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苏在说他刚刚与那两个小孩说的话。

眠言安哑言，难怪他们撤的那么快。

忽地，他又记起了什么，“今天来家里的是芙大娘。”

气息喷卷于她的耳廓旁，很痒。

眠言安哦了声，挣了挣，“抱够了没？”

若是这样问他的话，姬元苏只说，“没，眠眠怎样都抱不够。”

也不知是何缘由，眠言安站于在着月下古井中，心境很是平静，犹如化去了脑海中所有不愉快，错综复杂的琐事。

她想，闭上眼，心底想着便如此沉浸安睡了也好。

良久。

直至夜色渐浓，姬元苏才发觉抱着的人已然进入了梦乡。

确认过无事后心底叹了口气，打横抱起，“倒没想过眠眠这样子也能睡着了去。”

即使他知道她有多能睡，可如此新奇的入睡方式也是头回见。

笑脸没什么波澜的，细看着似乎又带着略微笑容。

姬元苏抿唇一笑，迎着月色步入逐渐稀疏的人群中，又脱身而出步入渐暗的小巷中。

一抹高大稳重的身影最终沿着家家户户的灯火抵达了最深处的，他们的家。

-

刺目——

亮光照眼，最终是白茫一片。

眠言安仿佛又来到梦境中了。

月下古井的画面清晰的闪亮于眼前。

她皱着眉头，微拢着眼，揉过后又仰头看着仍旧白茫一片的天空。

为何梦里也如身临其境似的，还是如此熟悉的场景！

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在哪？

她究竟是谁？

“姐姐！好喜欢你呀！”

陡然之间。

眼前亮出了两抹人影。

模糊的脸庞，可传出的声音尤为清晰。

眠言安光是听着都热意汹涌，这男的也太会撩拨了吧！

不仅如此，少年口中的姐姐压根无法抗拒，喘息之间的吞咽声也不能让她讲出话来。

眠言安试图撇去眼前迷朦的画面，可……无果。

几番唇齿交缠过后，女子似是软趴到了少女的怀中，无力再张口说什么。

少女紧紧抱着她，眠言安听见声音，依恋不舍，“姐姐，还要去吗？”

询问的语气，强硬的手段。

眠言安光是看着便能确定是这么一回事。

这在预兆着什么啊，为何她会梦见古井中，模糊的人。

姐姐……

仿佛就是春邑那场梦境中的小男孩……

这会是他吗？

眠言安不知道。

她被女子张口坚决的话语猛然发怵。

犹如自己的声音，眠言安心底坚决否认…才不是……

“这并不能改变，我必须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少年立即反驳，“不行！”

而后嘴中不断的溢出重复的话语，逐渐的沦为了为什么为什么……

“你冷静点，苏苏，”

话落，少女眼前的女子已然离去。

他再也站不住的蹲下身哭泣，泪水仿佛浸入古井当中。

而后无声无息，泪水绵延不断。

“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

“我……你不要我了吗？”

“是我太没用了吗……”

眠言安顿挫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早已决绝的离去，少年站直了身子。

语气与方才全然两异，“姐姐，我会把你抢回来的，让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一念之间。

眠言安眼前的画面交织变幻。

是屋子里。

晨起时分，少年缱绻恋恋不舍的调子，令人难免地想哄着。

眠言安眼前模糊的人影亦是。

女子轻哄着的话语张口就来，仿佛已经习惯眼前少年的行为，甚至是有意惯着。

“怎么了啊，苏苏？”

眠言安大呼了一口气。

“苏苏！”

蓦地，她的眼前也是屋内。

以及眼前的男人。

眠言安惊诧的斗了下，仿佛还没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苏苏是谁？”

她坐起了身，眼神空洞着打量了周身一圈，仍然一脸茫然又似乎有点儿缓和了。

“眠眠……怎么了？”姬元苏颤抖着抱着她，“是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我……”她的声音沙哑似无声，张口到嘴边的话，也能忘记的一字都说不出来了。

霎时，眠言安感到体内顺着一股灵气推动，犹如打通了她模糊迷茫的神志。

她转而清醒了不少。

一种奇妙仿佛期待融合的力量于她体内徘徊。

再次搅起。

姬元苏再次紧紧的抱住她，没说话，只是确认了他的眠眠是没事的。

“眠眠……”姬元苏轻声问，“刚刚是在唤我吗？”

他说，“苏苏……”

