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都,我的早餐呢?”
世界沉寂了,仿佛暴雨后黎明破晓,仿佛夏天死去时秋的宁静,仿佛隆冬中沉睡的雪森林。
没有人注意到陈伽喊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就像人在性压抑到极致的时候,总是不不会去留意一个宾馆的设施的。
林秋楠懵了,汤宝君也懵了,就连平时一向稳定的颜青也愣了一下,也只有他清楚地听到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沈清都。
“你的早餐关我屁事。”颜青回视她。
但她既不动怒,也不纠缠,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声“哦”。
似乎如此轻而易举的两句话,就成功衍绎出了她想象中的“完美阴谋事件”。
当然,除了他们两个,所有人也都懵了,不由得在心里遐想两人的故事。
他们是认识的……他们的关系是不一般的……他们是吵过架的情侣的……等等等等。
没有人再厚着脸皮围她,都自觉地离开了那个区域。
因为颜青是13班的班长,虽然只当了一天,但很捉摸不透,而且人也不错,像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给他面子,或者觉得命长去调戏他的女人。
颜青也是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被利用了,而陈伽也没有猜错,这个男人就是13班最有流氓气的家伙。
“我靠,”汤宝君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颜哥,你跟那个刚转来的妹子认识?看上去关系还不一般。”
“你们到底啥关系?”
“对了,”林秋楠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刚刚好像叫你沈……什么来着。”
“没关系,不认识,她瞎取的,为了摆掉蜂蝶的把戏而已。”颜青半真半假地说道。
两人顿了顿,统一觉得言之有理,“有道理。”
“但别说,这女孩长得萌萌哒心里却人小鬼大的。不过……”林秋南托了托腮,“她是怎么知道找你的?看脸?那怎么不去找林一?”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她自己。”颜青言简意赅。
“喂喂,老林,你有没有搞错,林一是长得不赖,但要论气质,颜哥甩他几条街好么?”汤宝君说,“男人的帅不是光靠脸的,还有与生俱来的魅力,懂嘛你。”
“魅力,懂的还挺多,但你的魅力在女生眼里能不能抵得过一支茶色发卡都是个未知数吧?”林秋楠笑笑。
“喂,你瞧不起谁呢,萧茴不是一样没看上你?”汤宝君急了。
“死胖子,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没看上,没看上也是老子看不上她!”林秋南似乎也急了。
两人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
“吵吵,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颜青揉了揉耳,半抬起眸来,“他来了么?”
“他,谁啊?”汤宝君说。
颜青真觉得有时跟他们聊天是在浪费生命,他懒得解释什么,继续翻看着手上的纸书。
“林一啊,还能是谁?说你猪头你还不情愿。”林秋楠接过话茬。
“我靠,林秋楠老子要跟你决斗!”汤宝君满脸认真,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但转而又变了一副样子,“话说,他真没来啊,平时挺早的,天不亮就看他坐那了。”
也许男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吧,上一刻两人还在撞得头破血流,但是下一秒已经冰释前嫌。
距离早读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一个着“奇装异服”的女生从前门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露胸打底衣去配一个黑色的夹克衫,而下半身则是一条张性十足的墨绿色的阔腿裤,原本该换上的天蓝色校服被她稀松地缠在腰间,风尘无限。
这样的女生也能考进川上么?这是陈伽在见到女生后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回头想想,她还挺羡慕这样的女孩子的,可以随心所欲的过完自己的一生,无论风尘,无论素裸。
“同学,让让。”出乎意料的,女人的声音居然是轻柔的,与她的样貌恰恰相反。
陈伽震惊了,可以想象一个美如李师师的女子居然说着一口流利的海豚音。
震惊之余,陈伽给她让了位置。
女人走进去,连书包也没有带。
