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达目的地,我把他摇醒。
“你不回我那吗?”他下了车,迷瞪着问。
我装作很忙的样子,“我还得再整理一下。你快回去补觉吧!”
我被他拉住,他清醒了一点:“我还以为你没地方去了。”
我吐槽:“脑瓜里成天推断什么。住的地方还是有的,放心吧。晚点再联系。”
陶逐理站在路边,身影渐渐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师傅,可不可以开一下空调?”
车窗降下来,湿冷强劲的风刮进来瞬间有点难以呼吸,将过热的脸和心吹得冷静。
从前分别可以用年少无知的理由来解释,现在我还能抱着侥幸去想“万一别人只是懒得换掉”来否定呼之欲出的感情吗?最现实的时刻迎来最童话的相遇,幸福来得太突然难免让人心慌。会有傻瓜叶公好龙吗?说起来算完旧账以后怎么办呢?
车飞快行驶,眼前飘过一片鹅黄。来到这里工作三年,每次都会对这里的景象惊奇。明明是寒冷的天,可是路旁的黄花风铃木开得正盛,小叶榄仁嫩芽舒展,总让人觉得春天要从其中绽放,而有些树会趁着这时候扑簌簌抖掉枯黄叶子,把自己整成一个秃子。
惊奇是惊奇,人没办法改变气候,要么适应要么换个环境。待在这里起初以为天高皇帝远,再讨厌的天气都克服了,现今来看不太安稳。
心情五味杂陈,默默关上车窗。
回去便什么也没想先搞卫生,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整干净。鱼还活着,无知无觉地游。
拍下它的照片发给陶逐理,附言今晚煲鱼头汤。
而后手机放一边,我望着天花板发呆,感觉一腔孤勇已耗尽。
我是谁?我做了什么?最初的设想是陶逐理不记得,我死缠烂打,反正我现在不用上班。然而非但记得,甚至相处得如同家人一般。万一人家就是他乡遇故知,纯粹念旧情,而我的记忆恰好是巧合。——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也是邪门了。
什么旧账,分明是情债。
我捂着被子,试图把空气隔绝在外。
当务之急是赶紧修改简历找个班上。
手机叮一声,只是运营商的短信。估计陶逐理还在休息。
认命地将过往工作经历润色润色然后贴在招聘软件上,只待过年一结束就批发。或许我也可以做自媒体,去写作,可是现在发展趋势容易挣钱吗?找到主页再当副业还差不多。
同时没忘记去打扰主管,给她拜了年,问问待业在家的我有没有其他好机会。
主管:“新年好啊李蘅。起先我听八卦男说你身上一堆豪门恩怨,我回他说你见过这么惨的豪门吗?他给我发了一张你妈妈所在集团及旗下发布的‘通缉令’。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建议你先休整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谢谢姐,没想到她做得这么绝。”
我感到心往下坠。
主管发了个抱抱,“世界那么大,她不可能也绝对没办法困你一辈子的。李蘅,要坚强啊。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一边。万恶的资本家。”
我忍着眼泪打字:“谢谢姐的鼓励。”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然而此人刚好是自己的母亲。
我咬着牙,半天没打电话骂蒋亭。骂了也不会有用,大概在她盘算中我已经彻底没有价值。这么多年我既困惑于何为价值,在反价值的路上也少不了痛苦。可是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我肯定自身的存在,就无法接受别人哪怕是自己母亲对我的定义衡量。
手机又叮了一声,这次是陶逐理的回应:“醒了,和我去菜市场买菜,买条更大的鱼来煲。”
我乱打字:“女子。”
“?”
我重新打:“好。”
“还没吃就膨胀了,很女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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