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街中车履

衣橱的门一推开,樟木的清香气扑面而来。

“我的妈呀!”

这温府到底是多有钱啊!

这一堆衣裳换现代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温以羡站在柜前,笑的比花还灿烂。

她目光扫过挂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手指慢悠悠卷着袖口的流苏,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知余,你说我穿什么好呢?”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丫鬟,“叶将军是武将,性子许是爽朗些,穿得太花哨会不会显得刻意?可若是太素净,又会不会在宴会上不起眼,她瞧不见我?”

知余把糖糕塞进嘴里咽下去,凑到衣架前仔细打量:“小姐平日里穿浅色好看,但明日是庆功宴,总不能太寡淡。”

她指尖划过一件烟霞色的罗裙,“这件如何?裙摆绣了暗纹的云鹤,既不张扬,又显贵气。”

温以羡拎起裙摆比了比,对着穿衣镜转了半圈。

确实雅致……

可她看了片刻,又轻轻摇了头:“不行不行,还是太艳了些。”

她走到另一排衣架前,目光落在一件月白色的箭袖短衫上。

短衫袖口收得利落,腰间配着同色的玉带,比起寻常闺阁女子的襦裙,多了几分干练。

“这件呢?”她拿起短衫往身上搭,“穿起来方便,若是席间有什么活动,也不怕绊到脚。”

知余却皱起了眉:“小姐,这可是宫宴,穿短衫会不会太随意了?”

温以羡被她说得一愣,抬手摸了摸短衫的料子。

想想也是……

她咬着唇,目光又在衣架上逡巡,忽然停在角落里一件豆绿色的襦裙上。

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摸起来滑爽透气。

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枝银线兰草,裙摆垂坠感极好,轻轻一晃,便像有流水淌过。

“这件怎么样?”她把裙子取下来,往身上比划,“既合规矩,又不会太惹眼。”

知余眼前一亮:“这件好!这件好!小姐明日就穿这身吧。”

温以羡对着镜子细细看着,这张脸本就生得好看,兰草绣纹顺着肩线蜿蜒,确实有种不争不抢的温婉。

她想起叶槿那双锐利又沉静的眼睛。

若是穿着这身站在她面前,应该不会显得唐突吧?

而且……会不会让她更有保护欲?

温以羡心中窃喜。

“就这件了!”

“嗯……首饰也得配得素净些……”

她把裙子放在塌上,又转身去翻首饰盒——不,应该是首饰柜。

因为珍珠、翡翠、赤金的物件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我的妈呀……”温以羡两眼放光。

她扒拉了半天,挑出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含苞的兰花,与裙子上的绣纹正好呼应。

随后又选了一对白玉耳坠。

“这样就够了吧?”她把首饰摆在梳妆台上,对着镜子比划,“太多了显得累赘。”

知余帮她把簪子插在发间试了试,点头道:“够了够了。小姐本就生得好看,稍微打扮一下就够亮眼了,哪用得着那么多珠翠堆砌。”

温以羡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笑嘻嘻地把裙子和首饰仔细收好,又想起什么,转身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方豆绿色的丝帕,帕角绣着半朵兰草,正好能和裙子配成一套。

“都齐了。”她把丝帕叠好,和裙子、首饰放在一起后,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温以羡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她转身拉着知余的手晃了晃,“好知余,现在才刚过未时,咱们出去逛逛吧!”

知余愣了下,随即说道:“那奴婢这就去备车。”

“不用备车。”

温以羡摆摆手,指尖轻点着梳妆台,“就咱们俩,悄悄从角门出去。我想去街上那些胭脂铺挑两瓶清淡些的花露。”

她说着,已经转身去取墙上挂着的素色披风,往肩上一搭,又理了理鬓边碎发。

“你看,这样出去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知余哪有不应的道理,连忙点头:“那奴婢去拿些碎银,再带把遮阳的伞。嗯……小姐,我们要不要叫上两个护卫远远跟着?万一遇到危险……”

温以羡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不用,咱们就只是去买些小物件,快去快回便是。”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避开了往来的仆妇,从僻静的角门溜了出去。

刚拐过街角,街市的喧闹声便涌了过来。

温以羡深吸一口气。

既然穿越来了大靖,可不得好好逛逛嘛!

两人走到一家胭脂铺前,温以羡正瞧着铺子里新摆的海棠胭脂,还没碰到柜台,就被知余轻轻拽了拽衣袖。

“小姐小姐,您快看那边!”