陈伽有点不可思议。她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学校的安保绝不允许有人不穿校服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谢了,你是新转来的?”女人刚坐下就从桌洞中拿出了一块镜片和梳子,然后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用一根绳子扎起来,扎成像剑道少女那样的高马尾。
她没有化妆,但胜似妆容如艳。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纵横,高挺的鼻尖,唇红齿白,黛眉如妖,有高山流水之美。
曾经陈伽在网上刷到过一个地方的山图,叫做秀峰瀑布,那是诗仙李白诗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原型山。
“嗯,我叫陈伽,”陈伽的感觉,这个人很厉害,在13班的地位大概不输于刚才那位,甚至更高,于是她刻意讨好道,“姐姐,你长得真飒真漂亮。”
萧茴被逗乐了,甩了一下辫子,回看她,“你长得也不赖,多大了?跳上来的吧?看着真小。”
“嗯,今年15。”
“15岁?这么小,以后很容易受欺负的,尤其是那些臭男人,不过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我叫萧茴,喊姐姐也行。”萧茴伸出一只手来。
陈伽握了上去,笑眼弯弯,“谢谢萧茴姐。”
“小意思。”萧茴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她居然莫名地稀罕起了这个小姑娘。
不知是她的笑太纯净太过神圣,还是自己的内心防线被什么所谓的一笑倾城而洞穿,让人生起了人类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
理科班的女生是极少的,加上她们两个满打满算下来,也才不到10个,不过相比其他班级50:1的汇率,他们班还算富裕的。
陈伽在早读课的课余时间看了下13班的排课表,糟糕的是,她在今天的排课表上找到了自己生平中最讨厌的一门课体育课。
世界上为什么要有体育课这种讨厌的东西啊......陈伽苦想。
但想归想,课还是要接着上的。体育课被安排在了上午的第三节。
“叮铃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如龟速般地下了楼,好像都不太情愿在这秋老虎的日子出去暴晒。
陈伽在一棵粗犷的橘子树下乘凉,这个树桩是巨大的,可以容纳下很多人。
女生们不无例外地躲在那里,绿荫将她们遮得严严实实,而精力充沛的男同学们奔驰在阳光明媚的草坪上,他们踢着足球,她们闲聊余笑。
讨论起了自己心仪的男生。
陈伽放眼望去,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似乎才半个月不见,他身上的伤就已经痊愈了。
萧茴忽然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也去热热身,陈伽你去不?”
“不了,”陈伽下意识拒绝,“我有低血糖,而且我玩不来这个运动。”
“行吧。”萧茴点了点头,走出了乘凉的橘子树,跟男同学们一起踢起足球来。
陈伽其实是一个不热闹的人,她不热闹交朋友,不热闹运动,也不热闹跟男男女女们打成一片。
陈伽还是个很穷的孩子,她的领域很小很小,小到一只手掌就能扳过来,她没有朋友,因为肩上的担子不允许她放松下来。她没日没夜的读书,放学后规规矩矩地回家,开学时老老实实地上交作业,她清楚自己很无趣,于是不愿去打搅别人的生活,何况也没有人愿意跟一个可怜虫做朋友。
她是一个只有书和知识的可怜虫,她的世界只有这么两样东西,就像傀儡。
但她早已习惯了傀儡的日子。
“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神秘的体育老师终于露面。
那是个很精神的青年人,留着长长的头发,着装有力而前卫,皮肤白得如冰,压根不像一个肌肉发达的运动健将,更像一个有着舞蹈功底的舞者。
同学们火速地集合起来,介乎统一道,“老朴好!”
只有老实本分的陈伽在那恭敬地叫着老师好。
“小家伙们好小家伙们好。”宋朴很随便地说,“今天玩点什么呢……”
他看着学生们身后的篮球框和大大的足球场,双手石头裹着布,脱口而出,“今天我们就玩球。”
“足球篮球你们随便选,但最重要的是,你们女孩子也要参加。”
“啊——”下面哀嚎声一片。
没多久,队伍分配完毕,足球30,篮球20。
有八个是足球的替补,无一例外那些人全是女生。
“玩玩?足球还是挺好玩的,你要是担心低血糖发作,我这里有糖,给你一颗。”萧茴从裤口里摸出一块糖来。
陈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同意,“我之前没玩过足球,可能会踢的不好。”
“没事,友谊第一,娱乐第二,胜负第三嘛。”萧茴笑笑。
恍惚间,陈伽忽然想起了长兄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人生嘛,有枯燥,有孤独,有烦心事,还有诗意和远方,不单是只有读书一件事情可以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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