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后,两个人走出商场,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燎走在前面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用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腾,被夜风吹散。
他夹着烟,转过身,看着梁次,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认真和坦诚。
“那,重新认识一下?”他说,语气轻松,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沈燎,杀手。兼职纨绔子弟。”
梁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配合地伸出了手:“梁次,杀手。兼职当你搭档。”
沈燎握住他的手,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任何的伪装和保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愉悦:“荣幸之至。”
两只手交握了一瞬,然后松开。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烟气和城市夜晚特有的气息。
虽然摊牌了,但沈燎还是那个沈燎。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其实我本来打算看完电影再跟你坦白的,但没想到被你提前抓包了。不过也好,省得我酝酿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知道的,我这人平时虽然脸皮厚,但真要跟人说正经事的时候,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梁次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接切入主题:“你之前说,陪你看电影就告诉我一个关于方成远的秘密。现在电影看完了,该说了吧?”
沈燎吐出一个烟圈,笑了笑:“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我一直记着。”
“行行行,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沈燎掐灭烟头,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正了正神色,“那个秘密就是——方成远身边有内鬼。”
梁次的目光微微一凝:“内鬼?”
“对。”沈燎说,“我在盛联内部有一个线人,跟了我很多年了,绝对可靠。他前几天给我递了一个消息——方成远身边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向第三方传递情报。这个人隐藏得很深,方成远至今没有发现。”
梁次沉默了片刻,然后问:“第三方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沈燎说,“有可能是警方,也有可能是其他帮派的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对方成远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如果能找到他,也许可以利用他来对付方成远。”
梁次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着这个信息的价值。
如果沈燎说的是真的,那么方成远身边确实存在着一个突破口。
但问题是——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背叛方成远?他传递出去的情报又落入了谁的手中?
“你的线人有没有告诉你,那个内鬼大概是什么身份?”梁次问。
“没有具体的身份信息。”沈燎摇了摇头,“只知道那个人在盛联内部的地位不低,能够接触到方成远的核心事务。但具体是谁,我的线人也不敢深入调查,怕打草惊蛇。”
梁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在这种事情上,谨慎是第一位的。一旦被方成远发现有人在查内鬼,那个内鬼必死无疑,连带着调查他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这个消息很有价值。”梁次说,“谢谢。”
沈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难得听你跟我说谢谢。看来这个秘密确实值一张电影票钱。”
梁次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刘半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今晚没得手,下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沈燎闻言,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梁次看。
梁次低头看去——照片上是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袖扣。
袖扣的样式很普通,但梁次一眼就认出,那是刘半城今晚戴的那对袖扣中的一枚。因为那枚袖扣的边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梁次抬起头,看着沈燎:“你什么时候……”
“停电的时候。”沈燎笑着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虽然你阻止了我直接动手,但我在靠近他的时候,顺手在他袖扣上涂了一点东西。无色无味,接触皮肤后十二小时内生效,看起来就像心脏病发。没有人会发现任何异常。”
梁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留了后手。”
“干我们这行的,怎么能不留后手呢?”沈燎眨了眨眼,“所以严格来说,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刘半城活不过今晚十二点。”
梁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深不可测。
他不仅在梁次面前隐藏了杀手的身份,还隐藏了真正的实力和手段。
今晚这一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充分展现了一个顶尖杀手的素养。
“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梁次诚实得说道。
沈燎听到这话,笑得更加灿烂了:“能得到小美人的夸奖,我今晚可以笑着入睡了。”
“别叫我小美人。”
“好的小美人,没问题小美人。”
梁次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他在称呼问题上纠缠。他转身朝街道的方向走去,沈燎连忙跟上。
“接下来去哪儿?”沈燎问。
“回去睡觉。”梁次说,“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什么正事?带我一个呗。”
“不带。”
“别这么小气嘛,我们现在可是正式搭档了。”
“搭档也有分工。明天的事我一个人能处理。”
“那好吧。”沈燎难得没有纠缠,但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开口,“对了,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没有。”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不管什么事,都没空。”
“唉,你这人真没意思。”沈燎摇了摇头,但嘴角依然带着笑意,“那我换个问题——后天晚上有空吗?”
梁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燎也停下脚步,看着他,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乱了沈燎额前的头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请你吃顿饭。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饭,是正经的、好好的吃一顿饭。就我们两个人。”
他的语气难得地认真,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插科打诨。他就那么站在路灯下,看着梁次,等待着他的回答。
梁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为什么?”
“因为我想谢谢你。”沈燎说,“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隐瞒而生气,谢谢你还愿意做我的搭档。也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一顿好饭。”
梁次没有说话。
夜风轻轻地吹着,路灯在他们头顶发出嗡嗡的轻响。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零星的狗吠声。
“再说吧。”梁次最终说道,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提高声音说了一句:“那我当你答应了!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梁次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但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沈燎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再抽一根,但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捏扁空烟盒,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双手插进口袋,仰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光,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方成远身边的内鬼,”他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这个秘密,能帮到你多少。”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在夜色中背道而驰,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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