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让,近来我在坊间遇见一个十分聪颖的孩子。
他似乎能预知未来之事,便是他们所言的驭梦者。我探查他的灵根,发觉甚为合适,若由他做我的继任者,穹疆一定会焕然一新。
明日我便接他回宫,亲自教养,以期他早日修成。君与和念安否?杭阙。”
嗯?
惠京看得一怔,这是一封杭阙寄给友人的信。大抵是他发现了可以接手自己国师一席的悦擅时所写,这个收信的“阿让”是谁?
他接着往后翻,果不其然后面还有。
“阿让,你的说法我不认可,你的信我退回去了。你理应与我一同教导悦擅,使他早日悟成。我给你一个任务,请你扮作小妖来宫中试探,出手不要太重。愿和念安泰,阙。”
惠京捻开信纸一看,与此信夹在一起的,是一封被退回的上次的回信。
“已入宫看过,悦擅不可继任,太笨。让。”
惠京看完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是这潦草的字迹,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他即刻搁下手中的书信、典籍,忍着肩上的伤痛来到前庭翻找,或许是他经常跑来翻找东西的缘故,阿黎已经见怪不怪,在旁抄着手等他找。
他找来找去,并没有找到祢上当时用游仙笔写的字。
“小公子怎么了?”
“祢上……上次祢上前辈去车齐宫,用朱砂所写的‘车齐王宫’四个字在哪?”
阿黎摸了摸下巴,“这个,应该早就扔掉了。”
惠京只得回到花木廊,继续从信中寻找线索。他早已没有在研习五行伏妖术,而是被这几封信搞得心神不宁,总觉得里面隐藏着许多重要的事。他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但抚摸过这些信纸时,只觉得心下砰砰直跳。
就好像,他正光着身子在街上行走一样。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杭阙写给阿让的第三封来信:“多日不见君,心中实在牵挂。可否来信道明情况,是否旧伤复发?期望早日相见,杭阙。”
这个阿让,该不会真是?
惠京正因此困惑时,忽而从天际飞来了一只碧云为翅、风为衣的青鸟,在他头顶绕了几圈,化作人形,落在了他跟前。
“这位公子,请问七殿下许惠京何在?”
这位青鸟的架势比阿黎老练许多,他气质卓越,剑眉入鬓,一袭青袍熠熠生光,衣尾处可见青羽片片、仙气十足,他似乎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神仙”四个字,谈吐之间也有条不紊,毫不让人生厌。
悦擅说过,青鸟是忠诚的信使,只为十二位仙使所用。想来他是悦擅所派。
“……正是在下。”惠京答了他一句,“可是国师有话相传?”
“我奉悦擅仙使之命,召集天下顶尖术师到穹疆皇城共商要事,这是请帖。”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帖子,交给了他。
呃,可貌似他并不在天下顶尖术师之列?他连遂愿坊顶尖术师都算不上。
惠京握着请帖,一时间有太多疑问。
青鸟知道他有许多不解,温润一笑,向他拱手道:“七殿下放心。国师认为这是一次历练的好机会,才想邀您也参与其中。”
原来是悦擅特地为他开小灶。顶尖术师齐聚京城,一定不是什么寻常事,他想着终于翻开了请帖,只见悦擅的身影跃然于纸上,严肃地说道:
“诸位同僚,近日阴雨不绝,已查明是水妖作乱,恐致洪灾伤及百姓。还望天下天下术师得此请帖后,助我悦擅一臂之力,共御水妖厉渊。”
惠京望向窗外的雨,原来又是厉渊所致。
那个害死了杭阙的水妖。他皱起了眉。
悦擅的身影接着说道:“但要对付厉渊,需要有上乘的法力及愿意抗压的决心,悦擅在此设有数重试炼,通过全部试炼的同僚方能对战厉渊,未能通过的同僚也不必灰心,此一步,实在是为了诸位的安危考虑。”
很有道理。惠京继续往后听。
“现在容我向诸位介绍第一重关卡:问心潭。”
惠京按照悦擅给出的口诀,凝神念诀,走进了问心潭。悦擅的声音仍在四周延续,他道:“恭喜进入此关的诸位,已初具术师的资格。在问心潭中,诸位会切真体验到在水中窒息的痛苦,看见世上最恐怖的幻象,如若不能坚持,请默念原咒离开问心潭。”
眼前是一片澄明的潭水。
潭水无边无际,四下黑暗犹如深渊,除了潭水,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惠京走到水边,见到自己的身影正随着水波无声地缓缓荡漾,他俯身掬起潭水,发觉与真正的水没有什么两样。
悦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请诸位术师进入水中。”
惠京听从了指示,缓缓走入潭水之中,衣衫漂浮于水面,身子逐渐没入水底。转瞬,他已经沉入了幽深的潭水,窒息之感很快到达头顶,凉水灌进鼻腔的痛楚顷刻间炸开了。
喂喂,国师,你来真的?
