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随柳收起了那副怯弱的模样,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凝重。他走上前,轻轻扶了虚怀谷一把,语气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刚才吓到了?”
虚怀谷摇了摇头,定了定神,抬头看向风随柳,脸上满是凝重:“没事,只是没想到他们追得这么快。看来背后追杀你的人,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
风随柳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他们应该是沿着支流附近的城镇一路追过来的。好在他们不知道我散功之后,满头白发尽数变黑,也不清楚我的实际年龄,只凭着传闻,以为我是三十几许的中年人,这才被我们蒙混过关。”
虚怀谷闻言,眼底突然泛起一丝好奇,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风随柳,我一直想问……你到底多大了?你现在这般模样,看上去比慕风大不了几岁,莫非你年纪比我小?”
风随柳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道:“那你是想多了。我今年二十八岁,比你整整大了七岁有余。”刚相识时二人闲聊,虚怀谷曾说过自己今年二十有一。
虚怀谷愣住了,他看着风随柳的面容,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俊美清冷、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的人,与二十八岁联系在一起。他愣了半晌,才道:“原来你已经二十有八了,我还以为你我年纪差不多大呢。”
风随柳看着他一脸错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凝重都消散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温和,道:“我自幼习武,有内力傍身,自然显得年轻些。”
这倒是驻颜有术了。
虚怀谷暗自羡慕风随柳有武功,但想起正事,又连忙换回话题,问道:“外面全是追兵,我们如今该怎么办?要不要即刻动身离开这里?”
风随柳却淡定地道:“不必急。他们方才刚搜查过这间客栈,短时间内绝不会再疑心此处。眼下已经入夜,外面地冻天寒,我们就在此安歇一夜,等明日天光大亮再走也不迟。”
虚怀谷心头还是有些惴惴,风随柳瞧了出来,语气温柔了几分,轻声安抚道:“莫怕。我十六岁便踏入江湖,经过的风浪不计其数,这般阵仗,我还应付得来。那些人寻不到我们便会自行退去,不然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对他们有害无利。你放心,我虽武功大减,却也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这番话如暖流般淌进虚怀谷心底,让他瞬间安定下来。他忙抬眸回视风随柳,也表达了一番自己的心意:“你放心,我不怕。我也定会力所能及的护着你的。”
风随柳不由也是心中一暖,轻声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虚怀谷忙不迭地摇头道:“千万不要这样说。当初决意随你一同北上,是我自己思虑过后做出的决定。遇到这样的变故也非你本意,日后切莫再提‘连累’二字,伤了我们彼此的情分。”
风随柳听他这么一说,眸中似有星光闪落,痛快地道:“好,此话日后我再也不提。但你我二人携手,共渡难关的这份情谊,我风随柳必铭记一生,永不相忘。”
虚怀谷被他深邃认真的双眸注视着,再听着他的温言快语,不由心口一热,面上生霞,有些局促地转移话题道:“今、今晚你睡床上,我、我打个地铺。”
说着便要起身。谁知风随柳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道:“不必,你我同睡一床即可。”
“啊、这……”虚怀谷瞬间僵住,活像个初入洞房、手足无措的新郎官。昏黄的烛火摇曳,将风随柳白皙俊美的面容映得愈发柔和,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掩住那有些羞涩的双眸。虚怀谷只觉浑身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缓缓燃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咳……”风随柳轻咳一声,别开目光,找了个借口圆场,道:“方才在那些人面前,我们已然演了一场戏……你便当我是你收了房的小倌,同床共枕才合乎情理。万一那些人半夜折返回来,我们也不至于露了破绽。”
虚怀谷心头隐隐清楚,那些人多半不会再折返,这些不过是他的托词,可话到嘴边,却只是顺着台阶应了下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低声嗫嚅道:“哦、哦好,那、那便听你的。”
风随柳不再多言,翻身挪到床榻内侧躺下,背对着他,周身的气息渐渐沉静下来。
虚怀谷走到桌边,轻轻吹熄了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中,唯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床榻的轮廓。他缓步走回床边,暗自给自己打气,心道昨夜他们已然有过那般亲近,如今同床共枕,倒也不算什么。这般想着,他咬了咬牙,褪去外衣,小心翼翼地躺上了床榻,尽量避开风随柳的身子,生怕惊扰了他。
