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一个房间映入了眼帘。
这是哪里?
接着,昏倒前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一瞬间,又冲得苏润珩有些昏头昏脑。
他稍微检查了身体,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大碍。
他深吸几口气,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但眩晕的感觉并没有减少多少。
面前的房间虽然称不上明亮,但至少比关唐晴的房间亮了许多。萧槐荷也没有对他做什么捆绑类的实施,就这么直直白白的扔在了这间屋子里。
不管是谁,突然醒在这样一间房间里,第一反应一定是怎么逃离。
苏润珩立刻起身准备查看四周。
起身的一瞬间,又是一阵头晕。眼前的景象像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不停闪动着、旋转着。
一瞬间,苏润珩又跌落回地上。
休息了一会,眩晕感总算过去了。
面前的房间有一扇门,但已经被牢牢锁住了。其他的,就是单调的墙砖。
苏润珩把耳朵贴在了那扇门前,凝神往外听。外面的声音很杂乱,但大多都是脚步声。
看来这还是个有人住的地方。
还好,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吧。
眼看靠听觉只能得到这些信息,苏润珩并把鼻子凑在了门缝旁边。
空气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但如果仔细分辨,就那闻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的气味。
而且,还是那种像甜品类的食物所发出的气味。
“不错啊,还有吃的。”苏润珩想到。
他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孙新那些致死量放糖的“黑暗料理”。
如果这里有会做饭的人,应该不会是孙新这种风格吧?
想到这里,他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还能想到孙新的厨艺,自己大概是疯了。
眼见走过一遭并没有什么发现,苏润珩重新坐回在地上。
毕竟,想要弄清楚一切,就要从源头出发。
现在自己被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萧槐荷。可是,这件事情真的是萧槐荷所做的吗?
不管是这件事情,还是他父亲的死,苏润珩在心中都抱有疑问。
虽然和萧槐荷相处过的机会不多,但是萧槐荷给苏润珩的感觉自始至终都是那种温柔、善解人意的人。
不过当然,七情烬将这种感觉大大减弱了。
可是,就算七情烬让萧槐荷逐渐变得情感虚无,那也不应该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做出这种事情啊。
再一想,苏润珩猛的想起了把自己捆走前萧槐荷所说的话:“对不起。为了……”
后面的几个字,因为雷雨天气也因为药效的原因苏润珩并没有听到。
不过,关于“为了”这两个字,以及那封由鬼见仇所送过来的信,还是值得考虑的。
在鬼见仇把那封信递过来之前,萧槐荷似乎并没有想抓他的动作。只不过是因为关于苏昱的事情两人起了一些冲突。
但是自从看了那封信之后,萧槐荷这神情就变了。甚至可以说,她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担忧。
是什么事情可以让一个焚情客的内心有了波动?一定是萧槐荷非常非常在意的人。
再一想,萧槐荷在意的人又会有谁呢?她的亲人们该死的死,该灭的灭,已经剩的不多了。
现在唯一还可能活着的,只有萧槐蕗。
而且,不光是通过时隐时现的血傀偶,苏润珩也有一种直觉,萧槐蕗可能一直在偷窥着他们六个。
如果这条推理链没有错误的话,就正好能和以前那些说不清楚的事情互相做证明了。
通过这些互相的佐证,苏润珩大致确定萧槐蕗还活着,并且一直跟在他们身边,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一个焚情客,一个炼偶师,就这样在角落的影中悄悄生活着。
不知为何,苏润珩的思绪又飘到了自己的父亲——苏昱的身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死于七情烬,真的等于死于萧槐荷吗?
再说,萧槐荷又为什么要杀他的父亲?
在苏润珩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他的父亲一有空就会教他功法,偶尔会有几句鼓励。那个严厉的身影已经被岁月淡化,逐渐消失了。
作为一名唐家的门客,苏昱很少有回家的时候。而当苏昱一两个月之后回到家,总是简单嘱咐几句又匆忙离开,不知去向。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苏润珩唯一一次挨打。
当时的他受不了苏昱长期在外不归家的这种状态,便想着偷偷跟着父亲。
一路上,兜兜转转,苏润珩跟着苏昱来到了一座荒山上。
山上光秃秃的,一派荒凉。
苏昱在山上等着,苏润珩也在他身后等着。小时候的苏润珩太想知道当时他的父亲为什么不回家。
腿麻了,脚酸了,就当苏润珩要蹲不住的时候,两个身影向他的父亲走了过来。
如晕开的墨汁般的黑色长衣下是一个稚嫩的面庞。这个人最多只有10岁。另一个人则和苏昱差不多大。
眼见父亲要和一个比自己大6岁的陌生孩子还有另一个陌生人相处,苏润珩见状再也藏不住了。
“父亲!”
