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光阴缓缓流淌,大半截白昼悄然逝去。
整整一天,夜星临果真恪守承诺,安分守己待在教室,半点没有逃课的念头,乖乖坐在座位上听课自习,硬生生憋了整日的顽劣性子。
下课铃骤然响起,紧绷的束缚骤然卸下,夜星临瞬间像是泄尽气力,整个人懒洋洋瘫倒在课桌上,手臂胡乱搭着桌面,一脸生无可恋,低声哀嚎:“哎呀,难受死我了,快要憋疯了。”
哀嚎过后,他猛地偏过头,目光直直锁定身旁的归灵,一言不发,狭长的眼眸里写满密密麻麻的幽怨与不满,活像只受了委屈却无处发作的猫。
归灵正垂着眸,指尖捏着笔,专心描摹手中的城市草图,一笔一画,认真又沉静。她清晰察觉到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知对方在闹别扭,却故意视而不见,装作浑然不觉,只顾低头继续勾勒线条。
漫长的沉默僵持许久,终究是归灵先扛不住这直白又委屈的注视,停下画笔,无奈转头:“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夜星临理直气壮,语气蛮不讲理,满眼怨念,“我现在被逼着安分度日,浑身不自在,这么痛苦,全都是拜谁所赐?”
归灵一时语塞,无从反驳,只好默默转回头,重新埋头画画,选择沉默避战。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于澜安温和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对峙:“大家安静一下,我说一件事。下周学校要举办周年庆典,有才艺表演环节,大家若是有特长、才艺,都可以主动来找我报名。”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喧闹四起。
全班上下都心知肚明,冷微烟容貌出挑,气质冷艳,是班里公认的颜值担当,众人下意识纷纷起哄,一致推荐她报名校庆节目。
“冷微烟上!”
“微烟最合适了!”
冷微烟淡淡抬眸,神色从容,显然也十分认可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从容开口:“好啊,唱歌、弹琴、舞蹈,你们帮我选一个就好。”
下一秒,全班整齐划一,呐喊声整齐响亮:“舞蹈!舞蹈!舞蹈!”
呼声震天,冷微烟微微颔首,默然应下,算是敲定了表演项目。
后排的喧闹依旧不停,徐浩逸正凑在人群里闲谈说笑,说着说着,话题忽然一转,径直抛向了窗边安静画画的归灵,扬声问道:“归灵,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特长?”
猝不及防被点名,归灵缓缓停下手中的笔,抬眸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又张扬:“以前我在读的学校,每逢庆典活动,我也算样样精通,十八般武艺各有涉猎,随便拿出一项,便能艳压全场。”
“你就使劲吹吧。”徐浩逸满脸写着不信,嗤笑一声,紧接着行动力十足,陡然拔高音量,朝着讲台上的于澜安大喊,“班长!给归灵也报一个节目!”
这一声落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全班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归灵身上,一道道视线打量、好奇、看热闹,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归灵心头咯噔一沉,暗自懊恼:坏了,吹牛吹过头,这下骑虎难下了。
于澜安顺着众人目光看向她,温和开口:“那归灵,你上来说一下,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不是我要报,是他开玩笑的。”归灵连忙摆手想要辩解,试图推脱。
可周遭的同学早已被热闹勾起兴致,压根不听她解释,七嘴八舌起哄,推着搡着,硬生生将她推到讲台前方。
双脚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铅块,归灵步履沉重,一步一顿走上讲台,浑身不自在,仿佛下一秒就要迎来全班的调侃与耻笑。
她攥了攥衣角,轻声开口,试图蒙混过关:“如果比谁睡得久、睡得沉,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唏嘘与不屑的“切”声,却依旧不肯轻易放过她,纷纷催促:“别闹,讲正事!好好说要表演什么!”
进退两难,退路全无。
归灵眉头微蹙,飞速转动思绪。她年少时确实在戏班子练过杂艺,可时隔多年,早已生疏淡忘;唱歌更是不行,没有合适曲风与伴奏,贸然登台只会尴尬至极。
眼下仓促之间,唯有即兴发挥,选一个简单易排、人数自由的节目。
短暂思索后,她抬眸,语气郑重落下答案:“演话剧。”
嘴上从容应下,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剧情、人设、桥段一概没有构思。
台下立刻有人追问:“那演什么故事?需要多少演员?剧本是什么?”
归灵被逼得临时临场发挥,念头一闪而过,随口定下题材:“就以童话背景为主,讲述公主与王子相知相遇,历经隔阂、被迫分离,跨过种种磨难,最终破镜重圆、相守相伴的故事。有意向参演的同学,都可以自愿报名。”
话音落地,台下再度掀起议论浪潮,窃窃私语不断,可真正举手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归灵看着冷清的报名场面,暗自皱眉,这般下去,话剧根本无法成型。她稍作思索,顺势提议,由全班共同推举,选出适配正派、反派等各类角色的人选。
首先挑选正派人物,徐浩逸迫不及待高高举手,踊跃自荐。可全班同学却十分默契,齐声点名于澜安。
于澜安性子温和内敛,本不愿抛头露面参与表演,归灵见状连忙许诺,给他安排戏份不多、从容自在的角色,几番劝说之下,班长才勉强点头答应。
正派敲定,轮到反派角色时,全场瞬间安静,无一人主动举手,人人面露推脱之意。
归灵目光一扫,直接点名徐浩逸:“反派就由你来演。”
“啊?不要啊,我才不想演反派!”徐浩逸瞬间垮脸,连连摆手抗议,满脸不情愿。
“俗话都说,不怕反派坏,就怕反派长得帅。”归灵从容劝说,语调轻快,“你外形出众,颜值加分,反派由你出演,反倒更有张力,整场话剧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周围同学纷纷附和起哄,一番夸赞劝说之下,徐浩逸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反派戏份。
最后,便到了男女主角的选定。
“童话公主,谁来出演?”
