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除了李素，只有两三个学生，都向赵繁打了招呼。赵繁跟他们点头问好，然后抬头看向了这边。

他的目光很直接，李素意识到他就是有目的性地往这边看的，至于目标是谁，也不用多说，两人对上了视线。

赵繁笑容更大了些，朝他歪了歪头，整个人简直精神抖擞，阳光普照。和昨晚没睡好觉，刚才又被水呛了的李素相比耀眼到不像一个图层。

趁着没人注意，赵繁悄悄走到李素身边，小声说：“早上好。”

李素和赵繁说过，太多人会让他紧张，所以他们约好两人不要太引人注目。

李素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说：“嗯…早上好。”

李素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两人问好后，就陷入了沉默。

是赵繁先打破了安静。他用欢快的语调说：“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虽然并没有吃饱。

“这样啊。”赵繁又问，“你吃饱了吗？”

李素有点无语，这个人怎么总问一些没有营养的问题？他想说吃饱了，但是腹内的空虚感实打实地存在。

鬼使神差地，李素回答说：“还行吧…就那样。”

“那你还想吃吗？”赵繁眼睛亮了亮，“我家阿姨今天做早餐的时候不小心做多了，我就带了一些到学校。”

还不等李素回应，赵繁就已经取了食盒过来，放在李素桌上。还顺手拿了一瓶牛奶放在一边。

李素下意识地想拒绝。但他转念一想，他和赵繁当朋友不就是为了得到赵繁身上的好处吗？

李素犹豫了一下，拿起牛奶，上面是外文。他猜这个大概并不便宜，说不定还是什么特地空运过来的，有钱就是好。

李素抿了下嘴，问：“你还喝牛奶么？”

他小学毕业之后基本就不喝了。

赵繁的视线移到他手上的牛奶，说：“我喝牛奶主要是为了长高，现在也不是必须，只是习惯了。”

他笑了笑，说：“你喝吧，我也喝得也够多了。现在也不饿。”

赵繁也确实不用喝了。他的身高目测已经够一米八了，而且还会再长。身材比例也很好，躯体不算发育完全，就已经能看出肩宽腿长的特点，浑身上下无处不流露出属于少年的清俊。

平时一举一动也很利索，透出从骨子里散发的从容，让他连走路都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李素现在的身高是一米七三。已经超过他父母了。但除非基因突变，否则他也不会再长高多少。

而且他的营养也不总是那么充足，走路还喜欢低着头，有一个还不算矮的身高，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他平时并不觉得怎样，只是和赵繁比起来，就只能说是相形见绌了。

赵繁在炫耀什么？炫耀他比李素高吗？李素从和赵繁相遇开始，就不惜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赵繁。只是他从来不说出来，要是他说出来，赵繁还会这样对他吗？

那除非赵繁可能真的是大慈大悲圣母转世吧，一个都不够，得是中西结合。

李素没有说话，他打开食盒。里面的三明治很精致，整齐地排列成一排，被专门的纸包裹，防止吃它的人弄脏了手，贴心的做好了被食用的准备。

顶着赵繁期待的目光，李素拿起了三明治，在嘴边咬一口。

……

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面包柔软而不失韧劲，还带着一股奶香味。里面的午餐肉被煎过，品质也肯定是优质的，肉含量很高，完全能吃的出来。酱料很香甜，煎蛋让层次更丰富，其中的蔬菜恰到好处地解腻。

李素很想大口的咬下去，但是但赵繁人在旁边看着，他心中别扭，小心地瞟向赵繁的眼睛，两人就撞上目光。

赵繁笑着问他：“还合你胃口吗？”

李素哪里不喜欢？他一想到赵繁每天都能吃到这种早餐，都要嫉妒死了。也许现在给出负面评价，能打击到赵繁，但李素真的很想吃。

“很好吃。”李素盯着三明治，点了点头。

“那你吃吧。”赵繁眉眼弯弯。李素不明白，

怎么会有人给别人东西还这么高兴。

不过都给他吃了，李素也不想不要。

时间过去了一些，同学们三三两两的也陆续进来了。赵繁看了看门口，侧过头对李素说：“你先吃吧，我回座去了。”

“那餐盒…？”李素问。

赵繁笑着说：“先放你这吧，等我给你讲题的时候再回来拿。”

临走之前，他忽然靠近，李素不由得紧张起来，握着三明治的力度重了重。

赵繁要干什么？反悔？

赵繁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李素几乎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李素很不习惯被注视，他的心跳加快。他看见赵繁缓缓张口，说：

“那个，你头发乱了。”

他指了指李素头发的某处，李素看不见，但耳根立时红了。不只是头发乱的尴尬，更是因为想起来今天早上做的蠢事。

他想去整理，但是手上还握着三明治，他不

好意思在赵繁面前抓完头发不去洗手就吃食物。他想把三明治放下，却莫名有些舍不得。

李素进退两难的样子很明显。赵繁轻声说：“我帮你吧，你也看不到，不好整理。”