没成想,苏昱一下就怒了,二话不说,提着苏润珩就往家走。
回到家,上来就是一个大耳括子。
苏润珩委屈,也生气,刚过4岁的他想也没想就冲出了家门。
“你不喜欢我!再也别见我了!”这是苏润珩甩给苏昱的最后一句话。
可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他有多生气,现在的他就有多懊悔。这是他和他的父亲母亲的最后一面。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
眼眶有点热。苏润珩抬手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是因为刚醒,不是因为别的。
忽然,思绪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
苏润珩立刻警惕起来。来的人是谁?萧槐荷吗?她想干什么?
一阵开锁声之后,房门被打开了。
逆着光影,来者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强光给她周身描了一层边,让她的五官格外模糊。
等这个人走近了,苏润珩才看到这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带着一层黑纱,整个脸庞都看不清了。
苏润珩十分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你是谁?”
对面的女孩没有回答,递出了一封信。
苏润珩狐疑地接过了那封信。他将信拆开,飞快地读完整封信的内容。
整封信就几行而已,很快就应该能读完。可是良久,苏润珩没有说话。
“回答。”对面的女孩开口了。只不过,她的声音很刻意的压低了,听不出本来的声音。
“……”苏润珩沉吟片刻,选择诚实地答道,“我并不知道我的父亲有一个养子。”
“好。”那个女孩继续保持着奇怪的声音说道,“你知道黑色十三吗?”
听到黑色十三这个名字,苏润珩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那些暗杀令。面前这个人不简单,居然连黑色十三都知道。
“你先告诉我你和黑色十三什么关系?”苏润珩谨慎地问道。
“……”对面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是……三色堇。你应该听过吧?”
三色菫?!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苏润珩顿时神色一凛。
看到了他的表情,对面的三色堇继续压着嗓子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黑色十三的事情吗?”
经过三色堇这几个问题,苏润珩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父亲似乎和黑色十三有什么关系。
可他的父亲是谁?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而已啊。就算是唐家门客,怎么又可能会和黑色十三有关系?
可是对面的三色堇已经找了过来,苏润珩必须考虑这种情况。
对了,难道说发那封信件的人也是三色堇吗?
可再一想,还是不对劲。三色菫和萧槐蕗就算不是好朋友也是同在一个组织下的人,怎么会以萧槐蕗的安危来要挟萧槐荷?
眼见思绪一团糟,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苏润珩也只得先把关于暗杀令的事情告诉了三色堇。
听完了苏润珩的讲述三色堇点点头:“不错。很好。”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关于萧槐蕗,你知道多少?”
听她提起了这个名字,苏润珩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他猜不出来三色堇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如果想让他知道萧槐蕗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如果不想让他知道萧槐蕗的事情又为什么要这样询问?因为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一时之间,苏润珩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比如她现在在哪里?有什么朋友?”
说到朋友,苏润珩立刻就想到了李星翯。
他立刻开口道:“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
“真的?”
“真的。”
三色堇看了苏润珩几秒,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她是在怀疑苏润珩所说的真假吗?苏润珩看不出来。
空气中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苏润珩受不了了,开口道:“你们要关我多久?”
“没多久,”三色堇语气中一种无所谓的意思,“你就好好在这里等着吧。等到了时间,你那位穆先生会来找你的。”
“你们为什么要关我?!”苏润珩继续问道。
三色堇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没有回答。
苏润珩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紧跟在三色堇身后,准备随她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三色堇慢慢接近房门。
苏润珩立刻抢身冲去,同时挥拳打向三色菫。他这几招拳脚功夫都是由穆楚知亲手所教,又练得娴熟,大多时候都能得手。
就在他的拳头要碰到三色堇的前一秒,三色堇猛一回身,左手去抓他的拳头,右脚踢向他的小腿。
苏润珩立刻要收拳,但对面的力气大得出奇,牢牢握着他的拳。三色菫手腕一翻,脚下用力,将苏润珩直接掀倒在地。
苏润珩躺在地上,有些呆愣愣的。穆楚知教他的拳脚,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破了?!
不对,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个女人的身手太可怕了。
三色堇继续往外走。她最后轻飘飘留下了一句话以做回应:“假亦真传,真亦假现,因果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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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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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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