眠言安摇了摇头，转而又点了点头。

她自己也不清晰了，脑海里似乎荡乱成了一团浆糊。

咚——

咚——

咚——

她好像听不见了，眠言安只看见离她越来越远的……张着嘴巴说着什么的姬元苏。

她听不清。

迷朦遭乱。

闭眸之前。

眠言安觉得她自己大抵是生病了。

“眠眠？”

“眠眠！”

姬元苏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模糊、破碎、遥不可及。

眠言安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那种令人恐惧的、失重的下坠，而是一种缓和的、温柔的沉落，像是沉入一片温暖的湖水，又像是被谁轻轻的拥入了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有了实感。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很淡，犹如下一瞬便要消失不见。

面前杵着一扇巨大的门，眠言安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结实高挺的木门无声的大敞，脚下的石子路面转而变成了青石板，缝隙中长着细细的青苔，潮湿。

眠言安抬起头竟发现这里别有一番天地，由远及近的轮廓——是山，是树，是……一座古寺？

目光逐渐拉回，道路两旁是参天的古木，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只有稀稀疏疏的光线从缝隙间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斑驳陆离。

她不知道在哪，走了很久。

久到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至古寺好似终于显于她眼前了，迷朦的白雾骤然散去，高挂着的牌匾逐渐露出。

无相寺。

眠言安仿若定住了般，意识中隐隐的颤动，连带着心跳也似乎漏了一拍。

她一步一步的踏上阶梯，不高，她却走了不知多久。

走到白雾再次聚拢，她看见退路了。

心跳又不自觉的加快。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格外刺耳。

眠言安往里走……

眼前完全被白雾笼罩住，而她的意识深处好似也在叫嚣，仿佛一股白雾即将袭出体内，拨开她眼前的白雾。

倏然。

眠言安听见了细微的声响，又没了。

紧接着，是展于眼前的香炉，还插着几柱香，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扑鼻而来。

可蒙蔽的却是她的眼。

弹指之间。

眠言安似乎瞥见了两道正在走动的身影，依偎着很是亲密，而后一言一笑了踏出了寺中。

看不清，却又望地格外清楚。

眠言安意识到什么猛的退了一步。

不只是哪里传来的一声异响。

“咚——”

画面骤然破碎。

眠言安猛地睁开了眼。

是熟悉的屋顶，是熟悉的……姬元苏。

男人脸色苍白的坐在床边，眼底泛着无尽的恐惧与慌乱。见她醒来，浑身一颤随即将她紧紧的抱入了怀中。

姬元苏滞了下，语气间无一没透着小心翼翼，“眠眠……你…怎么了？”

眠言安仍然有点恍惚，她说，“刚刚有异响吗？”

姬元苏刹时将手里的风铃举到她眼前，“是它，风铃掉出来了。”

脆响了一声。

“眠眠，是不是着凉了？”

眠言安将他抚在脸颊上的手扒拉开，将他推远了些，两人也仅仅是隔着一拳的距离。

眠言安出声否认，“才不是。”

沙哑的声音，犹如哭诉。

“我……”

“眠眠，先喝些水。”姬元苏将水递至她嘴边，见她喝光后才说，“眠眠睡太久了。”

盯着她下垂的眸子又问，“还记得什么吗？记得中途醒过来……”

眠言安点了点头。

“记得，好像醒过了几次。”她摇了摇头，“听见你的声音。”

姬元苏：“梦里呢？”

梦境中，又是些什么，为何醒了又无预兆的沉睡，仿佛有人拉着她，可……姬元苏找不出缘由，她的身体全然无异常，他只能认定她只是睡迷糊了。

只是他的猜想并非事实，他想听眠眠讲，听她亲口说。

“梦里……”眠言安的脑海混沌迷朦，只反反复复铛响着“姐姐”“苏苏”……

以及哪出的什么寺庙之类的建筑。

眠言安语迟，久久未言，问他，“你有姐姐吗？”

她闭了闭眸，仿佛……她也在自己的梦境中，是寺庙中那两道身影中的其中一个。

眠言安不得不承认，可另外一个又会是谁。

不……

那真的会是她吗？

还是说，她究竟是谁。

姬元苏诧异，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见她拧眉狐疑的神情又立即摇了摇头。

“没有。”

“你真的没忘记吗？”眠言安说，“你母亲生前都唤你什么啊？”

姬元苏顿住，仿佛在思考。

脑热的一股劲说完后，眠言安才又觉得不好，“抱歉。”

“眠眠，不用和我道歉的，永远都不用。”

眠言安再次被他带入了怀中。

永远吗？

永远是多久，他们会有永远吗？

魔头：永远有永远。

眠眠：会有永远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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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姐姐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