温以羡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转头,只见不远处的茶寮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叶槿穿着常服,玄色劲装衬得肩背挺直,正低头听身旁人说话。

她身旁站着位锦衣男子,玉冠束发,眉目俊朗得近乎张扬,笑起来时眼角微挑,竟有种说不出的风流气。

温以羡正看得发怔,知余在她旁边激动说着:“是景王殿下!听说前些日子才从江南巡查回来呢。”

景王?

大人物啊!

看这架势,不会是情敌吧?

温以羡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丝帕,正想拉着知余躲开,却听得一阵刺耳的马嘶声划破街市!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不知怎地脱了缰,车夫在车辕上惊慌呼喊,看那势头,竟直直朝着她的方向撞来!

周遭人群惊呼四散,温以羡吓得浑身僵住,脚像钉在地上一般挪不动分毫。

就在马车快要碾到跟前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将她往旁一拽,她踉跄着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混着硝烟的味道。

“小心!”一声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温以羡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叶槿锐利的眼眸。

她的右手牢牢揽着她的肩,眉峰紧蹙,显然也没料到会突发意外。

马车带着一阵风从旁边冲过,撞翻了路边的货摊,发出哐当巨响。

温以羡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叶槿的手臂还僵在半空,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温以羡鬓边的碎发被风拂得贴在脸颊上,脸色白得像刚褪下的月纱,那双今早还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盛着未散的惊惶,倒像只被惊飞又不慎跌进怀里的雀儿。

“姑娘,你没事吧?”叶槿的声音奇异地让人心安。

她扶着温以羡的肘弯将人往外推了推,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衣袖下的肌肤,细腻得像最好的暖玉,与自己常年握刀磨出厚茧的手掌截然不同。

温以羡这才回过神,踉跄着后退半步,裙摆扫过叶槿的靴面。

“多、多谢叶将军。”温以羡的声音发颤。

她这才看清叶槿此时的装束,玄色劲装收得腰线利落,肩上搭着件同色披风,风吹起披风的一角,露出里面腰间悬着的短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处处透着干练。

叶槿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垂眸看过来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添了几分柔和。

不知是温以羡的目光太过灼热,还是两人刚刚相触时留下了余温,竟让叶槿的耳朵微微泛红。

温以羡自然而然是看见了。

她在心里偷笑。

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将军还挺纯情。

不远处的陆淮瑾已快步走来,他折扇轻摇,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

视线落在温以羡身上,语气带了几分关切:“温小姐无碍吧?”

“臣女无碍,劳殿下挂心了。”

温以羡定了定神,抬头时正撞见叶槿的目光。那双眼睛总是锐利如鹰,此刻却像蒙了层薄纱,似乎在探究她是否真的无碍。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以羡忽然想起午后挑衣服时的念头。

那般素净的豆绿色,站在如此英气的叶将军面前,会不会太显柔弱?

方才跌进她怀里时,分明感受到她臂弯里藏着的力量,却又在扶她时收了大半力道。

叶槿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再叮嘱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颔首:“此地人多,温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看向陆淮瑾,“走吧,去看看情况。”

披风再次扬起,扫过温以羡的裙角,她怔怔望着叶槿离去的背影。

知余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此刻才敢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

温以羡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肘弯。

亥时,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在床沿投下一片淡淡的银辉。

温以羡把脸埋进枕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可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那一幕。

失控的马车、人群的惊呼、被猛地拽入怀中的瞬间……

叶槿身上的气息那样清晰……

“叶槿……”温以羡轻声念了句,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完了!完了!完了!我好像要被她掰弯了!”

“可是她真的好帅啊!”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白日里的惊慌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怎么也按捺不住的悸动。

“我俩本就定下娃娃亲了……emmm反正不能更改了……”

“那就勉强接受吧……”

“嗯对!接受!”

“叶槿……”

她自言自语着,脑子里叶槿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窗外的虫鸣渐渐低了,月光却愈发清亮。

温以羡望着帐顶的缠枝纹,心里特别激动——那个史书中冷冰冰的叶将军竟活生生出现在了她眼前,还救了她!

她们还有婚约!

她都不敢想象每天早上醒来后面对那样一张帅脸会有多幸福!

不敢想!

不敢想!

她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一夜安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街中车履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