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不比酒店和家中的大床宽敞,景故知躺在贺云深身上不知怎么得,也就睡了过去。等到猛然清醒时,贺云深的点滴已经换过,还剩下半瓶。病房中的灯只亮了门口一盏,景故知撑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毛毯,床头柜上也多了东西。是保温杯以及贺云深被贴着便利贴的手机。
景故知将便利贴拿下来看了眼,小谢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姐我给你手机闹了闹钟,我明早会早点过来。
对着便利贴轻声道谢,景故知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小谢给定的闹钟应该是用来提醒她给贺云深换吊瓶。景故知看了眼点滴的流速,起身去外面护士站要了把凳子,一直等到贺云深的点滴打完,她才重新趴在贺云深身上睡过去。
早晨七点半,病房中的两人都还在沉睡中,景故知的手机不安分地震动起来。因为是坐在凳子上趴着睡,景故知本来就睡不踏实,又担心贺云深的状况,手机刚一震动,她就醒了过来,赶紧按掉了闹钟。
当天的拍摄场地就在医院,计划是从早上九点半开始拍摄。
景故知伸了个懒腰,哈欠跟着被勾了出来。病床上的贺云深依旧睡得很安稳,似乎正在做什么美梦,嘴角微微上扬着。
“如果不是因为梦见我,你就死定了。”景故知在她鼻尖点了一下,站起身,帮贺云深拉高身上的薄被。
放在病床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景故知看了眼,是小谢发来的讯息。【姐你醒了吗?我方便进来吗?】
景故知拿起手机,转身快步走到病房门前开门。小谢拿着早饭站在外面,见景故知这么快就给她开门,表情有些诧异。“姐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小谢的视线在景故知脸上停留两秒,诧异的表情就变成了带着心疼的无奈。“姐你要不要去房车内再休息会,还早。你这黑眼圈,好明显啊。”
“明显吗?”景故知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应该不明显吧,才一晚上,一会让Mia帮我遮一下就好了。你吃早饭了吗?没有一起吃吧。”
病房门彻底敞开,小谢跟着景故知走进病房。这件病房是为了拍摄特意提前了两个月向医院订的单人病房,没想到还没拍就先派上用场。病房内原先的陈设昨天就被撤掉,为了空出更多空间放置拍摄设备。小谢拿着早饭环顾病房后,实在不知道该放哪。
“我吃了过了,姐我守着吧,她这会也不会醒,你要不去房车吃吧。”
病房确实小,景故知没有拒绝,拿着早餐去了房车。吃完早餐,景故知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这衣服还是前天贺云深准备好的,景故知的衣服放在她的衣服上,中间夹了香珠。景故知嗅了嗅袖口,一股沁人心脾的柠檬香便钻进她的鼻腔中。
“白准备了。”景故知看了眼柜子中的病号服,关上了柜门。
那天贺云深准备这身衣服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都去医院拍摄了,还能少病号服啊?穿医院的不就好了,都是消过毒的,贺云深你真的好洁癖。”
一语成谶,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了。
韩导昨天接了景故知的“命令”,九点不到就出现在医院,尽职尽责地做好导演工作。虽然是在医院拍摄,但拍摄的内容还是需要贺云深在清醒状态下呈现。景故知化完妆匆匆回到病房,韩导和【季天朗】的演员孔俊都正在对剧本。医院只租了一天,需要拍摄的戏共有六场,除去需要贺云深出镜的只有两场戏,分别是【崔晚棠】发现有人换药,通知【季天朗】,【季天朗】和【崔晚棠】联手医院追人。
后一场戏属于大场面戏,牵扯到的群演也多,贺云深本来是安排在下午进行拍摄。韩导昨晚临更改,改成了早上先拍,这会正在让人在医院里面现找群演。
“先拍简单的只需要云深躺着的戏份,两位准备一下,我们五分钟后开拍。”协商完拍摄顺序后,韩导拿着剧本走开了。
孔俊出道早,演技好,前几年还因为演了部双男主爆火。不过他这人性子平淡,且早早结婚,很低调。韩导走之后便和景故知商量了会追逐戏怎么拍后,也没有继续没话找话。
过了七点医院就热闹起来,景故知不在身边,贺云深就容易醒。到这会,她其实已经完全醒了,只是身体依旧沉重各处酸痛,没有起来。见病房门口只剩下景故知,半瞌着的眼实在闭不住。景故知转头看她,就看见这人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自己。
景故知皱了皱眉,快步走到病床边坐下。“什么时候醒的?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刚醒。”贺云深句句回应,还不忘去拉景故知的手,“你昨晚是不是守了我一夜?”
“那不然呢?”景故知故意表现出没好气的模样,嘴巴朝一边微微噘起,“我一晚上没睡好你知不知道,得罚你!”
贺云深的眸光闪动,心虚问道:“那要罚我什么?”
“罚你……”景故知顿了顿,看着贺云深眼神染上更多情绪,附身靠近她的耳畔,“罚你,以后都要喊我故知,还有,今天安分点,要是病情加重了,我要生气,生气一个月。”
说完,景故知也不看贺云深的表情如何,直接抽掉自己的手起身走出病房。
贺云深呆愣楞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故知,故知。”她低声呢喃,重新躺在了病床上。
上午的时间比较紧,当天来医院的人多,到十二点左右,才堪堪拍完原定的两场戏。贺云深在床上躺得难受,见等在病房门口的工作人员收工,便想起来去韩导那看看拍摄成果。双脚刚站稳在地,景故知就火急火燎地赶来。
“你给我坐下!”她站在门口,眉头皱起来,刚停下的步子再次急急迈开,“谁让你乱动的,现在身上有力气了?”
