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我裹紧了棉袄往家的方向赶去。小小斗室能容纳我一个人,独自生活期间我慢慢地添置了冰箱、洗衣机、空气炸锅等解放人类的电器产品,小窗摆了几盆养得不错的葱和香菜,冰箱顶上则置了一小缸鱼。尽管我不喜欢生物,但人孤寂久了总会想要东西陪伴的。猫猫狗狗还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养活,每天只是对着鱼说变变变,小金鱼睁着呆滞的眼,晃着尾巴在更小的天地里吐泡泡悠游。
我满脑子想着可恶的闲适的鱼,于乙巳年腊月十一在巷子转角处脚滑飞速旋转,面朝下啃了个大的,不知道晕了多久,我缓缓地撑起身体,摸了一把湿热的脸,血在眼中鲜艳得我差点昏过去。时常刷到有关推文说年轻人因熬夜猝死,因摔倒过不多时猝死…我越想越心惊,同时在想去做个检查又要花多少钱。还没实施任何行动,我的心灵和钱包已经被“花钱”二字掏空。假如没有任何事只是擦伤那这笔钱就白花了,再假如出了类似脑出血的大事,那死了钱也就花不掉了。
…挣扎再三我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如同游魂般去了医院。清理创口,检查瞳孔,照了脑部ct,约一个小时后医生告诉我所幸脑部没有受损,额头的伤口深了点但好好涂抹药膏会愈合,再给我打了破伤风疫苗开了药让我回家好好休息。
“没有脑震荡什么的吗?我还是感到头晕…”我忍着想吐的冲动,凝视着专心敲病历的医生。
“没有。”他眼神没动,键盘在手下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
“…医生,我好像真的要晕了。怎么看见认识的人了?”
他飞速瞥我一眼,往上翻看我的名字:李蘅。
他又看了看ct,对自己的专业知识没有产生怀疑,对自己的记忆搜寻了一番也没有产生怀疑。
“没什么大碍,回家吃药好好休息。”他又重复了一遍,语调没变化。
我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看了眼还在急诊室看其他病人的医生,他没有多余精力去关照一个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我打了个冷颤,人在脆弱的时候容易自怜,陷进哀怨之中无法自拔。医药费报销下来自费1500元,直接将此月的存款计划打骨折。大冬天晚上更是没什么公交车,打滴花费30元。真是痛在我身且痛在我心。
我回到家简单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与鱼遥遥作伴。
一夜无梦,闹钟响起来又是一条好汉。好汉去到公司,众同事纷纷发来慰问。不知道的人过来八卦,问我是怎么了。
我说不小心摔倒的。
八卦男隔着摸鱼软件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又说我还以为你被家暴了呢/偷笑。
某种意义上我确实被地球母亲天生重力所家暴。拉住飘远的思维,收回无语的发笑,改成了难过脸发送过去。
过了半天八卦男说,“晚上请你吃顿好的。”
“我老公说我不准时回家就揍我。/难过”
男:/惊恐
男:那改天再约/握手
男:对了听说你还去照了脑部ct,别忘了把聊天记录删了,怕你老公又揍你/抱拳。
等到各方探究完毕,我这盘菜得以歇息。
主管问我要不要休假,反正快到年底了。
我立刻回绝,表示愿意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主管说:“去你的收回乌鸦嘴。还有你可管一下嘴巴,女孩子别乱说结婚结婚,小心人事卡你。”
“遵命!谢谢老大!”
“老大,还有其他赚钱的法子吗?人家的小荷包不够惹T^T。”
“我要是知道还在这里?”
两个人相对无言。
“这一行就是这样了,不见得吃香喝辣,但是能保证稳定饿不死。”
“你的事我记住了,有到时就介绍给你。现在还是先休息好,不要强撑。”
“老大,你简直是天使!/星星眼”
主管不再回复,估计是被我肉麻到了。
好像记了点帐又好像什么都没干就这样下了班,我走出大堂时路过的采购同事问要不要送我回去,天气怪冷的。
我推辞说走几步路就到了。仿佛人一受伤世界稍微变得温柔了,我回以感激的微笑。
头还是有点晕,巷子里昏暗,我特地打了手电筒,把罪魁祸鱼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像白天一样很小心地走完全程。
说到底,我为什么不买一双防滑的鞋呢?
可若是没有摔倒,我又怎么会在偌大城市里遇见经年不见的陶逐理呢?
我再次吃了药,算了一笔不存在数字的帐,只关乎缘分。算来算去终于记起了从出事到现在还没有喂过的鱼。
鱼此刻沉在藻堆动也不动,我撒了一点饲料,颗粒缓缓下沉,鱼尾轻摆,张口吃下。
我松了一口气,连声道歉。虽然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曾经陶逐理认真跟我道:“根据研究鱼的记忆可长达数月,七秒只是谬传,为了一些浪漫的意象而已。”
我当时说:“也有可能只是为了骂人记性不好。”
陶逐理思索片刻,承认在科学与俗语认知之间存在天堑鸿沟。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再加上工作的揉搓玩弄,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好的变化,反而因横亘在额间的伤口显得更加颓靡灰败。这样的我连我自己看了都会恍惚,何况只是高中同学。
我现在确信,真正的鱼是陶逐理。
“对不起,我也是鱼,竟然忘记喂你了。”
要是哪天陶逐理也跟我说“对不起他是鱼竟然忘记我了”这样的话,我大概会原谅他的。
乙巳年腊月十二算账的结果是:钱-1580(含两天伙食)同事情-1000 2000 500,疑似爱情-10000。
有进有出,大体良好,美美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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