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中学北边有条古街,小桥流水,青砖灰瓦,是典型的江南风格。和古朴雅致的建筑不同,街上净是些新潮多元的店铺,一些学生得了空就往里头钻。
中段有条河,河上有座桥,上头挂满了金铃和红丝带。
有个人四仰八叉躺在桥头,身上穿着蓝白色校服。
“这谁家孩子,没人管管吗?”
“夜不归宿,能是什么好学生。”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他穿的,是隔壁重点中学的校服。”
刘思桁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派景象,五六个大叔大婶贴着脑袋讲话,有闲心拍照的,就是没上去扶的。
他心中鄙夷,讲话毫不客气:“爷爷奶奶们,让让啊!”
“嘿,又来个没礼貌的!”
意识转醒时,白冒先是听见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再是焦急忙慌的公鸭嗓:“老大!宋海瑜!快醒醒!”
白冒不想醒,他浑身都疼,五脏六腑像是被打碎了重拼,偏偏被喊得耳根发紧,只好费劲儿睁开眼。
瘦猴儿样的少年神色激动,几滴唾沫喷到他脸上:“太好了!老大你还活着!”
白冒擦擦脸,看看人,又看看天,无奈嘀咕:“谁是你老大……”
随着嘴巴一开一合,一股子酒气弥漫开。
他赶紧闭嘴,重新看向瘦猴儿。
这人谁啊?
他不贸然开口,只清了清干巴的嗓子:“不扫码,不开号,不要礼品。”
“啊?”面前的人神色愣愣,不似作假。
白冒话头一转:“开个玩笑,你先扶我起来。”
两个男生倚在石栏杆上。
“你昨天一晚没回啊。”刘思桁压下心头的疑惑,“老大,听我一句劝,身子骨硬也不能这样折腾。”见人揉着脑袋不说话,他便继续说 ,“昨晚聚会结束后,有兄弟看到江含冕和林宛声在白月湖散步,拍的照片发群里了。”
白冒手上动作一顿。
江含冕?林宛声?
这特么不是他昨天晚上看的小说男女主的名字吗?
他看小说的时候可没和任何人提过,如果不是恶作剧……
白冒扫一眼面前这人的胸牌,刘思桁。
没在文中看到过这名字。
他去翻手机群聊,置顶的那个消息99 ,点进去向上划拉,多是些日常碎语,照片早被信息淹没。
耳边还在絮叨:“你看完照片先别生气,因为还有更气人的。”
“你那位好邻居昨晚没见你回家,把咱全举报了,巫婆今天怕是要找麻烦来了。”
白冒扯掉肩上挂着的红丝带:“谁?”
刘思桁目瞪口呆,他老大不是没醒酒,像是失忆了:“张桦啊!咱班主任,留长指甲掐人那个。”
“不是,我问好邻居。”
“就姓苏那个Bking啊。”刘思桁更加困惑,拿手在他面前比划数字,“这是几?”
白冒拍开那手:“苏安里?”
这是男二的名字。
“对,我刚去校门口看了,他还破天荒亲自查岗,这是等着逮捕你呢!”
白冒从裤兜掏出一张胸牌,左边印了大头照,名字写着宋海瑜。
他略微震惊,这名字不是他的,但长相却一模一样,连鼻梁左侧的小痣都复刻得一般无二。
他有些听不进去话,任由刘思桁拉着自己走。
自己应该在军训,不过好像是昏倒了,原因是前一天发烧加通宵看小说,晒脱力的。
如果是穿书,那他大概率是穿错了时间点。
他看的小说《我们的第七年》,剧情开篇主角就已经大学毕业,怎么可能会是穿着校服的青涩高中生?
