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

陆则衍就站在门口，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却难掩眼底的紧绷。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谢清辞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还捏着那页泛黄的诊断报告，指节泛白。他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七年的恨，七年的怨，七年午夜梦回的不甘，在看见陆则衍眼底红血丝的那一刻，齐齐堵在了心口。

陆则衍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谢清辞的心跳上。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直到他站定在桌前，垂眸，目光落在谢清辞手边的文件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都看见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谢清辞缓缓抬眼，视线从文件移到他脸上，声音又轻又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所以呢？”

陆则衍喉结狠狠一滚。

“所以当年，我不是故意要走。”

他抬手，指腹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一字一句，沉重得像从灵魂里挤出来：

“我差点死在这里。”

谢清辞的睫毛猛地一颤。

“手术那天，我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陆则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了七年的痛苦，“他们把我关起来，切断我所有联系，告诉我——只要我敢找你，就对你动手。”

“我不敢赌。”

“我怕我一开口，你就会出事。”

谢清辞死死攥着手，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烫。

他想起那些雨夜，他一个人守在空荡的房间里，抱着手机等一句消息。

想起他疯了一样四处打听，只得到一句“他不要你了”。

想起他无数次在梦里喊着陆则衍的名字，醒来只有满枕冰凉。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他一厢情愿的被抛弃。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谢清辞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为什么要让我恨你七年？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所有的喜欢，都是一场笑话？”

他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几乎是哽咽：

“陆则衍，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一句话，击溃了陆则衍所有的冷静。

他再也撑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谢清辞冰凉的手。

谢清辞下意识想缩，却被他握得更紧。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

“我知道。”陆则衍闭了闭眼，声音发颤，“我都知道。”

“我看着你把我拉黑，看着你对我视而不见，看着你逼着自己忘了我。”

“每一次，都像在剜我的心。”

他睁开眼，眼底是红的，里面盛着七年的思念、愧疚、和绝望。

“清辞，我不敢说。”

“我一身脏水，一身麻烦，我怕我一出现，就把你重新拖进地狱里。”

“我想等我干净了，强大了，能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再回来找你。”

“我以为我能等。”

陆则衍收紧手指，将谢清辞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声音沙哑破碎：

“可我看见你要跟我两清的时候，我才知道——”

“我等不起了。”

“我宁可让你恨我，也不能让你再也不属于我。”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心跳有力，却乱得一塌糊涂。

谢清辞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狼狈与深情，再也绷不住。

积攒了七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哭，不是闹，是压抑到极致后，突然决堤的委屈。

陆则衍的心瞬间揪紧，慌了手脚，伸手想去擦他的泪，却又怕冒犯，手僵在半空。

“别哭……”他声音轻得发慌，“对不起，清辞，对不起……”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强硬，所有假装出来的无所谓，在这一句道歉里，彻底土崩瓦解。

谢清辞吸了吸鼻子，别开脸，却没再抽回自己的手。

“你总是这样。”他哑着嗓子，低声埋怨，“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以为是为我好，可你不知道，我宁愿跟你一起扛。”

陆则衍心口一烫。

他猛地俯身，伸手，轻轻将人抱住。

很轻，很小心，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以后不会了。”

他将下巴抵在谢清辞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带你一起。”

“再也不分开。”

“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一个人难过，一个人扛着所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七年的误会，七年的分离，七年的酸涩与煎熬。

在这个迟来的拥抱里，终于有了一丝，能看见光的尽头。

谢清辞埋在他怀里，手指微微动了动，终于，轻轻、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