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艺嘉看着对面像死了三天一样惨白的脸,躲在谢禹安背后探出头来,颤颤巍巍地问:“你……你是什么?”
“嗯?”
“你怎么知道我是神?!”少年疑惑。
“我暴露得这么快吗?”
“是问你,你是什么身份。”谢禹安淡淡补充。
少年尴尬笑了笑,这笑苦得要命,表达误会的歉意后柔声道:“我叫王方东,是初级女巫。拥有一瓶可以使自己或队友复活的解药,还有能毒死诡异或其他玩家的毒药。”
“你们呢?”王方东眼神扫过众人。
面前三人对视一眼,依次简单自报。艾伯特依旧说自己是暗恋者,谢禹安只称是人。
马艺嘉最后开口:“你可以叫我嘉嘉,我是预言家,可以查看前晚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你是不是神我可是能很清楚的知道的哦。”
马艺嘉像故意炸一下他,不过王方东看起来没上套的样子。
王方东自嘲一笑,眼里带着些玩味,双手在胸前交叠,倚靠在门框上,道:“我没有骗你们,不过我也没办法证明我自己。”
“如果你真的是预言家,那你就一定知道我没有骗你们。”
艾伯特怕话题跑偏了,连忙接话:“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个老玩家了。你听到的故事是什么?”
少年垂下眸来,仔细回想着:“我听到的故事是一个偏执敏感的科学家,因为太爱自己的妻子,害怕对方离开自己,于是将妻子的头缝合在自己身上。”
四人相互交换信息后终于零零散散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
马艺嘉晃了晃神,道:“所以昨晚我和禹安遇到的双头人就是那个变态科学家。”她纤细的手指托着下巴,忽然又皱起眉,“那楼道里那些手又是什么呢?看起来不像实体……倒像是……”
话音刚落,艾伯特和王方东几乎同时出声:“是鬼魂。”
王方东看了艾伯特一眼后,随即继续道:“怪物的□□和灵魂是分开的,这点我是可以确定。”
“那楼道里的鬼手是科学家实验失败后被迫惨死、无法离去的魂魄”
他又沉默片刻,脸色更加难看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后继续道:“昨晚双头人先攻击了对面,没成功才离开的。而昨晚我想观察情况的时候,看见科学家的灵魂把一个被缝合得奇形怪状的灵魂塞进墙里,只剩下手露在外面。”
他抬眼看向谢禹安等人,“我之所以这么虚弱,就是因为被那个鬼魂吸食了精气。还好我用毒药杀死他,不然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就是一具干尸。”
可能也有自己虚的原因吧……
空气凝滞半晌,谁都没再开口。
还是王方东本人打断沉默:“好了各位,刚才你们在干嘛呢?”
“砸门。”谢禹安坦诚直言,“但是怕把人家门砸坏了,晚上他没地方躲。”
王方东双眸微微一沉,冷声道:"对面一定有人的,不然昨晚双头怪不会来找他的。直接把人喊出来就好了。"
谢禹安听后,乖巧地点头,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扬声道:“哈喽!如果有人的话吱个声吧,如果你害羞的话我就踹门了哦。”
然而下一秒众人还没有反应之际,谢禹安提脚就踹了上去,门板“哐当”一声被直接踹开。
“你们是谁!……怪物……都别过来……”
“你们都别过来!”
角落里,一个文弱少年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声调发颤,连带着瘦弱的身体都在不停发抖,像是害怕极了。
“他是邪祟,我们杀了他吧。”谢禹安眸光沉黯,语调凉薄漠然。
“等等!不能杀!”马艺嘉快速拦住上前的谢禹安,长眉微蹙,音调陡然拔高,“谢禹安,我们没有理由杀他啊。”
身旁的艾伯特微仰着凝视地上的男生,冷冷开口道:"我也觉得他像邪祟,以为装成一副新手的模样就能骗过别人了吗?"