有人立刻高声提议冷微烟。她容貌精致清冷,气质疏离矜贵,恰好贴合童话里公主的孤傲与绝美。冷微烟神色淡淡,没有拒绝,默认接下公主一角。
“接下来,男主角,王子谁来演?”
教室安静一瞬,下一秒,所有人不约而同,目光齐齐转向归灵身旁的座位。
归灵顺着众人视线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夜星临竟趴在桌面上睡得沉沉的,眉眼舒展,全然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
她无奈抬了抬下巴,对着众人淡淡敲定:“好了,男主角,就定他了。”
众人瞬间满意附和,冷微烟唇角,也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话剧选角就此暂时敲定。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散去,夜星临悠悠转醒,得知自己莫名其妙被安排成话剧王子男主,一路脸色阴沉,怨气满满,憋着闷气跟在归灵身后,一路念念不满。
“话剧?王子?归灵你可真行。”夜星临语气冷硬,满是恼火,“我不过打个盹的功夫,你倒好,直接给我揽下这么大个麻烦活儿。”
“你先试着排练看看嘛,全班同学都推举你,大家都很期待的。”归灵耐着性子一路劝说。
“要演你自己演。”夜星临态度强硬,寸步不让,“要么你去跟班长把我的名额推掉,要么直接把这场话剧取消,二选一。”
任凭归灵苦口婆心百般劝解,少年始终油盐不进,态度坚决。
回到家中,晚饭过后,归灵早早钻进阳台的帐篷里。她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想夜星临的强硬态度,还有校庆话剧的种种事宜。
既然已经当众应下,还定下了全员角色,总不能半途而废,因一人退缩,毁掉所有人的安排。
她静下心,借着微弱灯光,一点点梳理故事框架,撰写话剧大纲。角色空缺也好,男主抵触也罢,实在不行,大不了关键时刻,自己顶上替补男主。
一夜沉静思索,故事脉络渐渐清晰。
翌日午后活动课,暂定的参演人员准时集合排练。
唯独男主角夜星临迟迟未到,从头到尾刻意回避,抵触情绪显而易见。他虽不肯来排练,却也没能清闲,校庆筹备期间一众琐事繁杂,各科老师连同老赵都轮番找上他,安排各样杂事打下手,忙得分身乏术。
排练室内,归灵缓缓讲述完整的话剧世界观与开篇剧情。
架空乱世,凌国与央国因领土与资源纷争,结下世代血仇,两国壁垒森严,常年断交,永不互通。
央国公主艾琳,自幼被深锁深宫,如同囚在金丝笼里的娇艳玫瑰,隔绝世间烟火,满心向往围墙之外的自由山河。
十七岁仲夏夜,星月垂落晚风凄凉,少女一时贪玩,偷偷溜出宫殿,误入两国边界的幽深密林。森林广袤迷雾重重,她漫无目的走了许久,彻底迷失方向,体力耗尽,身心俱疲。
正当她寻得一处空地想要稍作歇息时,林间忽然传来低沉的野兽低吼,草木摇晃,风声簌簌,危机悄然逼近。
随着嘶吼声越来越近,一头体型庞大的凶兽骤然现身,锁定了孤身一人的少女。
艾琳脸色煞白,转身慌忙逃窜,可野兽速度迅猛,步步紧逼,如同盯住猎物的猎手,飞速朝她狂奔而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
少女慌乱奔逃,绝望的呼喊消散在晚风之中。
她以为自己终将葬身兽口,绝境降临之际,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射中凶兽肩胛。密林深处,一名身着布衣的少年缓步走出,挺身而上,与凶悍野兽奋力缠斗。
与此同时,拼命逃跑的艾琳不慎踩落陷阱,身子一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沉沉昏厥过去……
故事讲到此处,戛然而止。
冷微烟换上定制的公主戏服,静静站在一旁,全程耐心倾听,迟迟不见男主身影,终于开口淡淡发问:“夜星临呢?什么时候过来排练?”
“他应该不会出演了”归灵平静作答。
“那王子的位置,谁顶替?”
“暂时还没有人选,实在不行,我亲自顶上。”
这话一出,冷微烟当即褪下身上的戏服,随手放在一旁,神色冷淡,转身就要离开排练室。
归灵快步上前,伸手拦住她:“为什么?是不是只要夜星临愿意出演你才排练?”
冷微烟脚步顿住,背对着她,声音清冷简短,落下一句答复:“是。他演,我就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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