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一直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德奥罗放下毛巾，拧开水在旁边坐了下来，“不要针对他奈德。”

奈德指着自己鼻子，不可置信道:“我什么时候针对过他？”

“你没针对他还那么讨厌他干什么。”杰伊拆穿道。

“他对我动手那事怎么不见你们提？难道我连讨厌他的权利都没有了？”他感觉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天理可言了。

“你不也说人家是私生子，”杰伊说，“而且还偷偷拍了他的照片发给查尔斯。当然，这件事他至今不知道，所以你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说罢揶揄地和他的水瓶碰了个杯。

奈德被噎得说不出话，呼哧半天，抱起手臂恨恨地盯着球场。

“那就算我们扯平了，要说起来是他欠了我的。”他嘀嘀咕咕道，“我可没揍过他。”

德奥罗听见后转过头来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奈德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得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新来的至少比伊米·布兰奇那草包强点。”

在奈德·布莱恩特内心终于松口，咬咬牙决定接受夏河加入他们时，夏诃正仰躺在沙发上看那些欲盖弥彰打了码的匿名帖。

帖子数量的确庞大，但通过搜索“新来的”一词，其中有八成的内容都是关于他的。搜索功能非常人性化，一条帖子只要不将回帖区展开，不用滑到底部就能看见关联内容。

夏诃发现除了他主观制造的一些矛盾，还有很多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东西，其中不限于：正义级长将暴发户校霸恶势力扼杀摇篮。

如此脑瘫的噱头，点进去是他和德奥罗当时坐在运动场上玩游戏，而他俨然已经被描述成了级长面前唯唯诺诺的生瓜蛋子。

还有这条，“两栋科学楼背后权利的游戏”？

德奥罗当时在走廊上帮了他一回，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学校因为金钱通过他赋予夏诃特权，而德奥罗不得不从？

他接着往下看，看到当时在礼堂里的那个帖子，里面贴了他和南希去外面买电车的照片。另外两张照片应该也是偷拍，但画面中女孩的眼睛明显落在镜头上，似乎是有所察觉。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夏诃把手机丢开，推开落地窗进了露台。

……

这些天里，查尔斯·盖恩斯的个人账号被轰炸得厉害，不断有人找上门要求他全额退款，理由是他出售虚假信息。

头发被薅成个鸡窝，点开那些追债信息，还没看上一眼就便秘了似的蹲到地上，指甲快把屏幕划烂。

他现在十分懊悔，由于自己的疏漏竟然没有经过查证就把艾弗里的八卦卖了出去，并且还加上了夏诃这个噱头，所以这条独家八卦高出以往任何一条要价。

上次的迎新派对上，他因为酒精而涨红的面孔在听见夏诃斩钉截铁的回答时顿时褪成灰白。那些钱现在全都成了狗屁，而“蕾丝普利策”比金子还要珍贵的信誉在这一天蒙上了洗刷不掉的污点！

无论是喜欢艾弗里还是讨厌艾弗里的人，又或是对夏诃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家伙，都在讨债时不忘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短短几天，他面颊凹陷，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在课堂上也频频被老师点名警告。

终于挨到了上午课程全部结束，他却没有一丁点胃口，直到课室里的人全部走光才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座位上站起来，拉着书包带子拖沓地向门外走去。

“呃——”

四肢无力的他现在就像个破布袋子，被人一把扯进茶水间里。

查尔斯心里却没有丝毫波动，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地低着头在包里掏着自己的钱夹：“给你，只有现金，不用找了。”

纸钞被他拿在手上，迟迟没被对方接过，查尔斯略带疑问地抬起脸，对面的人正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你被勒索了？”

他讷讷张口，好半天才出声“夏、夏诃……”快速将钱包揣好，脸上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接着忙不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专门来找我的吗呵呵那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夏诃见他目光闪烁，一副心虚的模样，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审视道：“你偷了我的车？”

梅拉和南希顿时生出警惕，将茶水间上了锁。

“……什么？”查尔斯神情恍惚，没太听懂似的。

“没偷你怂什么。”夏诃不再打量他，说起了正事，“听说你知道所有八卦，而且还负责管理论坛。”

他低头扫了一眼匿名贴，将手机翻转，食指在边框上敲了几下，直截了当道:“这个帖子是谁发的。”

查尔斯心里咯噔一声，憋着一口气，忐忑地将眼睛挪到怼过来的手机上，仔细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胸口才缓缓瘪了下去。

“我得看id查一下后台。”他说，声音听着精神了一点。

“这里能查吗？”

“能！”他连忙答应，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埋头操作了一会儿便大声回道，“利欧！是利欧发的。”

三人心中早有猜测，所以此刻并不十分意外。

派对之后南希和这群人彻底撕破了脸，她和利欧之间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自然也就随之破裂了。

然而就在前些日子，利欧再次缠了上来，口口声声不同意分手，乞求南希原谅他。

“听我说南希，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他拦住了去路，试图抓住女孩的手，“你想一下吧，我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你，你仔细想一下，我也是被迫的，为了朋友我没有办法。如果你有朋友也许你也会像我那样的。”

梅拉赶不走他，从上课到吃饭，利欧像一只癞皮狗似的缠在她们身后。

但南希总有落单的时候，昨天放学后，对方竟然一路尾随她到楼下，直到她形色张皇地躲进电梯。

夏诃的电车失踪后两人就一直在帮着捉贼，往常始终阴魂不散的人却一反常态地没了踪影，梅拉还很是纳闷了一阵，怀疑他暗地里没憋好屁。

“查尔斯，”梅拉锁上门走了过来，“你作为管理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论坛吧，那几张照片是不是同一个人拍的？”

