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拎着的剑不知何时没了动静,今日过后,剩下的任务就更难做了。
去策反谢檐身边的人,怎么看也不太现实,叶泠舟到底是怎么想的。受刺激了吗?
回到库房外陈温言便感知到了不对劲,下意识看向守在门口的两姐妹,知晓她们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可刚放松下来又皱起眉头,“你留个分身在这干什么?”
“叶泠舟”的面容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倦意,连脉搏和呼吸都仿造好了。
他抻了抻懒腰,“啊……你终于出来了,昆仑有点事,回去处理一下。”
地上所有的痕迹早就没了,陈温言没问是什么事,只叫他快走,以防生事。
“可我好累啊,刚刚又反噬了,你扶着我好不好?”
“自己走。”
“哎呀我不沉的,最多是一团毛线的重量……”
带着凉意的眼神扫过来,“叶泠舟”笑了一声,放弃了继续逗人的想法,凑近他低声说了一句:“不过你刚刚说错了一点,论本体的话,我更多一点哦。”随后先一步动身走在前面。
又下雨了,真是令人意乱心烦。
但这回的天不闷了,所以人流更多,几乎受不到天气的影响,裹挟着沙粒的风吹得各家窗框猎猎作响,夜晚的黑市亮起各色的灯笼,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但没带伞的陈温言不想观赏。
等回到客栈,“叶泠舟”先回了房间,伸手拧着湿透的发尾,入夜的天变得很快,适才还算温和的风现在像刮了妖风,雨也急了起来。
虽然拿了件外衣避雨,但它实在太薄,折了又折终究只盖住了一个人。
躺在二楼榻上的人正拿着前些日誊抄下来的籍贯信息,看了一会儿,发现无从下手只好放在一边,他又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一切的一切都只凭叶泠舟一张嘴,难道要他去做卧底吗?
什么半吊子就敢来找他。
雨滴密密匝匝地砸在窗框上,偶尔几丝细雨滚着风落在室内,陈温言闭眼还在想着那几个人,但越是这样,便愈发困倦了。
今日过了点,已经变成了明天。
实木的门板被推开一条缝,个要高到门框的青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是冬天,店家的被衾不够厚,他还记得陈温言畏寒的习惯。
游学时小小的一间宿舍,他总要紧紧靠在自己身上。
不过都过去了。
榻上的人紧闭着双眼,眉心微微蹙起,叶泠舟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二月十四日……不,现在是十五了。
他转身去关好了窗户,半跪在地上生了炭火,再把因风散落的纸页一张张拢好。
月亮被乌云挡住了,一灯如黄豆,映清楚了陈温言脖颈上的伤。
果然还是原模原样,不是惜命吗。
哦,他忘了,陈温言惜的,不是他自己的命。想到这里,叶泠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还有点可怜。
已经洗过的身子不需要再重新清洗伤口,明藤下手不轻,动脉所在有两处轻的,下面还有一道更深红的口子,还有靠近锁骨的地方。
叶泠舟仔细把碎的有些长的发丝收束好,再伸手掩住呼吸后才靠近,随后另一手的指尖沾了点药膏抚上已凝成暗色的伤口。
原本还平躺着的人此刻有些不听话地动起来,“嘘……别动……清哥,你赏个脸让我帮你上个药好不好?”
声音放得他自己都听不见,更别说能不能吵醒人了,但熟睡的人仿若听见了似的,没有再动。
手心被呼吸打上了一层水汽,叶泠舟眼神专注,却絮絮叨叨着没头没尾的奇怪话语,像是几岁的稚童为了留住些什么,拼命地找补话题。
“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被挟持的时候,我都要怕死了,我还记得你怕疼、怕冷……”
“其实你可以不用同我做戏,但是……如果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是不是太残忍了……”
“还青在重铸后看你的第一眼就走不动道了,它好像知道我很过分,只接近你一个人。”
……
“我本想道一声‘对不起’,为当年的事……但是说出来,无论怎样都觉得很轻……像在侮辱你。”
所以……这次真的不骗了。
莹白的药膏被细致地涂好了,叶泠舟的指尖捻灭了灯,却还是无法驱使自己挪动步子离开。
他想碰一碰那张贪过嗔过爱过的脸,任由裹着蜜糖的毒药侵蚀心窍,却被猛地抓住手腕。
“是你。”
见是叶泠舟,陈温言悠悠转醒的眼中,带着的警惕散去几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来干什么?”