这文的男主在大学毕业后,借着男二的帮扶,事业节节高升,纯纯爽文。
但男主却是个残疾人。
罪魁祸首就是他穿成的这位宋海瑜。
男女主之所以熬了七年才重逢,全赖原主这个高中时期的情敌。
原主在高考结束后开车撞了男主。
男主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代价是双膝以下截肢。再之后房子着火,彼时的男主倒在阳台,却够不到电话去报警,父母没能活下来,妹妹也成了植物人。
想到这儿,白冒后背渗出层冷汗,他喉结微动,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不知何时,周围多了许多学生。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学校大门。
大门顶上用楷书刻着几个大字——稽城实验中学。
底下站着六个人,中间领头的那个长得格外好看,是带着点少年气的清冷俊秀。
男生鹤立鸡群,看着快一米九。
白冒放缓脚步打量,原文的描写加上刘思桁的说辞,不难推出那人就是男二苏安里。
苏安里是男主的发小,书中说他是温润如玉、谦和有礼的贵公子,可男主失去双腿时,对原主打击报复最多的就是他。他用宋家的产业做威胁,逼得原主进了精神病院。
在小说开篇,原主从天台一跃而下,之后便只存在于角色们的回忆里。
白冒当时吐槽作者过于随便,给重量级反派的戏份太少了。
但是他并不想自己穿进来填这个坑啊!
天杀的,要是能穿回去,他非得写个千字差评送给作者。
……
言归正传,他不想死。
离他高考结束过上舒坦日子,仅仅持续了四个月,高原雪山、沙漠海洋,这些奇异风景他都还没领略。
人活一辈子,总不能吃完苦就去死。
接下来只要远离男女主,他起码不会因为男二的报复而惨死。
白冒蓦地有些喘不过气,他胸口发闷撑着腿,在松散的人流中停住歇息。
远处的男生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转过头和他隔空对视。
男生额前蓄着碎发,眸子比一般人黑些,校服没有一丝褶皱,穿得规规矩矩,是从头到脚挑不出毛病的好好学生样。
白冒把唇抿成一条线,后背绷得僵直,仿佛向前便是深渊。
刘思桁回头等他,他只好慢吞吞起身继续走。
走到门口时,那人喊住他:“宋海瑜。”
“老大,叫你呢。”刘思桁拉拉他的袖子。
白冒不情不愿停下步子。
转念一想,他还是个高中生,还没干坏事。
心虚什么?
他走过去站定,神色坦荡:“怎么了?”
男生高他小半个头,走近了才看清,人不光眸子黑,睫毛也长,光落下来投出一圈阴影。
“校规明确禁酒。”苏安里向旁边的人示意,一支笔递过来,“名字,班级。”
刘思桁:“嘿,你无凭无据污蔑人。”狗鼻子倒是挺灵。
“证据。”苏安里从违纪本底下抽出张照片,几人的模样赫然入目,“昨天傍晚,三楼空教室。”
白冒用眼神和人交流:聚会地点选在学校,嫌日子过得太安分了?
刘思桁一脸冤枉:不是我挑的地儿啊。
白冒在违纪本上签名,他不确定是哪几个字,索性掏出胸牌看一眼。
“不戴胸牌,再记一分。”
“……”
硬了。
拳头硬了。
他只好在另一栏重复写一遍。
原主这名字笔画太多,他好些天没用笔,写得极慢,努力做到横平竖直。
对面的人忽然不动了。
白冒抬眼,见人直勾勾盯着他刚写完的那栏看。
干嘛?
嫌他字丑?
他总不至于写个字就被看穿吧……
好在对面的人没说什么。
苏安里接过违纪本,指腹按着那块未干的墨水,停顿一秒才合上。
白冒的视线跟着那只手动。
指骨好长,线条干净利落,比例更是优秀到夸张。
人长得漫画,手也是。
容貌焦虑在这人面前就是个小众词语。
“写好了写好了,我们能进去了吧。”刘思桁开口催促。
苏安里瞥他一眼,他识趣闭嘴。
走到花坛拐角,总觉得背上黏着股视线。
白冒偏过头,见那人又笔直站了回去,脸臭得跟别人欠他百八十万似的。
不好惹,能躲就躲。
-
高二开学两个月,学生会成员对新会长都是一致好评。
会长春风满面,待人亲切,哪怕是高一新生见到他,也不会紧张。
“会长今天好严肃,谁惹他了?”队尾的女生揉着酸痛的胳膊。
同伴也叫苦不迭:“是说,难得见他板着脸超过十分钟的。”
“你们不知道吗?”纪检部部长插进来,“会长的发小为了约会放他鸽子,换成是我,不闹个底朝天都对不起十多年的发小情,会长的脾气还是太好了。”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点头应和。
-
实中三个年级的教学楼隔得很开,高二夹在两栋楼中间,前后各有一片小树林。
白冒跟在刘思桁身后,脚下踩着磕磕绊绊的石板路。
路上几个男生和他打招呼,他不认识人,只敷衍应答。
刘思桁试探开口:“老大,宿醉还没结束吗?”