那抹翡翠绿的眸子看着马艺嘉,“好,不杀。”
“什么?”马艺嘉大为震惊,“等等,为什么又不杀了?”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会站在你这边。”谢禹安的眼睛通透而明亮,如同一泓清泉,毫无保留的展示给众人。“我只是觉得他看起来像小人,小人不就是坏人吗。”
艾伯特神色微动,看着马艺嘉,鄙夷地冷笑出声:“这么维护这小子,你也是邪祟吧。”
马艺嘉上前挽住谢禹安的胳膊,对着他冷哼一声:“我看你才是邪祟,先不说你那个漏洞百出的‘暗恋者’身份,就凭你现在这样挑拨离间,我合理怀疑你就是邪祟。”
“你说是吧,王方东。”马艺嘉扭头看向王方东,想寻求另一个队友的认同。
艾伯特反驳:“你们姐妹俩一唱一和的,难不成也是两只小邪祟?”
一旁的王方东摇摇头叹了口气,无奈道:“虽然我也怀疑他是邪祟,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收集信息。”然后,他走上前去,蹲在少年前面,温和地和他解释这一切。
“我叫程胜。”
“你们别杀我……”
“我好害怕,怪物!昨晚到处都是怪物!”
……
见少年仍旧一副吓疯的模样,众人纷纷摇头,决定去往下面。
去往一楼的楼梯是非常经典的平行双合式,两侧梯段先分开起步,汇合于中间平台,再由一个统一梯段往下。
不知何时,谢禹安脑中飘进一缕极轻的痛苦呻吟,若有若无,含糊不清,如同隔着厚厚墙传来的呜咽。
没用恶意,只是断断续续、嘈杂混乱、柔柔软软地勾着人。
谢禹安左右看了看,其他人好像都没有听见。
在这层,他们看到了她们的教室,大门敞开,陈设凌乱,两道发黑的拖痕异常突兀。
到此为止,所有玩家的房间都被找到了。
众人来到最后一扇房间时,消失已久的提示面板突然弹出。
【禁忌之地】
而这扇仍旧保留着维多利亚晚期风格的门上,似乎用某种黑红色颜料深深写着‘进入者死’。
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
门后是压抑的绝望哭喊。破碎的字句揉碎在脑海中,听不真切,却勾得谢禹安移不开脚步,忍不住想要靠近探寻。
这里肯定不简单。谢禹安凝视着大门,她到要看看那群声音故意勾引她是要干什么的。
谢禹安毫不犹豫的推门走了进去。
“禹安你干……”
“砰——”
门外马艺嘉担忧的呼喊声随着大门突然自动关闭戛然而止,任凭外面如何叫喊,声音都传不进来分毫。
闯入谢禹安眼中的,是贴着墙面成排的精致骨灰盒,象牙白的盒身蒙着一层薄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它们仿佛察觉了入侵者,声音瞬间逃散。密闭的小房间安静得诡异。
谢禹安走上前去,指尖悬在盒面上方顿了顿,终是轻轻拂过那层薄灰。
指腹触到盒面冰凉的质感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当视线聚焦在盒身那些细密繁复、泛着暗银色光泽的卢恩符文上时,呼吸陡然停滞。
她在哥哥的工作日志里看到过,这样的排布是用来强行锁住亡魂的。
谢禹安望着方正的盒子,长睫微颤,眼里像落了层薄雾,情绪看不真切。
谢禹安望着眼前方正冰冷的盒子,长睫剧烈地颤动了两下。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连人死了都要特地花功夫拘在这里。那群声音稚嫩空灵,这里恐怕就是那个科学家抓来做人体实验的那群孩子了。
可是喊她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不懂高深的驱魔仪式,也没有教会的圣器,也不知道单凭记忆能不能做到超度亡灵。
谢禹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握住胸前十字项链,轻轻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哥哥在家中祈祷、为亡魂祷告的模样与词句。
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指尖轻按在符文之上,声音轻而稳,带着一种本能的虔诚与温柔。
“主啊,请聆听那些无法发声的低语。
垂顾这些受困、被撕裂的灵魂,
解开他们身不由己的枷锁。
赐他们安宁。
让他们脱离恐惧,脱离痛苦,脱离无尽长夜。
愿他们去往没有悲伤、没有黑暗、没有禁锢之地。
以你的慈悲,接纳他们。
让他们安然离去。
阿们。”
她的声音清冽如碎玉,没有丝毫刻意的雕琢,每个字句都裹着温柔与缱绻,落在死寂的房间里,一圈圈漾开,久久回荡,不肯散去。
会有奇迹发生吗?
