东西现在根本看不出来曾经跟霉米放在一起过。等定北军的那些蠢货吃下去了,保准不用咱们动手,就让他们自己先病的病,死的死。”

甚至,他还专门亲自动手,在米里下了双重保险。

“做得好。”须卜勒微微颔首,“传令下去,让屈突族的战士做好准备。与定北军交战的交战,他们当为前锋,为屈突族失去的继承人们报仇。”

“末将领命。”不曾有丝毫犹疑,赤那乌恩躬身领命。

云州城内。

自从那点不对劲被江予一语道破,待在云州府衙内的众人便再也没了享受胜利喜悦的心情。一条条探查的军令忙不迭地传出去,来回传信的兵士彻底搅散了夜晚该有的清净闲适。

“去抓几窝老鼠来。” 慕言手下笔尖翻动不停,口中再度命令道,“不是我们自己带来的粮草一律先不动,先让老鼠分别试过再说。明早天一亮,就将城内连同金息撤离时遗留的粮草一同搬到城中的晒谷场上去,地方不够就寻几片空地。”

“是。”顺子低头应下,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进入这个房间了。看样子,应该还会有第四次和第五次。

“军师,你说金息人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在粮草里下点毒?是不是有点太大题小作了?”秦恪予坐在一旁,他脑子虽然活泛,但在这些事上一向不算灵光。他能帮忙的地方,就是不断的提问题,“而且,这故意将粮扔在半路的做法,连我看了都知道有问题。”

或者换个说法,找补丁。

然后把打补丁的活再交出去。

“那确实是很笨了。”耿元青在一边小声接话。在秦恪予没出现之前,这种角色一向由他担任。

“你少说话!咱俩半斤八俩!”除了平辈的好友外,要说这军营里秦恪予跟谁玩的开,就非耿元青莫属了。

同样的粗线条加偶尔的精明,即使有时说的不是一件事,但也还是能友好交流。

“恪予说的没错。”慕言停笔,抬眼扫了一眼一整晚都愁眉不展的江予,“但现在粮草紧缺,放任那些粮草不管总归是不可能。”

只能先按照最简单的开始排除。

“岐大夫明天忙吗?”江予极其隐晦地拉拉一旁迹天云的衣袖,总算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归澜?”迹天云挑眉,心下诧异。他本以为江予唤他是想让他明日作陪,“这次云州战的兵士伤亡不大,受伤的那些身上的伤也不算重,军中的医师都能处理,没什么需要归澜特别注意的。他今日也就是四处帮帮忙,明日应该得空。”

“明天让他跟我一起去趟晒谷场。” 江予轻声道。

“我也去!”没等迹天云应好,耳尖的某人便已经在旁边咋呼出声。布置城防,安顿士兵的活没人能熟得过那帮老将。有萧平和孙武等人在,现下一时又不能与金息交战,再不活动活动,秦恪予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在这府衙里憋出犄角了。

这才一天,他就待不住了。也不知道他那大哥,是怎么自幼时其便能整日整日的待在书房里,而且更是时常一坐便是一天。如今科举在即,没他在家,也不知道他大哥的情形又愈加严重了。不过,或许等他回到京城时,便可以听到他大哥的好消息了。十年苦读,富贵皆系一朝。

秦恪予一边焦急的朝江予摆手示意,一边在心里碎碎念着。

“好。”江予朝他点点头。多个人多个帮手,他也不着急现在细想秦恪予去了能干什么,反正到地方总有他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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