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废弃排水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混合着下水道特有的潮湿与淤泥的腥气。

陈默跨过警戒线，脚下的皮靴踩在黏腻的苔藓上，发出轻微的“咕叽”声。作为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他见过不少惨烈的现场，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让他的胃部产生了一阵生理性的抽搐。

尸体蜷缩在排水渠的拐角处，像是一个被揉皱后随手丢弃的纸团。

“陈队，您来了。”负责现场勘查的法医老徐直起腰，摘下满是雾气的护目镜，脸色有些发青，“情况……很棘手。”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戴上两层乳胶手套，蹲下身子凑近尸体。

死者是一名男性，年龄大约在四十岁上下。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全身的衣物几乎被腐蚀殆尽，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部分肌肉组织已经液化，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雨水虽然冲刷了大部分痕迹，但那种被强酸活活泼洒、慢慢侵蚀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老徐指着尸体僵硬扭曲的姿势说道，“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但致命伤是喉管被强酸烧穿导致的窒息。凶手很有耐心，甚至可以说……很享受这个过程。”

陈默的目光落在死者的右手上。那只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节因为尸僵而泛白，仿佛至死都要抓住什么东西。

“手里有东西？”陈默问。

“试过了，掰不开。”老徐摇摇头，“强行掰开可能会损坏证物。”

陈默眯起眼睛，从勘查箱里取出一把小巧的解剖刀。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死者僵硬的小指缝隙探入，一点点地撬动。

“咔哒。”

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死者的手指终于松开。一枚生锈的金属物件从掌心滚落，掉在积水中，溅起一小圈浑浊的涟漪。

陈默用镊子夹起那枚物件，放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枚徽章。

虽然表面已经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锈迹斑斑，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的图案——一座高耸的烟囱，烟囱上方盘旋着一只展翅的鹰。而在徽章的背面，隐约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雾津市第三化工厂，1998。

“第三化工厂……”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五年前发生过特大爆炸事故的地方。那场事故导致数十人伤亡，工厂随后被查封废弃，成了雾津市的一块伤疤。

“死者身份查到了吗？”陈默沉声问道，将徽章装进证物袋。

“查到了。”旁边的年轻警员小刘翻看着平板电脑，语气有些迟疑，“死者叫王海，四十二岁，是第三化工厂当年的老会计。爆炸案后工厂倒闭，他就一直待业在家，平时深居简出，没什么社会关系。”

陈默盯着证物袋里那枚生锈的徽章，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一个普通的下岗会计，为什么会被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法杀害？又为什么在临死前，死死攥着这枚代表着那个噩梦工厂的徽章？

“陈队，”老徐突然开口，打断了陈默的思绪，“还有一点很奇怪。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皮屑组织，还有……一些蓝色的纤维。”

“蓝色纤维？”

“对，像是某种高档西装的面料。”老徐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这说明死者生前曾与凶手有过激烈的搏斗，而且凶手很可能就在他身边，甚至……是他认识的人。”

陈默站起身，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远处漆黑的城市轮廓。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都冲刷进这肮脏的排水渠里。

“把尸体运回去，做详细的毒理检测。”陈默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冷硬如铁，“还有，查一下五年前化工厂爆炸案的所有卷宗，尤其是关于这个王海的所有资料。我要知道他在那场爆炸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

陈默转身走向警车，那枚生锈的徽章在他口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他知道，这场雨，才刚刚开始下。而在那雨幕的背后，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