想什么呢,啥都没有,咋超度?
空气凝滞了许久,直到房门被马艺嘉等人粗暴地推开,沉寂才戛然而止。
“禹安!”马艺嘉大喊着。
在门外时,马艺嘉又气又急又怕,直到看到谢禹安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她眼眶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
她什么也不想顾及地跑进去抱住木楞的谢禹安,“还好……还好你还活着……”原本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的泪,在抱住谢禹安的那一刻还是不受控制地漫出来,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马艺嘉的喉间微微发哽,呼吸也变得凌乱,带着几分脆弱的颤意。“整个寝室……只剩我们俩了啊。”
谢禹安整个人定在原地,睫毛轻颤,眼神无措又茫然。
“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马艺嘉,声音轻柔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喃喃地重复着,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安慰。
“好啦,没时间煽情了,女士们。”艾伯特道。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晚,又接着道:“这骨灰房很怪异,你们先出来吧。”
谢禹安两人正欲离开之际,她抬头看到右边挂着一张黑白照片,图片里是一对面容和煦的夫妻和十几个少男少女的大合照。
在马艺嘉等人的催促下,她才恋恋不舍地追上。
王方东鄙夷的开口说:“你还真是不要命,竟然敢无视规则。”
“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吗?你有几条命霍霍?”
谢禹安没有被他的话惹恼,平静地开口道:“规则是不会互相冲突的,既然说了白天是安全的,我就一定不会有事。”
王方东冷笑:“你最好祈祷‘进入则死’这条规则只在晚上有用。”
谢禹安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怼自己,以旧用淡淡的语气回话:“这是怕死之人该担心的东西。”
王方东没有回应她的话,低声淬骂一句“疯子”,便快步走上前去,提醒道:“晚上最好不要聚集在一个房间里,人多的地方,阳气也重,很容易被鬼发现。”
这话明显是在提醒谢禹安与马艺嘉两人,两人道谢声还未说完,他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处了。
谢禹安歪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哦,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嘴硬心软吗?所以他不是在针对她。这样看来人也挺好的。
谢禹安转头看向艾伯特,他也察觉到了,“他说的是真的。”而后又想到了些什么,微微笑出声来,“谢禹安,你胆子挺大的,也很有趣。”
而后俯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他的眼睛是冷调的蓝,像冬夜未结冰的海,看着淡漠,却在你望进去的瞬间,被那片深邃牢牢缠住,勾魂摄魄。
“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活到最后。”
艾伯特薄唇勾起一抹淡笑,不算张扬,却带着英国人独有的矜贵与蛊惑。温热呼吸轻轻拂过耳畔,带着清浅的气息,他放柔了声音,低低呢喃:“Sweet dreams,darling.(晚安,做个好梦,亲爱的。)”
最后对着她俩留下一句“尽快选好自己的房间吧。天快黑了。”,而后也走了。
“咦——”
“他刚才看起来好油啊。”马艺嘉似乎被膈应到了,身体汗毛直立。紧接着问谢禹安想住哪里?
她想也没想地开口说选刘丽的房间,“她的尸体还在那里,你会害怕的。所以还是我去吧!”
马艺嘉的心头泛起阵阵暖意,表情略微夸张的说道:“禹安,你人怎么能这么好!我都想哭了。”
谢禹安摸了摸她的栗色长发,扬起头来说:"不哭,让女孩子失望的事情我做不到。"
马艺嘉感动地朝她怀里拱了拱,道:“姐姐最好啦!”
“哦,对了。我抽屉里还有好多小零食,你带点过去吃吧。”
“你感觉害怕的时候,就吃点喜欢的,转移点注意力。”
谢禹安爽快答应,要知道马艺嘉可是老吃家啦,她买回来的零食就没有踩雷的,简直就是天生零食圣体!