李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朋友之间做这些也是正常的吧，他心想。

赵繁伸出了手。李素下意识缩了一下，但是他还没有感到任何感觉，赵繁就缩回了手，对他笑了笑说：“好了。”

然后赵繁就回去了。李素看他不往这边看，开始低头尽情地咬下。

就是耳根的红还没有退去，咀嚼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真好吃啊，李素好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他吃得很快，直到剩下最后一小半才想起来快吃完了。吃完了的话就没有了。

赵繁的阿姨当然不会天天做多，李素垂下眼，尽可能慢地细细品尝，想让所剩那些的滋味留的更久一些。然而，食物总会有被吃完的那一刻。

食盒变空了，李素盯了它一会，伸出手把它盖牢。拿起另一旁的牛奶喝了下去，直至一滴不剩。

赵繁如他所言，后来在讲完题后拿走了餐盒，还顺手帮李素把积满的垃圾袋扔下楼去。

行为自然的跟像他自己的一样，也没人觉得异样，除了李素自己。

李素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赵繁将他多余的东西顺手赏给自己，仅此而已。

然而之后的每一天，赵繁总是能带来多余的食物。

第二天，第三天……哪些食物说是“多余”，但很明显都是精心准备过的。

李素也不是傻子，他很快明白了，这些食物并不是所谓“多余”，只是赵繁给他体面的方式罢了。

但他真的很想吃，所以总是自欺欺人地盲目应和着赵繁的谎言。

这件事是两个人的心照不宣。次数多了，赵繁干脆也不找借口了，甚至还主动问他喜欢吃哪个，口味如何？

李素其实本来以为自己是不挑食，但在赵繁多天的投喂下，他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了偏爱。他一边唾弃自己失去了底线，一边诚实地说了出来。后来那几类食物的出现概率明显高了很多。

李素开始不问，是害怕赵繁被戳破尴尬，就不给他带了，还有李素刻意忽视的另一个原因，是他那已经变得有些可笑的自尊。

但时间长了，原本的扭捏，也变得平常起来。反正李素吃都吃那么多回了，干脆也自暴自弃了。那些东西确实很好吃，不是吗？

如果是李素先到教室，赵繁不久之后就肯定会来，一般来说，先是晃到李素的座位旁跟他声打招呼，然后给他餐盒，看着李素吃掉一些，人多了再走。两人也会聊上两句天。

不过有时也有赵繁先到的时候。其实虽然赵繁确实很聪明，但他也绝对算得上班级里最勤勉的学生之一。

他需要平衡好自己的学习和班长的工作，有时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需要早到。在这种时候，当李素进门时，他就会向李素歪下头，笑一笑以示问好。

赵繁早来不会闲着，一般都有事，不会找李素闲聊。李素也会向他点点头以示回应。

李素回到座位时就会发现，餐盒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

这些食物让赵繁不那么讨厌。至少虽然李素自己都没有发觉，但是他已经隐隐约约对每天和赵繁的问好产生了期待。

赵繁讲完题，拿走餐盒时，两人的聊天从学习和食物外，也渐渐多出了别的东西。

无论李素再怎么否定或者忽视这个事实，但他和赵繁都确实是真真正正地逐渐熟络起来了。

这段时间，李素饮食上有赵繁的投喂，学习上有赵繁的帮忙，整个人中考之后气色从未有过的好，成绩也突飞猛进，竟然拔高了一大截。

月考分座的时候，他们班一共35人。刚开学的时候，李素的学号是35，赵繁的学号是1。

现在李素排了班级第26名，赵繁仍然是第一。

尖子班的学生在年级的排名都是前流，前进是很不容易的，李素的进步源自他自己的努力，但也绝对离不开赵繁的帮助。

他们的座位比原先近了许多，虽然仍然隔着一段距离。李素斜对着他，在上课的时候能比以往更清晰的看见赵繁和他的一举一动。

虽然如果自由讨论，他们还是够不到一组去。

但是李素如果认真去听的话，是有可能能听清赵繁的话的。李素不想，也不会给别人讲题。

不是李素给自己开脱，他承认自己有自私的成分在，但他也是真得不擅长这个。

不过他也不用别人给他讲，有人会给他讲的。他都答应赵繁让他给自己讲题了，要是别人给他都讲明白，赵繁该去讲什么？

虽然虽然李素不是真心想要当赵繁朋友，但他也答应过了，没打算食言。

他现在打开餐盒的动作都已经很熟练，也已经有点习惯每天早上喝一瓶牛奶了。

李素从私心来说，他其实很想长的比赵繁高。

虽然看起来不太可能，但他仍然在努力着。

可惜素子最后还是没能超过一米八 素子一生の痛（并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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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好吃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