南希说过，当时伊米威胁她和利欧在一起，所以她和利欧的照片一定是那帮人拍下的。可他们怎么会有夏诃的照片，难道真有这么巧？还是悄悄跟踪了她？

她又想起来，当初瓦伦娜在小组里提到过这么一句，德奥罗让查尔斯不要把照片发出去。

什么照片？又是为了什么不准发出去？当时她只顾着讨论De和Ver.却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查尔斯和瓦伦娜的关系很不错，而且后者同样是论坛的权限管理者。

最后的结果他们都十分清楚，蕾丝普利策这个账号的确没有发布任何照片，夏诃和南希有一阵子却在论坛上被人热议。

没有错过对方闪躲的眼神，夏诃洞悉道：“看来不是了。”

梅拉显然也已经大致厘清了当时的情形，胸有成竹地逼问道:“你把照片卖给了利欧，对吧查尔斯。”

查尔斯·盖恩斯脸色煞白，就像个破了皮的饺子，稀里哗啦漏了一地。

梅拉跃跃欲试地看向他的手机，别开自己的头发，道：“那你手里的照片又是从哪儿来的？”

……

下午第二节课是空的，奈德·布莱恩特打算先回宿舍睡上一觉，然后再换好衣服直接去运动场和德奥罗几人汇合。

铁艺大门向两边完全敞开，花园里的花尽数凋谢后比老舍监的头顶还要稀疏。青翠的灌木中间泄出一丝玻璃骰子般的水流声，两条黑王蛇相互缠绕，上肢耸立，三角头上镶嵌着摄人的黑金竖瞳，沉敛地凝望着下方的池水。

螺旋楼梯盘桓向上，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呼吸间气流的震颤，混纺地毯刮擦着脚底，吸食掉了所有声响。

奈德掏出钥匙，第无数次腹诽这老掉牙的门板也不知道翻修翻修，赫普斯兰堡恐怕已经快要穷得揭不开锅了。

他推门进屋，抬手打了个哈欠，眼里沁出泪花，一脚把门踢上后直直地朝自己的床铺倒去，却始终没能听见预想中那道清脆的锁扣声。

努力撑起眼皮，这才发觉自己房里竟然混进了一只“老鼠”。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大驾光临啊。”

接着拧身用手指拨开一个抽屉，再回过头时嘴里咬着一截烟嘴，点着了火。

夏诃退出去两步，皱起眉将门踹得大大敞开。

奈德气得咳嗽两声，嘬腮狠吸一口，嘴里喷出浓雾，刚准备说话就又猛烈咳嗽起来。

“你悄悄跟着我想干什么？”他摇头晃脑地将烟雾挥散，语气很不耐烦。

“事情是你招来的，你去解决这个麻烦。”夏诃说，“不管你是要杀要剐还是用什么别的办法，随便你。”

奈德撇着嘴，感觉自己云里雾里听了一段还特么没听明白，“我要杀谁？”

他估摸着新来的是不是又憋着要发什么疯，眯着眼道:“你觉得自己现在和艾弗里关系很好就可以随便使唤我去给你做打手？”

夏诃并不理会他话语中莫名的嘲讽，冷淡道：“利欧·格雷。”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奈德嗤了一声，“那私生女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兄弟你找错人了。”

“偷拍的人不是你？”夏诃反问道。

“是我又怎么样？要怪就怪她不仅生错肚子还交往了不该交往的人。”奈德掸掸烟灰，打量道，“是你连累了她。”

夏诃不再废话，眼神在屋里晃一圈，“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应该雇人找找你家祖墓埋在哪儿，最好再让他们带上一把铁锹。”

他终于找到件趁手的东西，拿起立在门后的高尔夫球杆。

奈德笼罩在轻薄烟雾后的那张脸在触及到他的动作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只是反应有点奇怪。

“怎么，”他表情很别扭，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嚣张，“你想在这儿揍我？”

“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私生女？”这句话莫名被他喊出一股捉奸的架势。

但效果并不怎么样。

夏诃没有注意到不对，正经道：“我揍你不用理由。”

“艾弗里这下你可听见了吧！”奈德肩膀松下来，“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不会觉得是自己污蔑他！他想用球杆整死我难道你就忍心这么看着？”

夏诃听声回过头，额头猛地撞上什么柔软的东西，一具高大的人影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抬起手在额上蹭了两道，不是很在意，又面向床上坐着的人，“如果你以为这样我会动不了手，那你就想错了。”

德奥罗终于开口：“发生了什么？”

奈德情绪激动，直接从床上站起来，用非常愤怒的语气大声斥责夏诃刚才的所作所为。

“利欧喜欢谁关我屁事，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故意找我的茬！”

德奥罗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平和，等到奈德终于说完，才道：“别装傻奈德，他说的没错。”

奈德大惊失色，不可思议道：“那帖子根本没经我的手，你居然帮着他说话？”

“查尔斯拿着你给他的照片说我和夏诃是情敌，利欧如果没有从查尔斯那儿得来的几张照片也就不可能造出这种谣言。”德奥罗说。

夏诃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情敌？”

奈德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低声骂道:“查尔斯那混蛋真他妈是活腻了，我明明只叫他把照片发到论坛上。”

他磨磨蹭蹭地瞅了瞅站在门口的两人，没好气道:“你先让他把棍子放下来！”

夏诃知道这是谈拢了，一把就将德奥罗的手拽过来，把球杆塞进他手心。

感受到手背上粗硬的茧，德奥罗修长的指节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奈德神色缓和了一些，语气却仍旧十分生冷，道：“这回是你小子欠我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