“对了,昨晚你怎么知道直接冲过去双头怪不会砸我们?”马艺嘉一边拿上谢禹安的书包一个劲的往里塞零食,一边询问。
谢禹安将嘴里的奶酪棒拿出来,简单的回复她:“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赌而已。”她语调微顿,“人在面对突然冲向自己的东西时,只会下意识的有两种行为,一是攻击,二是愣住。”
马艺嘉收拾完零食,深深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问了,还以为谢禹安是发现什么怪物的秘密,冷静理智的带她突出重围呢,
结果拉入拿命来赌,让本就心惊胆战的心脏更加负重前行。
而后马艺嘉心梗地看向谢禹安,眼中满是悲切:"好好的四人组,只剩我们俩了"而后她快速低下头,不去看谢禹安,“快走吧,天快黑了。零食一定要记得吃啊!”
谢禹安沉默的站起身,她不明白,马艺嘉怎么突然悲伤起来。但现在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安慰才好。
夜幕降临,万物噤声。
黑暗无声的吞噬理智,留给人们的只剩无边的惶恐。
谢禹安酣睡于床榻,她捂着被子什么也没漏出来。“咔嚓——”卧室门被打开了,危险悄然而至床前,锋利的五爪猛然扎进被子。
程胜癫狂的咒骂着:“你个贱||人!让你想杀我!让你想杀我!”
“去死吧你!贱||人”
他双眼猩红,嘴角诡异裂开到耳根,奸笑着,涎水顺着利齿缝淌了一地。直到细碎油腻的气味飘进鼻腔,他才猛然意识到爪子的触感并非熟悉的肉感。
程胜猩红的眼睛端详着自己沾上红色液体的爪子,凑上前一闻,c!是辣条!
恼怒之下,他大力掀起被子,里面躺着的哪是什么谢禹安,分明就是塞得圆鼓鼓的书包!
程胜低声淬骂,随后床底、衣柜到处找谢禹安。
在厨房苟着的谢禹安听到动静后没敢犹豫,拿上灶台上的菜刀就猫着腰躲到客厅沙发后面。
她是不敢出去的,先不说自己两个死去的室友会不会变成新的邪祟,起码也有两个力量与速度让自己望尘莫及的怪物。
而这间屋子里,起码只有程胜一个怪物。
厨房对于她来说太小,客厅是唯一可以迂回的地方。
谢禹安躲在客厅,始终藏在程胜视线死角处。当他搜查完厕所后终于将目光望向整个客厅。
沙发后,没有。
窗帘后,没有。
书架旁,没有。
……
一个突兀的滚动声从卧室前滚过,程胜转头去看。咧着嘴桀桀桀恶笑出声。
谢禹安心下一惊,糟糕,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你以为一直躲在我的视野盲区我就发现不了你了吗?”
而就当他走到卧室门前时,突然间利刃破空而来,刀风几乎贴着脸皮扫过。谢禹安倏地从他身后踢中腘窝,趁他腿一软,便施力下压让其扑倒在地。
谢禹安绷紧身体,单膝压在程胜身下,左手掌着他的头。右手握着菜刀按着脖颈,力道之大让其渗出一连串的血珠来。
程胜灰白开裂的脸紧贴地面,看清是谢禹安后冷哼一声道:“其实我挺好奇的,你是怎么猜出来我是邪祟的。”
谢禹安没有直接回答他,手背青筋暴起,更加用力的控制他后才说:“不是猜,是肯定。”
刘丽死前穿的是一个带二次元卡通人物的睡衣,而她刚好注意到了程胜床头放着的是那个角色的动物造型小挂件钥匙。
这都可以姑且算做是巧合,但……
谢禹安语气平平听不出起伏:“学校寝室门隔音都很差,你不可能听不见我们的谈话。”
“而且不只是我觉得你演的假,大家都觉得的。你没发现吗?”谢禹安斜睨着他,所以干嘛今晚先来杀她呢?
“哈哈哈哈哈哈!”
身下的程胜莫名的狂笑起来,原本瘦弱的身体肌肉开始渐渐暴起,衣服随着肌肉的涨大而撑破。就算谢禹安算得上是常年锻炼的女性也压不住他了。
“贱||人,要不是你上来就要杀我,他们怎么可能都怀疑我!”
“你就应该第一晚就被杀死!”
嗓音撕裂般沙哑,带着兽性的粗喘,每一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戾气冲天。程胜的皮肤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任凭谢禹安怎么样劈砍,都无济于事。
程胜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悬于半空,一边用力收紧,一边低沉吐出每个字眼:“我要捏断你的脖子。”
顷刻间,谢禹安人首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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