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绝境

夜幕降临,海面上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船舱底层的一个大舱室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今晚“欢迎仪式”的场地。原本堆放杂物的空间被腾空,几张铁桌拼在一起摆在中央,上面摆满了酒瓶和简易的下酒菜——花生米、腌鱼干、罐头午餐肉切成的薄片。

天花板上挂着几盏裸露的白炽灯泡,昏黄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影子在铁壁上晃动,像是一群不安分的幽灵。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话语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酒,站到了一张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各位,各位,安静一下。”

嘈杂声渐渐平息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话语身上。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为别的,就为两件事。”话语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笑容,“第一,欢迎我们的老朋友——碎瓷,回到FKA的大家庭。”

有人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更多的是好奇和审视的目光。

“第二,”话语继续说道,“欢迎另一位老朋友——焰火,也回到了FKA。虽然回来的方式有点特别,但结果是一样的——人回来了,就是好事。”

这一次掌声稍微热烈了一些,毕竟沈燎这几天下来已经和不少人混熟了。

“所以今晚,”话语高举酒杯,“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船上的规矩今晚暂时放一放,敞开了喝。”

杀手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已经喝上了,有的靠在墙边抽烟,有的在低声交谈。

空气中混杂着酒精、烟草和汗水的味道,加上船舱里固有的机油和铁锈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粗粝的氛围。

梁次站在角落里,没有戴帽子。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衣领竖起,遮住了半边脸,但那道横亘在眉骨的伤口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面容,也没有刻意展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那些目光,也正纷纷落在他身上。

“就是他?碎瓷?”

“虽然这脸是真的漂亮,但看着瘦巴巴的,还带着伤。”

“啧,头牌杀手?那怎么混成这样了?”

“听说他这次是被话语硬找回来的。你看他那副样子,明显不情不愿的。”

“不情不愿又能怎样?上了这条船,还想下去不成?”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涌动,那些目光带着好奇、打量、怀疑,以及某种跃跃欲试的挑衅。

梁次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是端起桌上的一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舱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燎走了进来。

他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身边跟着三四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搂着他的肩膀,大笑着说着什么,沈燎也笑着回应,看起来跟他们已经很熟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自在,像是来参加朋友聚会而不是什么FKA的回归仪式。

“焰火来了!”

“哟,焰火,这边这边!”

“昨晚的事儿我可听说了啊,你小子可以啊,第一次坐船就把整艘船搞得鸡飞狗跳!”

沈燎听着他们的话,笑着摆了摆手,一副“别提了别提了”的表情:“失误失误,纯属失误。我哪知道那玩意儿那么脆弱,轻轻一碰就坏了。”

“你可真是个灾星!”

“来来来,罚酒罚酒!”

沈燎被拉着灌了一杯酒,他喝完抹了抹嘴,目光看似随意地在舱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上。他的目光在梁次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了,像是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在场有谁。

但他的心里已经快速地评估了一遍梁次的状态——眉骨的伤,左肩的不自然姿态,眼底淡淡的青色。

这时,上次那个代号叫铁锚的人,凑到了沈燎身边,笑嘻嘻地问了一句:“焰火,你之前在码头的时候不是放过话说,碎瓷只配是你的玩物。现在人就在那儿呢,怎么还不过去打声招呼?”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在沈燎和梁次之间来回跳动,带着看好戏的期待。

沈燎脸上的笑容不变,他顺着铁锚的目光看了一眼梁次,然后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你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认识’。再说了,我今天来是喝酒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铁锚不满:“啧,你怕了?”

“我怕?”沈燎对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我怕我一出手,把你们今晚的乐子都给抢了,那多不好意思。”

周围一阵哄笑,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带了过去。

但很快,另一个消息在人群中传开了——碎瓷今晚要和鱼鳞打一架。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所有人的兴趣都被点燃了,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许多。

“真的假的?碎瓷那副样子还能打?”

“鱼鳞说了,他自己提的,让鱼鳞三招,赢了鱼鳞搬出去住。”

“疯了吧?他那样别说让三招了,一招都未必接得住吧?”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真有底气?”

