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薄雾未散,庭院中却已透着几分热闹。
知余推开半掩的房门,一缕阳光漏了进来,照在还赖在床上的温以羡脸上。
“小姐,快醒醒!”
“夫人从江南回来了,这个时辰应该快到城门口了。”
温以羡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说着:“哪个夫人啊?我不去,我要睡觉。”
她这句话让知余顿时瞪大了双眼。
“小姐!”
她急忙上前掀开温以羡的被子,把她拽起来,“夫人就是您的娘亲啊!当家主母啊!”
温以羡被她拽得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娘亲”两个字,瞬间清醒。她一个激灵坐起身,动作太急,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娘亲?!”
“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好相处吗?”
“我好日子不会到头了吧!”
“完了完了完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知余还是听见了,忙捂住她的嘴巴,“小姐!您说什么胡话呢!”
知余急急忙忙看了眼窗外,确认没人才转向温以羡,“夫人很好的!”
温以羡看了看她紧张又激动的样子,撇撇嘴,起身穿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你帮我洗漱梳妆吧……”
知余看着她这样,无奈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端来盆热水,为温以羡梳洗。
“小姐,您可真能睡,若不是我叫您,怕是要睡到日头晒屁股了。”
温以羡任由她摆弄,闻言嘟囔道:“我还是好困啊,我昨天还做了个好长的梦!”
“梦梦梦,就知道做梦!”
知余熟练地为她挽起青丝,插上几支玉饰,“今日可是夫人回府的大日子,您可得精神些。”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梳妆完毕,知余端详着镜中的小姐,满意地点点头,道:“小姐生得真好看。走吧,夫人该到了。”
温以羡下意识应了声,被她半拉半拽地往外走,嘴里还不忘问道:“我娘这次回来,会住多久啊?”
“住多久?整个尚书府都是夫人说了算呢。”知余翻了个白眼,“您还是先想想见到夫人该说什么吧。”
两人说着说着,便走到了府门口。
此时,已有不少下人在翘首以盼了。
“怎么这么多人啊?他们都没事做吗?”温以羡有些疑惑。
知余撇了撇嘴,有点无语,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的夫人,她待所有人都极好,而且从来不会把我们当下人看待,所以府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大门外,阳光正好,春寒料峭。
温以羡踮起脚尖,不时望向街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车马声,管家匆匆禀报:“夫人到了!夫人到了!”
远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楠木打造的车身镶嵌着珠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停稳后,车夫恭敬地放下脚踏。
温庭礼脸上带笑,先一步走上前。
帘子被轻轻掀起,一位身着石榴红华服的女子首先探出身来,她肤若凝脂,眉如远山,一双凤眸顾盼生辉,气质雍容华贵。
温庭礼微微俯身,伸出手,声音温和:“夫人,路上辛苦了。”
陶沅君却只是微微一笑,踩着小凳款款走下,举止优雅大方,宛如画中仙子。
她环顾四周,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迎接的众人颔首示意。扫视一圈后,她的目光已越过人群,落在温以羡身上。
“以羡……”她轻声唤道。
温以羡先是一怔,然后快步走过去扑进她怀里,“娘亲!”
陶沅君点点头,目光在怀里的温以羡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满是慈爱。
温庭礼在一旁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把碍事的温以羡从陶沅君怀中拉远了点,没多看她,扶着陶沅君一同进门,低声关切着说:“夫人,秋凉露重,快进屋暖暖。”
陶沅君笑着应下,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进府里。
只留门口的温以羡怔怔愣住。
不是,这啥意思啊?
知余忙上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还挂着笑,对温以羡说道:“小姐,您还愣着干嘛呢?怎么还不进去呀?”
温以羡闻言眯了眯眼,双手按在知余的肩上,郑重地问她:“知余,你快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知余以为她发烧了,准备探探她额头的温度,却被温以羡拉住。
“你干嘛呢?”
“小姐,我担心您烧坏了脑袋。”
温以羡看着一脸正经的知余,顿感无语,懒得理她,转身向大门走去。
只留知余一脸疑惑待在原地,待温以羡进了府门,才急急忙忙跑上前跟着。
温以羡刚踏进大厅,就看到陶沅君端坐在主位,眉眼含笑。而那个受人尊敬的兵部尚书大人,此刻正忙前忙后,殷勤得像个店小二。
“夫人,快尝尝这个,你以前最爱吃的。”温庭礼将一碟桂花酥推到陶沅君面前,“茶有点凉了,我让人换一壶。”
温以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堂堂兵部尚书怎么还是个妻奴啊?
她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过分亲昵的氛围:“咳,爹爹,娘亲,我还在这儿呢!”
温庭礼这才注意到她,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回严父模式:“嗯,那你去换身衣服,一会儿用膳。”
温以羡闻言,瞪了他一眼:“我今早才换的!”