她速度很快,贺云深没能反应过来,肩膀上先感受到力量,有些无措地被景故知按回到病床上。顺便,散开了两颗扣子的病号服领口,被景故知细心整理。
带着温度的指尖不经意划过贺云深的肌肤,这人的脑子总算清晰起来,抬眸巴巴地看着景故知。“我是想去找你。”
“是哦。”景故知不看她,双手放在病号领口上按了按,“中午休息了,我不来见你还能去哪?倒是你,不省心的,还没好就到处跑,一会跑丢了,或者是又烧起来,我还要担心。耽误我午休时间。”
“那我不是还……”贺云深反驳的话未能说完整,被景故知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现在当导演了,会和我顶嘴了是不是?”景故知盯着她,眼神中的情绪浅浅,右手却把那件病号服的领子攥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贺云深,眉尾微挑。
贺云深咽了口口水,脑袋高频率小幅度摇晃了一阵。“不是,真的不是。”
有段时间没这样逗这只小狗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玩。景故知心底的喜悦被勾起来,面上还绷着,抬手想捏贺云深的脸,指腹贴上去,她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太瘦了,瘦的脸上只剩下一层皮。
景故知眼中的心疼太明显,贺云深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等前面几场戏拍完就好了,就不用继续瘦了。”
“那也得你赶紧好起来。”景故知不想给她好脸色,这小狗向来会蹬鼻子上脸,抽掉手转身朝病房门走,“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去拿午饭。”
这次贺云深学乖了,就这么坐在病床边安安静静等她回来。午饭是剧组统一准备的,算不上好,营养搭配的不错。景故知让小谢多准备了点蛋白质,好给贺云深稍微补点。两个人在病房内安静吃过午饭,连闲话都没说上两句,韩导拿着剧本进来了。贺云深是主角,她停工基本等于剧组停工,医院场地不好租,今天必须把所有医院的戏份都拍完。
下午就是两场大戏的拍摄,一场是【崔晚棠】和【季天朗】对假护士的追逐戏,一场是某角色进医院抢救。两场戏都不太好拍,除了需要大量群演外,就是要求自然光线不出戏。好在这两场戏都没有贺云深什么事,韩导过来是想确认她能不能参与一会的站位确定。在室内进行演员走位站位确定,要比在室外顶着大雨轻松不少。景故知没阻止。
贺云深踩过点,让动作指导暂时代替演员先拍了一遍。说是一场戏,因为拍摄的主要人物不同,需要分开拍摄。后半段镜头紧跟【季天朗】,需要演员快速向上爬楼。
“靓仔你镜头别跟那么紧,斜着把镜头送上去。阿东你跟上,拍全景。垂直机位往上拉镜头的速度跟老师保持。动作老师你跳的幅度可以再大点,先看看效果。”贺云深一手拿着对讲机,双目盯着监视器中的画面,等动作老师冲过应急通道的大门,她扬手打了个响指。
饰演【季天朗】的孔俊走到她身后跟着看监视器中的画面。“难怪你只是导演了一部作品,就能让网友们对你的期待值拉到这么高。”
贺云深没注意身后来人,诧异循声望去,发现是孔俊,下意识起身。“孔老师。”
孔俊按住她的肩膀,摆了摆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椅子坐在贺云深侧后方。“拍得确实让人很有代入感。”
孔俊今年38,出道将近20年。刚出道那会演艺圈正是人才辈出的时候,可以说是演戏十年无人知,直到几年前接了个双男主网剧,意外爆红了好一阵。不过他早年结婚生子,为人也低调,这种热度并没有维持住,到现在早已回归只是把演戏当工作的状态。不过他倒是有心执着于奖项,这也是他一口答应《档案》这部电影邀请的原因。现在看看,答应得不亏。
贺云深的拍摄自成体系,好看且有代入感,这可能跟她习惯性拍摄前画分镜有关。孔俊遇上过好导演,虽然只演了个边角料,同样在正是开拍前看过导演亲手画的分镜,看完基本就知道这场戏该怎么演才能让观众看着能被带起对应的感觉。尤其是这种剧情性强的,镜头给得好不仅观众看得爽,演员演起来其实也没那么费劲。
“一会要辛苦孔老师。”贺云深语气诚恳。“刚才孔老师在后面都看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哪里有问题。”
“没什么问题。”孔俊最初的形象就是硬汉,他自己也是真喜欢这种形象。拍完双男主后,公司强行让他学那些小鲜肉,可把他难受坏了。好不容易接到刑警这种角色,孔俊想演个痛快。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再过五分钟拍是吧,我先去那边和动作老师交流下。你得赶紧好起来啊,我期待和你的对手戏。”
“好。”贺云深点了点头。
“答应了可是要做到的。”景故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好妆过来,刚巧听到两人的对话,和孔俊打过招呼后便坐到贺云深边上。
“那我做到了,有奖励吗?”周围人少,贺云深开始狗里狗气,凑过去盯着景故知的眼睛看。
景故知被她看得没脾气,又不想顺她意,转过头看起了监视器中的画面,突然眉头皱起。她俯身靠近屏幕,指着其中一个小窗口。“你这是医院急诊通道口的吗机位么?你放大看看。”
贺云深转头看了眼她指的小窗口,画面中围着不少人,是一辆救护车刚到,从上面被抬下的患者这会已经被推上绿色通道,有护士跨坐在该患者身上,正努力为患者做着心脏复苏。那名患者的脸上有着不少血迹,面容眼熟。贺云深赶忙放大画面,在患者被完全推进医院内部前,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那名患者会这样眼熟。
“这不是那个……”景故知转头看贺云深,眼睛睁大了几分。
贺云深的模样,要比她设想中,来的更加心急,甚至慌乱。“周蕊。”在看清患者的面部后,她猛地推开椅子,转身朝电梯口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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