他原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连日来的奔波劳累早已耗尽了心神,脑袋刚一沾到柔软的枕头,鼻尖萦绕着风随柳身上那股似乎已经沁入骨髓的松竹之气,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这一夜窗外寒风朔朔,客栈的房间里虽然摆着炭盆,可寒气依旧钻缝而入,透着几分刺骨的幽冷。睡梦中的虚怀谷下意识地循着身侧那一点微弱的热源,缓缓拱了过去,不知不觉便紧紧依偎在了风随柳身侧。
风随柳一直在闭目调息,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不由侧头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瞧见虚怀谷睡得浑然忘我,眉头舒展的样子,不由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轻轻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依偎得更暖和一些。
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风随柳不由暗中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风随柳,你完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心思。身旁人的呼吸均匀而温暖,伴着窗外的寒风,竟也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不知不觉间,竟也安然坠入了梦乡。
二人昨夜原还盘算着,天一亮便退房动身,避开可能残留的追兵,谁知这一夜睡得竟格外沉酣,待醒来时,窗外早已是天光大亮。
风随柳睁开眼时,还有些发懵,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他自小便习武,作息极为规律,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气,这般睡到日上三竿的情形,竟是生平头一遭。
感觉到身旁温热的身躯,风随柳缓缓回过神来,侧头望去,见虚怀谷依旧沉睡未醒。
望着他熟睡的模样,风随柳心头竟生出几分不忍叫醒他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追兵未散,前路未卜,耽搁得越久,便越多一分危险。于是终于还是压下了心底的那一丝疼惜之意,伸手轻轻推了推虚怀谷的肩头,唤道:“怀谷,醒醒,我们该起身了。”
虚怀谷迷迷糊糊地醒来,才发现竟然起来晚了。
二人不敢耽搁,匆匆起身洗漱妥当,仔细收拾好随身物品,便相携下楼。用过简单的早膳后,虚怀谷叮嘱店小二备上足够几日食用的干粮,二人便踏着晨露,正式踏上了向北的行程。
他们先绕道去了城中的车马行,将之前代步的驴车折价变卖,换了一辆身形轻便、不易引人注目的马车,又寻了家僻静的布庄,添置了几身符合书生公子与随行小厮身份的衣物。
此后数日,他们始终维持着书生公子与小厮的伪装。虚怀谷本就是秀才出身,自幼饱读诗书,扮起温文尔雅的书生公子,端的是本色出演,举手投足间皆是书卷气,毫无破绽。反倒是风随柳,往日里是那般武艺高强、清冷沉稳,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如今却要刻意收敛起所有锋芒,扮作一副娇怯柔媚、乖顺听话的小厮模样,这般巨大的反差,常常让虚怀谷暗自瞠目。
更难得的是,风随柳不仅在有人时言行举止间处处透着对“公子”的依赖与顺从,即便身处无人之地,也从未有过半分松懈。他心中清楚,那些追兵定然还在身后紧追不舍,江湖险恶,哪怕是一丝微不足道的破绽,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对于风随柳的这份谨慎,虚怀谷十分认同,只因他也是这般心思缜密之人。正因如此,二人一路配合得愈发默契,从最初的略显生涩拘谨,到后来的浑然天成,演技日渐纯熟,一路向北,竟未曾露出半点马脚。
二人一路小心谨慎,晓行夜宿,走了七八日,终于抵达了玉阳。
站在玉阳城外,望着城门上的“玉阳”二字,虚怀谷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终于有了一丝缓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转头问身旁的风随柳道:“总算到了玉阳,这下我们应该安全了吧?”
风随柳却没有半分松懈,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寒意,语气凝重:“未必。这几日我们途经几处城镇,我每到一处都暗中仔细探查,却始终没有看到我神冥教用于联络的暗号。我失踪多日,教中不可能毫无动静,按常理,早应派人出来接应我。可我们这一路行来,别说接应的人,就连半个教中子弟的身影都未曾见到,此事太过反常,其中定然有蹊跷。”
听他这么一说,虚怀谷也是心口一沉,心中刚升起的那丝轻松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两章是过度章~~
虚怀谷:什么?你竟然已经28岁了?
风随柳:但是我驻颜有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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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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