“有底气个屁,我看就是死要面子硬撑。”

沈燎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短暂到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梁次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继续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没过多久,鱼鳞也到了。

他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高大的身材,满脸的络腮胡,敞开的衣领露出胸口的一片纹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棕熊。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梁次,大步走了过去。

“碎瓷!”鱼鳞的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山,“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梁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鱼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看看你,站都快站不稳了,还跟我打?我真怕一拳下去把你打散架了,到时候话语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梁次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

“急什么?”鱼鳞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先让大家喝好玩好嘛。等活动正式开始的时候,咱俩再好好‘切磋切磋’。”

他说完,转身走向酒桌,拿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了半瓶,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引得周围一阵叫好。梁次看起来却没什么反应,还是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被鱼鳞拍过的肩膀,面无表情。

沈燎和周围的人站在一旁。他不动声色地笑着,没人注意到,他刚刚用余光目睹了鱼鳞拍梁次肩膀的全过程,然后默默地咬了咬牙。

又过了一阵子,人差不多到齐了,舱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络。

有人提议来点彩头助助兴,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

“对对对,光喝酒没意思,得来点刺激的!”

“赌什么?赌碎瓷和鱼鳞谁能赢?”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鱼鳞啊!”

“我也押鱼鳞!”

“鱼鳞,老子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押你赢!”

几乎是压倒性的,所有人都把钱押在了鱼鳞身上。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试的结果根本没有悬念——一个浑身是伤的过气杀手,和一个正当壮年的FKA现役成员,谁赢谁输一目了然。这个时候押鱼鳞,等于白捡钱。

于是就有人看了看梁次,又看了看鱼鳞,摇了摇头,把自己口袋里的钞票拍在了鱼鳞那一边的桌子上。

押注的人越来越多,鱼鳞那边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而梁次这边的桌面空空如也,连一张纸币都没有——他们都在等待押碎瓷赢的“傻子”。

有人注意到了沈燎:“焰火,你怎么不下注?你不玩玩?”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燎。这时的沈燎正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只酒杯,闻言笑了笑,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了赌桌前。

他先看了看两边悬殊的筹码,又看了看一旁得意洋洋的鱼鳞,最后看了看待在角落似乎在发呆的梁次,然后摸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所有人屏住呼吸,跟随着沈燎的视线看来看去,都等待他的选择。

“呵,这还用问?”斟酌了半天,沈燎终于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开口道,“我当然是押鱼鳞了。”

鱼鳞闻言,毫不意外,慢悠悠地走到沈燎旁边,咧嘴笑了笑,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焰火兄弟,果然有眼光!”

周围的人也是毫不意外,笑着纷纷猜测说,碎瓷和焰火也许真的是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也跟着起哄:“焰火都押鱼鳞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快快快,我也再加一份!”

然而沈燎没有急着掏钱。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东西——钞票、零钱、一枚银质的打火机,零零碎碎地堆在桌上。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一件不剩。

然后他微笑着,把这些东西全部推向了——梁次那一边。

“?”

全场安静了一秒。

沈燎:“急什么?”

“我押鱼鳞,”他一字一顿地说,笑容灿烂,“输。”

舱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

“焰火你疯了?!”

“你押鱼鳞输??”

“你把全身家当都押上去,就为了赌鱼鳞输??”

“焰火看着也不像傻子啊?……”

鱼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他瞪着沈燎,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焰火,你什么意思?”

沈燎则是眨眨眼,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觉得——碎瓷好歹也是当年的传奇人物,万一他赢了呢?那我岂不是赚大了?风险投资嘛,高风险高回报,哎,你们不懂。”

“……”

“你这是风险投资?你这分明是把钱往水里扔!”

“就是啊,你看碎瓷那副样子,他能赢才有鬼了!”

沈燎笑了笑,不再争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梁次的方向。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些人只看到梁次身上的伤,只看到他疲惫的神态,只看到他沉默寡言的外表。但他们看不到的是——梁次眼底下的坚定。他不是虚张声势,不是死要面子,那是真正的自信。

一个真正自信的人,不需要大声嚷嚷。

沈燎见过梁次在绝境中翻盘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永远不要低估梁次,尤其是在他被逼到墙角的时候。

赌注尘埃落定之后,发起赌局的人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行了行了,赌也赌了,喝也喝了,该办正事了。碎瓷和鱼鳞的切磋,准备开始,场地有限,都往后退一退,给他们腾个地方!”