白冒本人没喝过酒,不了解情况:“没吧,我待会儿接点水漱漱口。”
左边大路上经过一群女生,嘴里说着“学生会”“鸽子”等字眼。
白冒问:“苏安里在学生会是什么职位?”
“会长啊。”
刘思桁心想这宿醉确实还没过。
“他看着不像是会上台念稿子,然后眼巴巴求投票的人。”
“确实没上台,当时新当选的会长临时转学,成员们主动推姓苏的当了会长。”刘思桁抬手打开头顶的树枝,“那帮小女生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不过人家确实够格,平时考出来的成绩我做梦都不敢想,据说年底竞赛成绩达标的话,直接保送京大了。”
白冒微微惊讶,他只知道书里写男二的家世好,没想到成绩也拔尖。
要不是可能会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他说什么都得去结识一番。
刘思桁叹口气:“老大,你和他做这么久邻居,平时多问问,没准成绩能突飞猛进呢。”
白冒翻白眼:“问个大头鬼。”
再问命都给他了。
高二六班。
白冒停在讲台上看座位表。
刘思桁凑过来:“你不会连座位都忘了吧。”
白冒睨他一眼,开口胡扯:“不是,我只是在想下次分座位坐哪里好。”
旁边的人突然满脸感动:“老大,你终于要好好学习提升名次挑座位了吗。”
白冒:“。”
他对着座位表挨个儿看过去。
原主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教室最里面的位置。
江含冕在第三排中间,前面是林宛声。
他松口气,这位置和男女主隔得远,他们比翼双飞就行,自己这个恶毒反派就不参与了。
幸运的是,苏安里不在这个班。
实中按成绩分班,每个段15个班,位次越高,成绩越好。
苏安里这种怎么着也得是首发。
他走到位置上。
先看桌面,只摆了几张卷子几支笔,还算整洁。
再看桌洞。
“。?。”
这都什么?
书本,颜料,飞机模型,粉色信封,还有啃了一半的苹果。
白冒把乱糟糟的桌洞收拾干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烂苹果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找出一张月考成绩单,不出意外,原主的大名在末尾。
“倒数第六……”
至少不是倒一,白冒在心里安慰自己。
再仔细看,不愧是重点学校,班级倒数的分数也能门门擦线及格。
他用手指着总分一行行向上看,自己原先的成绩大概能稳进班级前五。
再看看班级第一,江含冕710分,比第二名高……
六十分?!
这,这对吗?
白冒看得认真,浑然不觉座位旁站了个人。
“咚。”
桌子发出很重的一声。
“谢姨托我带的。”男生语气淡淡。
白冒听出这是苏安里的声音。
第一反应是:他走错班了。
半晌没人动,这块角落像是与周遭的热闹隔绝。
白冒撑得脖子酸,只好小幅度抬起头,看到了桌子上多出的大罐头,写着“xx牌配方奶粉”,图片上的小baby正冲着他笑。
他迷茫道:“我妈?让我喝这个?”
苏安里轻笑一声:“需要帮忙泡吗,瑜宝宝。”
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促狭,像在逗猫。
白冒:“?”
这和站岗的是同一个人?
前排的手机摄像头一闪而过。
五分钟后,实中论坛多了篇帖子——《震惊!学神不远万里跨班而来,只为喊煞神一声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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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并不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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