轮到温庭礼尴尬了。
陶沅君则在一旁微微笑着,向温以羡招了招手,“以羡,来,到娘亲这边来。”
温以羡走过去,在陶沅君身边坐下,小声嘀咕:“娘亲,您可真能耐,把咱这位兵部尚书大人呀,治得可是服服帖帖的呢!”
陶沅君莞尔,捏了捏女儿的手,眼神中满是温柔。
一旁的温庭礼听着她这话,向她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温以羡则趁机向他吐了吐舌头。
陶沅君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以羡,你也不小了,可有……心仪之人?”
“嗯?心仪之人?娘亲,您说什么呢?”温以羡有点懵逼。
一旁的温庭礼脸色一沉,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以羡年纪还小,说这些为时尚早。”
温以羡没想到温庭礼反应这么大,她眼珠一转,决定顺势撒娇:“爹爹说的是。女儿年纪还小,不着急的。”
陶沅君见此情景,轻轻一笑:“寻常贵女,十六早已定亲了。既然你没有心仪的男子,那改日娘亲亲自为你挑选几位青年才俊,让你认识认识?”
心仪的……男子?
嗯?
温以羡和温庭礼闻言,同时愣住。
温以羡在心里纳闷:我和叶槿不是定了娃娃亲吗?
她看了看一旁的温庭礼,温庭礼却装作很忙般将头转向别处。
啥意思啊?!
温以羡两眼一黑。
她猜想温庭礼这老头儿肯定没有告诉温陶氏她与叶槿有娃娃亲这件事,料想应当是温庭礼和叶老将军两个毛头小子醉酒后吹牛结下的亲,但没想到两个都是女娃娃……
最!最!最!重要的是:定亲这件事可能就三个人知道!
他!
她!
还有知余!
叶槿可能都不知道!
温以羡觉得这个温庭礼实在是不靠谱。。。
她率先打破僵局,走到陶沅君面前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哎呀娘亲,您这刚回来怎么就说这些呀?女儿可想您了,您陪女儿出去逛逛嘛。”
温以羡撒娇成功,陶沅君被她拉着往门外走,独留温庭礼一人在大厅呆愣着。
-
两人坐上马车,直奔京城最有名的衣裳铺子。
一进门,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夫人、小姐,实在是太巧了,我们这刚来了批新料子!”
陶沅君直接说道:“上二楼。”
掌柜的是个眼尖的,知道两人身份不凡,忙迎着向二楼走。
绮雲阁二楼,裁缝师傅殷勤地奉上新到的料子。
温以羡被一匹银线绣海棠的月白纱吸引,陶沅君却摇头,“太素。”
她亲自为女儿挑了一匹石榴红的云锦,衬得温以羡肌肤胜雪,又选了件烟霞紫的外衫和同色软缎鞋,还挑了支紫玉簪。
温以羡换上新衣,美得像画中人。
忽然,一阵女子清脆的欢笑声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一男子的声音响起:“小心台阶。”
温以羡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那男子身着月白色的皇室锦袍,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身旁的少女身着鹅黄色衣裙,正笑意盈盈地与他说着什么。
掌柜早已躬身上前迎接,店内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陶沅君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转头对温以羡说着:“有什么好看的?”
温以羡正盯着男子的锦袍看得入神,闻言问道:“娘亲,那人是谁啊?怎么感觉很贵气……”
陶沅君随意说道:“那是三皇子陆时闻和永和郡主。”
她看着温以羡的侧颜,低声说:“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那可不行!”
温以羡闻言转头,连忙应道:“我不喜欢他!”
她回想片刻,又问陶沅君:“娘亲,外人多对三皇子称赞,为什么你觉得他不好呀?”
陶沅君撇撇嘴,一脸嫌弃,“伪君子罢了,我可不止一次看见他出入烟花柳巷呢。你相信娘亲,娘亲看人可是很准的,不会害你。”
温以羡心头一紧,细细斟酌片刻,问道:“娘亲,你是在哪儿见过他出入烟花之地的?”
陶沅君先是小心看了看窗外确定没人,才拉着温以羡的手朝屏风方向走去,“以前总帮着你爹爹打探消息,时常穿着夜行衣跑来跑去,多次碰见陆时闻出入醉花楼……”
温以羡心头“咯噔”一下,抬眼看着陶沅君认真的神情,思缓片刻,最终拉着她一起出了绮雲阁。
温以羡坐在马车里,脑中反复回响着陶沅君的话。
“在想什么?”
陶沅君握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将温以羡从思绪中拉回,她抬眼,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娘亲,您先回吧。女儿……想去将军府一趟。”
“去将军府?”陶沅君微怔,“你与叶槿相识?”
“嗯。”温以羡点头。
陶沅君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也好,叶槿这孩子外冷内热,你多跟她相处相处也是好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