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有衣服,我不要。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美国纽约的圣约翰神明大教堂,外观是鲜明的哥特式建筑,然而里面一部分的穹顶却仍保留着拜占庭风格,金光熠熠的装饰点缀其中,壁画精致,线条优美灵动。

一丝不苟,严肃利落。这是季来之对这座圣公会教堂的第一印象。

如果不是家里爷爷病重,说什么都要看她最后一面,她难得会想着和表姐来这里为爷爷祈祷的。

现在,她和表姐走散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她四处溜达,欣赏着这独特风格教堂的好时候。

她又穿过一个教堂,一路来到一个漂亮的布道室。里面有三四个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的学者围着一名严肃又年轻的神父。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橘黄色光晕。清冷的侧脸半明半暗,宛若月光雕成,好看,却缺乏温度与生气。

其实季来之看不出他们年纪究竟相差多大,但中间的神父实在是鹤立鸡群了些。

近一米九的身形挺拔修长,墨色如缎般向后梳拢,一身肃穆黑色法衣,衬得身姿线条利落又优雅。那双碧绿眼眸淡漠沉静,自带疏离的神性与谦卑,混血轮廓深邃分明。

如果现在要问觉得上帝年轻时是怎么一个模样,她一定会描述起眼前的神父来。

此君本是天上客,何事人间走一遭呢。

诶,他怎么看过来了?!

回过神来的季安之这才猛地惊觉自己盯着人家看已经很久了,目光灼灼实在过于明显。

他手拿着一本厚厚的金边圣经,绿瞳配冷脸,威严又不容侵犯。

他走过来,鲜红的嘴唇在她面前开合,一道如春风拂过枝头低沉悦耳的英文忽地她耳边浮起:“小姐,这里游客止步。”

季来之泛红着脸,连忙用英语回答他:“不,不好意思。我,我迷,迷路了……”

她感觉有些尴尬,刚才那样直直的盯着他看,实在不太礼貌。

年轻的神父像是习以为常。他垂下眸来,“跟我走吧。”

他们一路沉默无言,直到季来之再次回到主教堂时,她看见她表姐了。季来之激动地挥手打招呼,年轻的神父就此悄然转身离开。

“你个死丫头,跑哪去了?”

“手机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要被拐了呢!”

表姐用食指戳了戳季来之的脑袋,略有埋怨地说道。

季来之结结巴巴地说:“手,手机,关,关机了。”

“是,是一个,超级,帅,帅的神父带我过来的。”她刚想拉着表姐去看,谁知人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

季来之有些懊恼自己说话说得太慢了,虽然会有点唐突,但不也能试试撮合一下他和表姐了吗。

她摇摇头觉得无奈和惋惜。

谁要自己是个结巴呢。

“他是不是绿眼睛,身高一米九左右?”

季来之惊奇地看向表姐,一副‘你怎么知道的’可爱模样。

常年混迹于纽约的表姐宠溺轻笑出声,解释道:“他是谢家最近找回来的孩子,谢尘缘。”

“小的时候就在内华达州那块儿当驱魔师,能力异常出众。还是他们圣公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父呢。”

“我记得他还有一个妹妹……过段时间,你应该就能在谢家晚宴上看到他们了吧。”

季来之听后,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望向谢尘缘离去的方向,这么好看的人居然还有一个妹妹,那岂不也是个建模怪咯。

不过,谢家……好像只有谢老子谢元修了吧……

*

派出所外夜深人静,簌簌寒风卷起几只枯叶飞扬。

谢禹安依旧穿着短袖校服,和警察寒暄几句后终于走出了派出所。

街上人迹罕至,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过她还是决定先联系谢尘缘,这是他们约定好了的,不第一时间给他报平安的话他就又要生气了。谢禹安就这样一边慢悠悠的逛逛哪里还有吃的,一边打电话。

手机铃声在空旷寂寥的街上显得落寞,可兴的是,对面接的很快。

“哥哥,我出派出所了。”

“这么晚才出来,那群挨千刀的,一定让我的禹安受了天大的委屈。呜呜呜……”

很多时候谢禹安都觉得谢尘缘是个很戏精的人,明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总是一张冰块脸,好像任何事情都不会再他的脸上引起波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乐观开朗……更懂得人类的情感。

谢禹安平静的表情微微变化一个像素点:“没有,只是有点饿了。还有,哥哥别装了,有点肉麻。”

电话里的谢尘缘尴尬的笑了两声,“没装,都是我的真情实感呢。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单。”

谢禹安垂眸:“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吗?”