困意还没有散去,陈温言将被子一拉又倒回去,闷闷的声音穿过来……
“你今日不要来……”
本就心虚的叶泠舟倏地退后几步,陈温言剩下的话也全部被截住,“啊!我来找你喝酒……!这不是任务完成了吗,来找你庆祝……!”
不知从哪里藏好的酒坛被搁在桌上,正指望着这个无理的要求被赶走时,“可以。”
“!?”
“你说什么——”
“不是要饮酒吗,你躲那么远做甚?”
陈温言掀开被衾看向避如蛇蝎的对方,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他的嘴角好像没那么平了。
“好……”叶泠舟觉得自己的回答无比艰涩,可为什么,心跳会模糊了窗外滂沱的大雨。
一刻钟后,又一杯辛辣的酒液咽下,陈温言阖上眼,状若无意地问一句:“你现在是本体么?”
没多少醉意的叶泠舟看他又一杯下肚,有些担心,“一半一半吧,身体不是。”
陈温言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格外多了一些蛊惑,“那你把什么扔了?傀儡还能喝酒?”
“我这个和那些劣质品不同,比较高级。”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听见满脸潮红的人道出一句:“你今天……天亮之后,别烦我。”
酒过三巡,叶泠舟也有些上头,将他柔顺的发丝卷在手里,“你不认识说说,我怎么个烦法?”
陈温言的眼神在黑夜隐约的光线中,幽深得看不透,叶泠舟只感觉一阵眩晕,再看清时已被压在了身下。
皂角香气与酒气混在一起,让人不想再有反抗的念头。
温热的呼吸在慢慢靠近,却在越界之际停下。
真奇怪,明明两个人美好的经历远远不够为敌之后的痛苦,怎么像魔怔一样执着。
瘦弱纤白的手指轻轻捂住叶泠舟的唇,这动作像得让叶泠舟还以为刚刚的话都被听见了。
渐渐熄灭的雨滴终于给月光让出了一点余地。
让他看清了撑在上方的人,眼里蓄了浅浅的泪光。
“你喝醉了吗……”
捂住唇瓣的力度大了些,“嘘……不说话,就不会被听到了……”
叶泠舟没听懂,也没再动,但他发觉,眼前人识海的防线弱得可怕,喝酒太容易误事,他现在这副样子,是个修炼过的都能轻易侵入。
他动了动手指,与先前替身时一样淡淡的、柔和的灵气封住整座屋子,这样便不用担心了。
滚烫的触感终于掉下来,陈温言却觉着浑身入骨的冷,一只手搭在他单薄的后背上,上下安抚着。
“你说好了要带我回晋阳……为什么不等我……”
陈温言已经脱力伏在叶泠舟的身上,只有急促的呼吸洒着,手却没有松开。
那一刹,叶泠舟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眸中的恐惧、痛苦、恨意……还有……还有什么,他说不上来,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却从来不哭,因为他闹腾的权利,都被自己的心吃掉了。
一个名字在叶泠舟的记忆中苏醒,二十多年前,晋阳有户洛家,还和在晋阳身为皇商的沈家沾点亲戚,九州中的四州,最显赫的便是这两家。
本来只有沈家一家,但沈家出了个离经叛道的女儿,看上了个家里死得只剩一个的破落户。
沈家那长女名唤栖云,经商天赋一绝,偏偏想不开要和人私奔,本来要入宫的名额也只好让嫡次女顶替,长辈们自然很气愤,从此沈家再无栖云。
就这样在所有人不看好的境况下,她竟与那个姓洛的小子白手起家,亲自随着商队游走于各个州郡。
第一次见人这样经营生意,洛家的名声渐渐打响,不过沈家人那边的态度仍旧不怎么待见。
直到——洛家开创了凡人与修士交易的先例。
现在的剧情分镜场景有五个了(有点碎),请各位读者做好准备,头脑风暴要来了(有不明白的建议攒一攒再读,因为更的太慢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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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金陵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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