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内,侯信静静躺在恒温医疗舱中,双目紧闭,依旧深陷昏迷。
白翊禾慵懒倚在放倒的靠背椅上,双脚随意翘起搭在操作台面上,神色闲散淡然。
“花生,重新扫描我的脑部状态。”
“正在扫描……身体各项体征平稳,脑部无异常波动,一切正常。”
“那植入的芯片呢?”
“依旧无法破解读取权限,芯片内部具体情况未知。”
白翊禾目光淡淡落向医疗舱内的侯信,语气轻淡吩咐:“扫描他的大脑。”
机械扫描光线悄然掠过舱体,很快传来回应:“扫描完成,检测到他脑干深处同样植入一枚芯片,外形规格与您脑中芯片高度一致,依旧无法破译查看。”
白翊禾微微挑高左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体内也有同款芯片?”
“高度一致。植入位置同为脑干核心区域。”
“这枚芯片能强行取出来吗?”
“不可行。”花生冷静作答,“芯片植入时日已久,早已与脑部神经、血肉组织交织相融,贸然强行剥离,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脑损伤或当场脑死亡。”
白翊禾低低轻笑一声,直起身缓步走到医疗舱旁:“把他唤醒。”
短短三秒过后,原本沉寂不动的侯信骤然睁眼,如同溺水之人挣脱窒息困境,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急促喘息着,呼吸粗重紊乱。
白翊禾负手立于舱外,隔着透明舱壁静静注视,随口问道:“他反应为何这般剧烈?”
“他体格壮硕,肌肉占比极高,身体耗氧量大。长时间深度昏迷状态下,体内供氧放缓,身体近乎陷入轻微窒息状态,苏醒后便会本能剧烈换气。”
“原来如此。”
白翊禾抬手轻敲玻璃舱壁,看着侯信涣散的瞳孔一点点收拢聚焦,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缓缓开口:“缓过来就出来,我有事问你。”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回方才的座椅落座。
两侧待命的机械臂立刻上前,缓缓推开医疗舱的密封玻璃罩,将尚且浑身发软的侯信搀扶起身,稳稳按坐在白翊禾对面的椅子上,迅速锁死束缚带,将他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白翊禾抬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别傻了,看我。”
她神色平静地直视对方:“侯信,是吧。”
侯信下意识地点头,他的大脑此刻依旧是一片混沌,眼前白翊禾的脸像是被罩上一层薄雾,模糊不清。
“贺思成派你做什么?”
听见贺思成三个字,侯信骤然心神一震,猛地睁大双眼,眼前朦胧的视线瞬间清明,将面前人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白翊禾不由得轻笑,单手撑着下巴,满是无奈:“贺思成怎么尽找些心思藏不住的人来对付我,还没盘问几句,自己先露了底。”
“你......你什么意思!”
“别装傻了,老实交代贺思成交代你的任务。”白翊禾有些不耐烦,“如今任务已经失败,酬劳也拿不到,好好说实话,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随着意识清醒,白翊禾独特的气场渐渐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合,侯信怔怔地看着她,试探地开口道:“白翊禾?”
白翊禾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竟认得自己,眼下身份已然不必遮掩,反倒她对侯信为什么会认识自己更感兴趣一点。
“我们之间见过吗?”白翊禾仔细端详侯信的脸,始终无法在记忆里调取出任何与他有关的其他信息。
“我见过你,只是你没见过我。”确认来人身份后,侯信紧绷的姿态渐渐松弛下来,“从前星系杰出贡献晚宴那场,我负责外围安保执勤,远远见过你。”
“杰出贡献晚宴?”白翊禾眉头一蹙,“哪一次?”
“就是你作为被表彰的科学家代表上台发言的那一次。”
这话一出,窘迫的回忆一下子涌入白翊禾的大脑,让她的耳尖不由得飘上一抹红。
当时的她被助手克拉拉骗去参加这个无聊的晚宴,说是只要去了保证接下来一周都不会再来烦她。白翊禾承认自己被她开出来的条件诱惑到了,要知道平时克拉拉就老拿着一堆行政事务来烦她,她连带着对克拉拉都有些微词。
所以,她去了。
本想着只要当一只宴会蝗虫,窝在墙角埋头苦吃就好。结果,被一群不认识的人拖着社交不说,最后还被架上台,说要发表获奖感言。
白翊禾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了,她大脑将这次经历作为绝对不可再次回想的糟糕记忆做了模糊处理。如今被侯信再次提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头皮发麻。
“这样啊......”白翊禾有点尴尬地挠头,淡淡敷衍,“挺有缘的。”
“贺思成给我的任务就只是守着天幕接收器,不要让任何人进去。”侯信自知和白翊禾对着干完全是自讨苦吃,从善如流地全都交代了,“平日里都是他的直属下属与我对接联络,只是好歹在科琳维尔混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那些人为谁卖命。”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侯信神色坦荡,“想来他找上我,也不过是看中我扎根在科琳维尔,行事方便罢了。”
“那你知道贺思成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雇主行踪从不在我们任务知晓范围之内。”
白翊禾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侯信望着白翊禾沉静的面容,小心翼翼试探着出声:“白部长。”
“打住。”白翊禾闻声身形微僵,立刻出声制止,语气带着几分抵触,“别这样叫我。”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侯信态度愈发谦卑地问道。
“喊我名字就行。”
侯信犹豫了片刻,忍不住轻声询问:“我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么不在源星,而是在科琳维尔吗?”
“不该问的别问。”白翊禾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冷声拒绝,“认清眼下处境,这里轮不到你来打探我。”
“对不起。”侯信连忙低头道歉,“是我冒犯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白翊禾抬眼瞥了他一眼,沉重地叹了口气,“我问你个问题。”
“您请问。”
“你知道自己脑子里,藏着什么东西吗?”
“您什么意思?”侯信满脸茫然,全然摸不着头绪。
白翊禾静静注视着他的神情,不见半分心虚与慌乱,唯有纯粹的疑惑。
“就是你的脑干里。”
侯信闻言心头一惊,慌忙抬手反复揉搓按压自己的后脑,神色愈发错愕:“您的意思是,这里面有东西?我脑子里怎么会有东西?”
白翊禾一言不发,目光沉沉锁住他,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茫然一点点褪去,渐渐被惶恐与不安取而代之。
“记住我的话。”她语气冷冽,字字清晰,“不许对外人提起见过我,今日所有对话一字不准外泄,更不能透露我身在科琳维尔的消息。”
话音落下,一旁待命的机械臂立刻上前,亮出寒光凛冽的小刀,稳稳抵在侯信脖颈要害处。
“听清楚了吗,侯信?”
“听清了,我全都记住了!”侯信吓得连连点头,冷汗顺着额角不停滑落,心神大乱,“您放心,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白翊禾淡淡应了一声,缓步走到他身前,手中早已备好一支无色试剂针管。趁侯信不备,飞快精准刺入他颈侧,药剂迅速推入体内。
不过瞬息,侯信眼皮一沉,再度失去意识,沉沉昏死过去。
白翊禾垂眸望着昏迷不醒的人,“花生,你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吗?”
“根据全程生理体征监测,他并未出现心率骤升、呼吸紊乱等明显撒谎反应。但体征测谎存在误差,无法做到绝对精准,仅能作为参考依据。”
白翊禾看着他整个人软塌塌靠在椅背上,全靠束缚带固定身形,才没有径直栽倒在地。
“在他后腰隐秘位置植入一枚微型监控芯片,等他快醒来的时候拖到马路上。小心点,别被当作尸体拖去烧掉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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