“是啊是啊,所以说为什么呢小禹安?”他漫不经心的顺着谢禹安,接着又道:“不过呢我的禹安无论做了什么,在我这永远都没错。”

“所以一定是他们欺负你了对不对?”

她沉默几秒,不知道这件事情值不值得她开口。她没有因为被扣留而感觉到‘委屈’这种情感,可从警察局里那些哥哥姐姐的反应看来,她就是被什么人针对了。

谢禹安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把事情说了出来:“我就把之前电话里说的那样,实话告诉警察。他们不信,王律也一直没来接我。”

“他们觉得我太平静了,不肯信我,也不放我走。最后他们认定凶手为嘉嘉才把我放出来。”

“我可怜的禹安啊,他们居然都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你!那坏老头,连个陪的人都不肯喊来。实在太坏了!”

谢禹安点点头,“嗯嗯,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坏呢。”

“老头坏,哥哥好!”

“嗯?你什么时候学会接我梗了?”

“我从室友分享的短视频里面学的。”谢禹安诚实回答家兄。

“学得好,以后多和人家学。”

“可她死掉了。”

“…………”

“算了,我们不谈伤心事了。你从鬼域回来,感觉怎么样?”

谢禹安摇摇头,平静的问:“肚子很饿,算吗?”

“诶!前面有家杂酱面,不聊了,我要去吃面。”

“好冷漠无情的妹妹啊,看来相依为命终究是比不过一见钟情。”

“唉……去吧去吧,现在黑化反派哥哥要去大战无耻抠门老头了。”

“还有,你刚从鬼域回来,很容易遇到脏东西,别乱接它们的东西。听到没?”

谢禹安不耐烦的冷漠“嗯嗯”两声后,直奔门面走去。

“老板,我要碗杂酱面。”

“来了。”正在厨房里看新闻的中年男老板应了声,把平板音量调低,“近日,城东郊外总共发生五起连环杀人分尸案……”

厨房里没一会儿就响起油烟机的嗡嗡声,杂酱面的鲜香弥漫在小面馆里。谢禹安点完餐后就坐在里出餐台最近的座位上。

谢禹安来中国的时间并不长,但要问最让她喜爱的珍馐,那一定非杂酱面莫属。

面条细而不断,滑而不烂,捞出来时根根泛着水光,像浸了月光的银丝。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杂酱,是用五花肉细细切丁,酱香裹着肉香,浓得化不开。

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香菜,更是人间美味。

谢禹安饿得两眼放光,拿起筷子一拌,就大口吃起来。

刚做好的杂酱面让她吃得额头浮起一层薄汗。忽的耳边听到一声抱怨,“哎呦,这天好热哟。”

声音听起来是个老奶奶,抱怨后紧接着到是一声夹着无奈的叹息。

热吗?谢禹安奇怪的皱眉,拿纸擦了下额头的汗,可能有点热吧。

而后她转头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老奶奶。

但谢禹安刚动筷,就又传来一声,“哎哟,这天好热哟。”

这次的声音就像贴着她耳朵说得一样,阴风灌进耳廓,冷嗖嗖的让人不由得打个冷颤。

谢禹安转身看去,对面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头花花白,面色灰青的老奶奶,身上穿的是层层叠叠暗纹绣花衣,脚上是同款黑绣花鞋,垫着脚尖,嘴唇抿成一条线,阴翳地看向厨房。

