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此去并未找到鬼门五子，没有地方去，她大概还是会回去找挽留。

挽留……

冥冥之中，她对挽留升起的那种异样情愫，却是被她规避成了一段极深的友情。

不知道现在不是媒介之体的红颜能不能联系上罗刹容妆——默念通灵口诀……她平心静气的等了好久，可却没有得到几句完整的回答，看来还是不行。她只能听到师父说——唐蓉之魄，可补过往……其后之言竟是完全听不清楚了。

罢了，还是耐心点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曲夙坐在客栈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本《昭凰圣录》，却是望着天外云卷云舒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可以进来吗？”

有如银铃般清脆的声响。曲夙偏头过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稚齿婑媠，明眸善睐，满面含春，朝她十分友好的一笑。那金红的裙裾上面绣着层层叠叠的芍药花，若是平时这金红的颜色总会看起来有些俗气，但穿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却是雅而不俗。

不知为何，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曲夙便觉得很像挽留。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张脸。

许是她魔怔了，挽留要料理晴氏，又如何会在此处。

曲夙朝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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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林

“诶十三娘，你不去看看你那个小徒儿，我最近感觉她投胎去了。不过……也是时候了。”赤煞凶绝朝着罗刹容妆提了一嘴。

提起曲夙，鬼门五子都是后悔和气愤的，曲夙天资不错，修习鬼道之术得心应手，鬼门五子也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味在。可是当年她死的时候，他们是一点忙也帮不上，他们救不了她。

鬼界不得插手人间事，他们也出不去这不归林。本以为那些个仙门不过是将她一刀了事，她死后便可以来到鬼界，若是运道好还能见个面什么的，可谁能想到那些仙门中人会狠心至此。

想起那时，连已经做了厉鬼的这几位都会觉得心惊和残忍。

同样，他们没有人见过死去的曲夙，只是能感受到她的位置。厉鬼之身无法破界，只得在这一亩三分地中。

死后的世界是一个又一个幻境，根据累生累世的业报和因果而造，只有破了这境才能得到投胎转世做人的机会。

若是生前有执无法消解之人，就是和鬼门五子一样，成为厉鬼困于一方。若是生前无知无明，将幻境当做真实，便是在因果天机轮盘的牵引下失去一切的记忆，堕入三恶。更有甚者，魂魄消散于阴灵之界，化为黄泉与忘川的养料，永不离去。亦有些灭于天魔之界，灰飞烟灭，再无来生。

这六道轮回从不会让人得到什么好——因果轮回，世世还偿，在进入下一世前，千千万万飘零的孤魂随前世的大洪水滚滚而来。在未了却因果业报前，永不可能跳出轮盘，进入那时间夹缝，归入鸿蒙，极乐往生。

这娑婆世界，总是苦多乐少。

至于曲夙，是得到了投胎的机会，却被强行献舍回到人间，以祭祀借尸还魂之法得到一具肉身，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处，孟婆汤已经洗了她的记忆，和她重新投胎的区别，大概也就是不用再重新长大一回。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回人间，世间诸多苦难，实是太过难挨。可六道轮回，三善三恶，天神寿昌极乐不思善恶，修罗福祸相依心性染浊，人间苦乐参半顺逆安忍，三恶则是失去意识和自我，连孟婆汤都不用喝。

能入三善道之人，都要过孟婆苏酒那一关，她是个清丽脱俗的美貌女子，看着清冷却极好相处。苏酒见过太多人间疾苦，看惯了死者入黄泉，生者离忘川，也见惯了众人生生世世迷惘无明，轮转不休。

苏酒曾言：孟婆汤洗过往诸事，再入轮回，记累生果报，渡世间众生。

她在离开忘川之时见到孟婆苏酒，苏酒只是对她淡淡笑，那笑容不含半分悲喜，却令她十分熟悉。苏酒道：“姑娘业报未消，离不得这轮回苦。”然后孟婆苏酒在她眉心处暗暗落下一道封印，轻叹一口气：“姑娘为鬼身，怨气难消，老身也只得帮姑娘到此了。”

最后一眼，苏酒没看她。

而后，曲夙的投胎流程被莫名打断，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因着孟婆汤的缘故，孟婆苏酒的话和在这轮回路上发生的这一切，她也不会想起。

“她是投胎去了，只是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现下竟是魂魄不齐，她给我的通灵，我竟听不清楚。我也只能叫她先去找她娘的尸骨了，补魂之法——她母亲曾留下过。唐蓉死前可是将这孩子托付于我了，受人之托，自得忠人之事。”罗刹容妆叹了口气。

“再说了红绝，你不也是她师父，你怎么不去？”十三娘白了红绝一眼，像极了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我过不去啊！十三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厉鬼的活动范围太窄，除非我不做厉鬼了。”赤煞凶绝被她瞟的莫名，说完才反应过来。

“呵，你知道就好。你出不去，我就出的去了？真是不动脑子。”十三娘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去看她，这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