人群呼啦啦地向后退开,在舱室中央空出了一块大约五六米见方的空地。

地面是铁质的,踩上去能感受到船体引擎传来的微微震动。头顶的白炽灯泡晃动着,投下晃动的光影。

恼羞成怒的鱼鳞率先走进了空地中央。

他脱掉了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胸口和手臂上布满了纹身,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朝梁次勾了勾手指,咧嘴笑道:“来吧,碎瓷。让我见识见识,当年的FKA第一刀,到底有多锋利。”

梁次似乎刚与这个世界连上网,这才从角落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周围的人群一眼,也没有脱外套,只是把衣领稍微往下放了放,露出了整张脸。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看不出丝毫紧张或兴奋,就像是在散步一样走到了鱼鳞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一个高大魁梧,满身纹身,气势汹汹。

一个身形削瘦,面带伤痕,沉默如水。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起哄喊着“鱼鳞加油”,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梁次被打趴下的画面。

“说好了,”梁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舱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内,我只防守,不进攻。三招之后,胜负就定了。”

鱼鳞还红着脸,听到此话不禁嗤笑一声:“口气不小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拳裹挟着风声,直直地朝梁次的面门轰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分明是想一拳就把梁次打趴下。拳头带起的风甚至让旁边围观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然而梁次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在拳头即将触及鼻尖的那一刻,向左侧微微一侧——幅度极小,刚好让拳头贴着他的耳边擦了过去。他甚至没有移动双脚的位置,只是上半身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扭转。

鱼鳞一拳落空,重心微微前倾,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收拳,紧接着一记左勾拳横扫过来,目标是梁次的肋骨。

梁次的身体向后一仰,拳头再次擦着他的衣襟掠过。

第二招,又空了。

鱼鳞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没有停顿,第三招紧跟着出手——这一次是一记低扫腿,目标是梁次的膝盖侧面,意图破坏他的重心和平衡。

然而梁次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一样,在他抬腿的瞬间就已经将重心转移到另一条腿上,同时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鱼鳞的扫腿踢在他的小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但梁次的身体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三招,全部落空。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

鱼鳞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了。他喘了口气,盯着梁次,眼神里最初的轻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神色。

梁次看着他,语气依然平淡:“三招过了。”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鱼鳞,右手五指并拢,一掌切向鱼鳞的咽喉。这一掌的速度和角度都刁钻至极,鱼鳞慌忙抬手格挡,但梁次的手掌在中途突然变向,由直刺转为下劈,重重地砍在了鱼鳞锁骨与肩膀之间的凹陷处。

鱼鳞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梁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而上,左手抓住鱼鳞的右臂向外一拧,同时右脚向前一跨,卡住鱼鳞的重心——一个标准的过肩摔起手式。

鱼鳞意识到不妙,拼命稳住下盘想要挣脱,但梁次的动作比他更快更流畅,腰腹发力,借着鱼鳞挣扎的力量顺势一带——

砰!

鱼鳞那将近一百八十斤的身体,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铁质的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舱室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鱼鳞躺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一个浑身是伤、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把一个比自己壮一圈的大汉干净利落地摔在了地上——而且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梁次松开了鱼鳞的手臂,直起身来,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鱼鳞,表情依然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明显加快。

“嗯?”梁次朝他挑了挑眉。

鱼鳞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

梁次没有再等他回答,转身朝人群外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那些之前还在嘲笑他、轻视他的人,此刻全都沉默着,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从面前走过。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害怕他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梁次走到赌桌前,看了一眼那堆属于他的、少得可怜的筹码——以及旁边那堆属于沈燎的、此刻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战利品。

他伸手,从沈燎那堆战利品里拿起了一部老年机和那枚银质打火机,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舱室门口走去。

这时目睹全过程的沈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到赌桌前,张开双臂,把那堆赢来的钞票、零钱、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揽到自己怀里,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不好意思啊,承让承让。”沈燎抱着满怀的战利品,朝周围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人想揍他,“感谢鱼鳞兄弟的慷慨,感谢我碎瓷哥哥的精彩表现,感谢各位的热情参与——下次有这样的好事,记得还叫我啊。”说完,他也抱着那堆东西,大摇大摆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语速太快,甚至让人没能都听清楚他说的话。

舱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卧槽……碎瓷真的赢了?”

“他刚才那个动作你看到了吗?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

“鱼鳞到现在还没爬起来呢……”

“妈的,早知道我就押碎瓷了!”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还说碎瓷必输来着。”

“我那不是——谁知道他真的这么能打啊!”

鱼鳞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被摔痛的腰背,脸色铁青。他看着梁次消失的门口方向,咬了咬牙,没有说话,转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发泄般地骂了一句脏话。

话语站在人群外围,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赌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来回移动了几次,嘴角挂着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然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声自语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声中,没有人听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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