“奶奶,你很热吗?”谢禹安问道。

老人家身上的衣服着实贵气好看,那是一身极素净的金丝暗纹锦缎,青灰底色,领口与袖口绣着极淡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

不过颜色暗沉不是谢禹安喜欢的类型,而且太严实了些,虽然半夜确实会降温,但现在是盛夏啊。

手脚全部遮住没漏出一点来,细数一下里衣,目所能及就有七件。

这怎么可能不热嘛。

“哎呦,这天真的好热哟。”这是一声比前两句更加幽怨的叹息,像从一个死人嘴里吐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奶奶,衣服很贵重吗?”不然这么热的话,为什么不脱掉呢。

老奶奶终于注意到了谢禹安的搭话,她僵硬一卡一卡的扭过头,扯动死灰的脸皮咧嘴笑笑,有气无力的喊着:“小女娃,你想穿我的衣服吗?我送给你穿啊,给你穿,给你……”

说着,两条僵硬的胳膊,十分吃力的样子扯着衣服下摆,作势要把衣服脱下来,送给谢禹安。

谢禹安摇摇头,“我有衣服,我不要。”

听到这句话,老奶奶脱衣服的动作一时顿住,接着她怎么也脱不下来了。嘴里的叹息和抱怨突然间变得急促起来,“唉,唉……都是我那儿子给我穿的,真的好热啊……好热……”

“你怎么能不要呢……你怎么能不要呢!”

“你要说要!要说要……!”

老奶奶原本个灰白的指甲随着她的暴怒而变得黢黑,两颗浑浊的眼球突出来,恶狠狠的看着她。

谢禹安不懂,自己不要她的漂亮衣服,她怎么还生气了呢?

老奶奶垫着脚尖,僵直地两条腿一抬一抬的朝谢禹安走进,“这是衣服,又不是人皮……!难道你想要我的人皮?!……好……那我把人皮脱下来给你穿……给你穿……”

人皮?不行。她最近看过太多血淋淋的东西了,而且怎么能折磨老人呢。

谢禹安平静的开口道:“那你还是给我衣服穿吧。”

这回老奶奶终于不生气了,板着张死人脸,费劲地扯脱下两件衣服往谢禹安身上套。

这青灰色的衣服实在太大了,歪七扭八的挂在她的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十五年前也发生过手法类似的分尸案,受害者均为年轻漂亮的男性……”厨房老板的平板音量突然增大。

听到新闻后,本就没胃口吃饭的谢禹安更加没心情。

此时,谢家的王司机也正好发信息说,已经到附近了。

上前扫码付账,就径直离开。

厨房里的老板听到动静,连忙出来收拾餐桌,看着谢禹安的背影,有些疑惑。

这小姑娘身上这衣服……来的时候是这件吗?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走到大门的时候谢禹安又想到些什么,回头和老板说道:“叔叔,下次别给你妈妈穿这么多衣服,她说热。”

老板怔了下,惊愕地看着谢禹安的背影,直到她上车离开。

“本市近期发生的分尸案手段极其残忍……”

“目前可以看出凶手选择的作案对象,任然延续为年轻、漂亮的男性……”

反应过来的老板猛地爬上楼,看向里屋神龛旁的遗照,他妈说热……?老太太都死了七八天了啊!

忽然,屋里的灯光变得闪烁,老板的心率急剧攀升,尤其是看向遗照时,原本笑着的老人突然冷着脸死死盯着他。

一阵莫名的阴风吹起,老板突然被风沙迷了眼,他低头揉了几下,再开眼时,就见地上多处一穿脚印来,还带着没烧干净的纸钱灰。

这时,楼上楼下的灯全部熄火,四周传来凄怨的哀叹声:“儿啊——”

“儿啊……”

老板到场吓得腿脚发软,“哐当”一声直接跪在遗照前,“妈……是,是你吗?”

屋内门窗紧闭,一场诡异的阴风带着纸钱又扬了起来,老板两眼一翻,昏倒过去。

明天他一定得找人去他妈坟上看看,指定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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