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时间来到了出发前往中州的日子。

集合地点位于书院的飞舟停泊点，大大小小各种样式的飞舟整齐地停靠在各自的位置上。最中间的位置则停着一艘足有数十丈长，通体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巍峨飞舟。几位符阵师正围绕着飞舟做着最后的检查工作，舟身复杂的符文阵法若隐若现，流转着幽蓝色的光华，比去秘境那次的飞舟要气派不少，想来那便是她们此次前往中州乘坐的飞舟了。

夙夜抵达时，等候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前来给朋友送行的，也有座其他飞舟的书院弟子。在那艘最大的飞舟的人群最前方，苏闻道与呼延历两人并肩而立正同周围的几名弟子交谈。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墨朝歌今日身着一件样式简洁的白色襦裙，长发被木簪半挽起，那标志性的银灰色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苏副院长正在与她交谈，她认真倾听时而颔首或开口回应几句，神情平和从容而自信，看苏副院长轻拂胡须满面笑意的样子就知道，他对朝歌这位弟子有多满意。

夙夜视线平移在她不远处，叶知秋身姿亭亭，被几名文院同窗围在当中，为她们答疑解惑。她看上去温和有礼，眉眼间带着那股独有的疏淡清雅，但夙夜还是发现她时不时会借着讲话的间隙，往墨朝歌那边偷偷瞥上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夙夜的视线，叶知秋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抬眼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知秋先是一愣，随后轻轻颔首面上浮起一抹礼貌的浅笑，接着便又转回头继续同身边的人说话。夙夜眼神一黯，她没想到叶知秋竟然如此警觉，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

夙夜压下心头的思绪，朝武院弟子所在的方向走去。目光扫过武院的队伍，她不由心中一动。此次武院入选者不过十余人，她仔细看去发现大多数都是生面孔。她此前并未特意去查看公示名单，因此也并不知道入选者都有些什么人。诸葛晴主动放弃了名额，唐玲珑受伤未愈且牵丝宗内忧外患恐怕也不会去，可此刻细细一看，竟然没有在人群里看到沈秀的身影。以她的实力未入选是不可能的，难道是她自己放弃了名额？夙夜微微蹙眉心中闪过一丝疑问。她将注意力转回到这些武院弟子身上，略一感知心中便有了计较。这十余人个个气息凝实，气息最弱的都有铸星一重境，而且几乎都是上一届的老生。显然书院此番对人员的筛选，要比秘境那一次严苛地多，铸星境是最基础的门槛，入选之人想来也是上一届老生里的佼佼者了。

正思索间，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来了，你也去中州？”夙夜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金铃儿。金铃儿摆了摆手笑道：“什么呀，虽然我一直努力修炼修为也突飞猛进，但离入选门槛还是差了一点的。我呀是来送朝歌姐的，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你来了，就顺带过来和你打声招呼。”

夙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顺带？”金铃儿一听忙环住她的胳膊，“哎呀，和你开个玩笑的嘛。”她踮起脚凑到夙夜耳边小声嘀咕：“我可是好不容易帮你把朝歌姐在我那儿留了两天，让你有充足的准备时间，你该做的功课都做了吧？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别辜负我的一番苦心啊！”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夙夜姐，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啊。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可别再当闷葫芦了，知道了吗！”

夙夜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嗯，我知道。”

金铃儿松开她的胳膊点了点头，“那就好。”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目光相接，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像是在等待对方说些什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两人几乎是同时心照不宣地别开了视线。金铃儿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哈哈...那...那我先走啦，祝你们一路顺风，加油哦！”最后几个字她加重了语气带着满满的鼓励。“嗯，你在醉仙城也要好好修炼。”夙夜恢复了日常的语调，只是目光仍下意识地瞟向一边。

简单告别后，金铃儿像只灵巧的鸟儿一般向外跑去，没跑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夙夜说道：“别忘了给我带些特产回来！”夙夜无奈地点了点头，她这才满意地跑开了。夙夜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她定了定神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找到了林雨昇和俟全。两人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林雨昇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俟全则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和巨大的飞舟。

“夙夜！”林雨昇看到她眼睛一亮，朝她挥手示意。夙夜走了过去，对林雨昇点了点头，又看向她身后的俟全：“都准备好了？”俟全连忙点头应道：“嗯，师姐。我们都准备好了。”夙夜点了点头视线转向林雨昇，只见她上下打量了夙夜一圈，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喂，你那天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要在出发前最后对练一场的吗？我等了半天都没见你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提及那天的事，夙夜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那些画面，她神色微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摇了摇头简略地说道：“没什么，只是临时有些事耽搁了，忘记和你说了，抱歉。”

