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两人默契的没有睡着,一起守岁,并且许下了第一个共同的愿望:
活下去。
大年初一悄然而至,两人吃完了饭,去买了些水果和日常用品什么的。
虽然很讨厌张女士,可是大年初一,总不能扔她一个人在疗养院。
“你还恨她吗?”宋贺眠看着副驾驶的人在发呆,开口问着。
“恨啊,我之前也以为我逃出去了,那个魔窟。”女孩紧了紧安全带。
“可是那个叫血缘的东西,好像怎么都躲不掉,逃不开。”她靠在玻璃上,静静的看着周围的建筑倒退。
两人没了交谈,一路安静的到了目的地,他一直握着她的手。
张媛媛住的是单间的,走路什么的都正常,就是脑子不大好使,门肯定是不能乱出去的,她也很久没来了,基本上隔一段时间来交一次费用,就什么都不用管了,生活用品什么的这边都给提供。
工作人员说她去了另一栋楼里吃饭了,所以带着林贺和宋贺眠先去了房间等着。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整体是木质风格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单人床,一旁是个不大的窗户,窗帘的颜色很深,整齐的绑在了两边。
而床的旁边,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洗漱什么的都很方便,床角放着个衣柜,张媛媛的衣服都在柜子里,倒是有些旧了,好在林贺和宋贺眠来之前又买了几件。
没过一会儿,木质门的把手被扭开了,门外的女人梳着马尾,头发白了不少,见到来人,她把工作人员都赶走了,这才露出了笑意。
“你来啦?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我?快坐,快坐。”她拍了拍床铺,示意林贺过去。
“给你买了点生活用品,水果,牛奶衣服什么的,你自己找着穿吧,我就走了。”林贺把袋子放在床上,可是张媛媛没有去碰袋子,而是用她粗糙的手拽住了林贺的袖口。
她招呼着林贺靠近,神秘兮兮的解开了棉袄的拉链,扑面而来一股香味。
她拽出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色的东西。
“饺子,我偷着装回来的,给你吃,你最爱吃的芹菜和肉馅的。”她打开了包装,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林贺。
也不知道怎么,鼻子突然一酸,眼泪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她倔强的看着张媛媛,可是怎么都看不真切,好似在跟眼泪较劲一般。
“吃,还热乎着呢,我放在衣服里,没凉。”她将饺子递给了林贺。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她拆开筷子,一口一口的把饺子塞进嘴里。
饺子的香味儿在嘴里蔓延,可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知道眼泪更肆无忌惮的往下掉了。
眼泪在下巴上挂着,很痒,也很难受,她用袖子轻轻的擦着。
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工作人员过来收拾卫生。
是一个中年阿姨,看着屋子里的画面,心里感觉很欣慰:“你是她女儿吗?你都不知道,她啊,每次食堂**腿,饺子啥的,她就都不吃,都用那种小袋子打包回来了,最后又没人吃,都馊在屋子里了……”
林贺的眼泪掉的更狠了,嘴里一边吃一边埋怨着她:“吃啊,带回来干嘛?你吃啊,谁说让你给我留了……”
“想给你吃,但你没来,就坏了……你是……是小贺男朋友吗?过来,来……一起吃,够吃,下次我多带一点。”看着角落里的宋贺眠,她招呼着他过来。
“嗯,阿姨,你要好好吃饭知道吗?林贺在外面很好,都能吃到,你好好吃饭,吃饱饱的,我和林贺就经常来看你,不准再留了,不然我俩就不来了。”他凑近,蹲在张媛媛面前,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最后张媛媛点了点头。
“来,别不来……是妈妈对不起你,成了你的负担了,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会好好吃饭的,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别不来……我想你……”看着哭了的林贺,她抱紧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最后也没控制住,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痛哭了起来。
……
从张媛媛那出来的时候,天色渐黑,比预计的晚了很多。
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外走,女孩的眼睛因为哭过的缘故,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肿肿的。
他打开车门,扶着林贺坐下。
“现在呢?还恨她吗?”宋贺眠帮她系好了安全带,坐会了驾驶座。
“是恨的,可是她这个样子,又怎么都恨不起来……”女孩呆愣着看着前方。
“你知道吗?我受过的苦都是真的,明明始作俑者就在我面前,可是我恨不起来……”她用手抹掉了最后两滴泪水。“好像以前那个熟悉的她不见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也会内耗,是不是她出来挣钱都是为了我,她一个女人……变成这样,究其根本,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她一直是你妈妈啊,不管变成什么样。”宋贺眠启动车子驶离。
“林贺,过段时间……等一切都稳定了,咱们把她接出来吧,放在身边照顾,到时候……我想……给你一场婚礼,好不好?”他没有说那么明确,可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孩子,还有她,如果活下来,万事大吉。
如果不行……
那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孩子没有错,错的是上一辈的人错误的决定。
就算打掉了,她以后和宋贺眠有孩子的话……她还能活吗?