惠京很怀疑自己还没见到厉渊,就先见到阎王了。
他正要念原咒离开问心潭,突然间,一具尸体漂浮到了他的身边。惠京睁大了双眼一看,这具已然发白的尸体竟然是消失了数日的阿白。
“阿白,阿白?”惠京被吓得忘记念咒,他抱住阿白的尸体开始拼命地往水面拖。
但此时的阿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不仅没有被惠京拖上去,还拖着惠京往更深处坠落。体力已被耗尽的惠京只能松开了手,然而离水面已实在太远,他绝望地看着探入水底的点滴月光,已然放弃思考时,身子竟一点一点地被人托了起来。
他侧过头去,那人的衣袖就在他的眼前,还是那朵神秘的六角菱花,此刻祢上稳稳地拥着他向水面浮去,时间像是冻结了,惠京只见得他遮蔽心口的衣衫随着水浪飘动,一道伤痕若隐若现,很是熟悉。
“祢上……”
终于,他被捞上了岸。
惠京连吐了三两潭水,紧接着,他的眼前多了一车账簿。
“先别着急投湖自尽,你的账还没算完呢。”祢上扔给惠京一把算盘和一支笔,在旁边沉声念道,“等你算完了这些再跳也不迟。”
惠京苦着脸道:“有这个必要么?”
“很有。”祢上说完,便挑起嘴角消隐于月色之中。
于是,惠京在问心潭岸边算了一个通宵账。直到他把遂愿坊多年以来的烂账、假账算清,算得眼眶微湿后耳边才传来了悦擅的声音:
“年轻人,恭喜你已过了第一重关卡。”
只剩下半口气的惠京趴在那一车账本上,“国师,下一关是什么?”
“现在我来为诸位介绍第二重关卡:无水之地。厉渊为水妖,他可以发动洪涝,亦可以造成干旱,无水之地的环境极其恶劣,随时会有妖兽出没,还请诸位小心为上。”
悦擅说完,惠京衣衫上的潭水已经干了,转眼间,他已经置身于一片无人的荒漠之中。
问心潭的一车账簿已经将惠京心力榨干,为了保存体力,他选择原地坐了下来。
不过他坐了好一阵子都无事发生,索性打起了瞌睡。
一刻钟后,一只老乌龟从惠京眼前缓缓爬过。照理说荒漠里不应该有乌龟,惠京不解地问道:“老龟前辈,您也是来考验我的?”
“孩子,其实我是赑屃。”
“赑屃前辈……”
“咳咳……我刚刚被人打伤,有什么事下次再聊……”
惠京只能看着它从自己眼前爬走。
又过了一刻钟后,悦擅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恭喜,年轻人,你已通过第二重关卡的试炼。”
惠京啃了一口仙人掌,国师,你这放水也放得太狠了点吧?
“下一关是什么?”
片刻,惠京手中的仙人掌化作了一缕青烟,随风消弭不见了。他看了看四周,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他的脚下正绘着在转动中的罗盘。
再抬首看,罗盘的八个格子上分别站着八个人,惠京只是其中之一。其中男、女、老、少,每一位都不简单,站在惠京对面的是一位年轻小伙,他身着红衣、一身正气,向大家拱手示意道:“能到这里的都是有识之士,谢某在此先向诸位道个好,咱们皇城再见。”
“皇城再见!”大家皆举手回应。
于是下一刻,悦擅向大家道:“诸位,第三重关卡考验的是计算。”
刚算了一个通宵的惠京:。。。
“不过,要计算的可不是几棵树、几朵花。与厉渊的战争可能会持续百年,要想打败他,为百姓抵御洪涝、干旱,还需要修建祭坛。我会为诸位准备罗盘,请计算出修建祭坛的最佳方位,精准到毫厘之间。”悦擅说道,“在此期间,大家可以先行离开幻境查阅典籍,我会在那个地方等待诸位。”
他说完,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个罗盘。
此刻,姓谢的小伙又道:“原来不一定是在皇城相见,那诸位,便在建造祭坛处再见吧。”说完,他略有深意地看向惠京,“希望各位能算得快一些,不要让谢某人孤身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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