林雨昇见她无意多说，耸了耸肩也没有继续追问，“没事，反正以后总有机会补回来的。”接着便转移了话题，和夙夜说起了从林晚枫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三人一边交流一边等待着出发时辰的到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对飞舟进行检修的符阵师向两位副院长报告了情况，确认了飞舟的阵法与结构没有问题。负责统计随行人员的弟子拿出名册对人员进行了核对，确认无误后将名册交给了苏闻道，苏闻道看了一眼确认了人员均已到齐，便抬手对众人说道：“时辰已到，所有人有序登上飞舟！”

弟子们闻言便纷纷有序地登上飞舟，夙夜随着武院的队伍走向飞舟，目光忍不住投向墨朝歌所在的文院队伍，恰好墨朝歌也刚巧抬眼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墨朝歌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扭过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看到她的反应夙夜心里一紧，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这两天还是没怎么消气啊。她晃了晃脑袋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这一次绝不能退缩，她压下心头那点忐忑，跟着队伍一步步走上飞舟。

飞舟内部远比外观看起来更为宽敞，显然飞舟内也设有空间阵法。待所有人登船完毕，飞舟开始缓缓升空，穿过了层层云雾。随着飞舟驶离醉仙城的范围，飞舟在加速中平稳地朝着预定的方向飞去。甲板上，呼延历向众人简要说明了此行的路线：他们将乘坐飞舟一路飞往离州的余烬城，使用余烬城内的大型跨域传送阵抵达中州城市南天城，之后通过来自天机阁的接引飞舟，前往最终的目的地天星城。在余烬城和南天城都会略作停留，可用于购买所需物品并稍作休整。

随后负责具体事务的导师开始对众人宣布了住宿安排：“飞舟舱室充足，为确保各位能在长途旅行中安心调整状态，每位弟子的房间均为独立的单间。武院弟子的舱室在左侧区域，文院弟子则在右侧区域，房间的号牌会在稍后分发给各位。公共区域如甲板、休闲区、论道区等区域可自由使用，但请注意遵守秩序，不要打扰到他人。”

“是！”众人齐声应道。

宣布解散后，人群分散开来。有些人三三两两站在甲板上就地谈论，有些人则转身往自己的舱室方向走去。夙夜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锁定了那道身影。墨朝歌刚结束了与几位文院弟子的交谈，似乎正准备前往舱室。夙夜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抬步便想追上去。

“夙夜。”

浑厚有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正是武院副院长呼延历。夙夜脚步一顿，心中轻叹一声，只得暂时按下心绪，转身快步走到呼延历身前躬身行礼：“副院长。”

“随我来。”呼延历没有多言，转身走向飞舟上层，属于导师的独立舱室。夙夜跟随他的脚步上了楼，走进房间呼延历示意夙夜在书案前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在书案后落座。

他给夙夜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夙夜起身道谢后重新坐回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杯沿，等待着呼延历开口说话。呼延历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道：“不用紧张，你就当是长辈跟晚辈聊几句家常。”他捋了捋胡须看向夙夜，“听晚枫说你如今修为已至铸星三重境，且实战水平也相当不错，能从她嘴里得到这个评价，足以说明你不仅天资过人，且足够努力刻苦。”他话音一顿接着问道：“你觉得晚枫教得如何？她那酗酒的毛病有没有改？”

夙夜闻言松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林导师她教得很好，虽然表面上看着有些随性，但林导师教我的内容都是实打实的，也许并不是什么系统性的教学，但确实是最符合我自身情况的教学方法。至于酗酒的毛病，如今也改善了许多，只有过节或是值得庆祝的时候，林导师才会适度地喝上一些。”

呼延历听完微微颔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宽慰。他用杯盖拨了拨茶沫，淡淡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那就好，那就好。她能有所改变，我也就放心了。”

夙夜看着他眉宇间那份真切的欣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她平日里没少听林晚枫抱怨，说呼延副院长古板固执还死心眼，而且在她看来这位副院长似乎确实对林晚枫比对其他导师要求更严格一些。可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位不甘后辈沉沦，有些刀子嘴豆腐心的长辈，往日里的种种严格要求更像是恨铁不成钢。想到此处，一个从入学时便藏在心中的疑问浮上心头，虽然可能有些唐突，但夙夜还是决定问出口。

她双手环绕茶杯斟酌了一下，抬眸看向呼延历，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与试探：“副院长，请恕弟子冒昧想向您问一个问题，不知您是否愿意为弟子解惑？”呼延历抬眼看向她点头笑道：“你先告诉我问题是什么，我得听了之后才给你答复。”

夙夜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我无意中得知本届招生林导师本无意招收弟子，但她却被您要求必须招收新弟子。可我记得书院也有导师并不收徒只做指导与教学，而且以林导师的实力与能力，自然不可能每届都无人问津，想必是她自己不愿收徒。可既然如此您大可将她调换到闲散职位上去，又何必一定要逼她收取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