死,不可能是宿命。
“好。”
……
路上两人聊了很多,比如上一次她的死因,还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任辞妈妈拿着刀时候的情景。
当时他真是吓坏了。
宋贺眠也有自己的疑问。
“那个在医院里帮你的阿姨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她其实没有见过那个人了,除了还钱的时候。
某一天,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对方没什么异议,林贺拿到了一笔赔偿款。
这笔钱除了还账的,还剩下一部分,这也是张媛媛住疗养院主要的消费来源。
那天她提着一袋子现金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门里探出一个小朋友的脑袋,是个男孩。
“怎么?又要来我家借钱?没有了我告诉你,你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赖我家了是吧?赶紧走赶紧走!”他看起来年龄不大,应该是张姨的儿子。
“不是,我是来还钱的。”林贺在门关上之前,把袋子递到了门缝里。
最后她成功的被请进了家门。
“多少?”张姨看起来面色憔悴,她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林贺的袋子上。
“都在呢,包括丢了的那五万。”林贺把钱拿了出来,两人又当面点了一遍钱,成功还款。
那一瞬间,好像她紧皱着的眉毛一下就舒展开了。
临走的时候,她甚至还问了一句:“你妈妈怎么样了?”
“挺好的,谢谢。”林贺还了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张姨态度转变,其实跟她也有挺大关系的。
在医院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让她哄着点张姨。
毕竟虽然人家有钱,但是借不借你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那段时间她买过很多东西,比如七十一个的菠萝,比如几百一根的品牌口红。
但是都收效甚微,还被骂着说自己乱花钱。
终于有一天,那样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摆在了她面前。
张姨说打算回老家一趟,机票都定好了,说航空公司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飞机延误了,有一个什么赔偿金要退到账户里。
她其实也察觉到了有一丝不对,可是电话递过来她耳边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明明知道挂掉电话,在买票的APP上搜一下就有答案了,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可是她太想让张姨认可她了,想被她相信,想证明她长大了。
所以她问了电话那头第一句话:“退到哪?”
最后一步一步按照对方的指示,人脸识别了两次。
银行卡的扣款信息是一切都完事以后才通知的。
张姨声嘶力竭的吼着,什么也不吃,什么都不喝。
因为卡里少了五万块。
林贺的脑子里也是懵的,她一下就反应过来了,领着张姨去了反诈中心。
她安安静静的接受着所有的指责。
张姨说:“我什么都不会操作,是她害的我钱被骗走了!是她和那个人聊天的!都是她做的。”
林贺觉得嘴里满是苦涩,跟着工作人员做着笔录。
她不知道是哪里泄露的信息,为什么偏偏张姨订了飞机票,诈骗电话就打到了她手机上?
诈骗犯真是该死。
这不多的数额,明明可能是别人的救命钱。
为什么这么可恶?
也是她傻,她就该多留一个心眼的。
后来去了很多次反诈中心,他们说对方是个海外账号,根本追踪不到。
钱打了水漂。
张姨就再也没理过她了。
她也发疯过,说如果事情搁在这,她肯定是没钱还她的。
要么继续借钱救人,等事情结束了她一起还,要么……她也没钱。
所以事情更严重了。
张姨一家到处散播着流言,那流言差点就成了她离开人世的锚点。
可是她死了,张媛媛怎么办?
她们都说,困难都过去了,好不容易走到这,马上到终点了,放弃就太可惜了。
真正的救赎是宋贺眠打进医院的五万块钱。
医院用不了那么多,退回来一部分,也就是他们吃饭的费用来源。
后来她想了很久很久。
不过是几万块钱的事情,怎么就成了两个人心里的疙瘩了呢?
钱,怎么都能挣回来,那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可是呢,一般情况下,明白某些道理的时候,有些东西自己挽回不了了。
人总是在失去什么的时候,才悟出一些当时可以解决问题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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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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