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深催婚嫁,剑心拒尘缘

檐下听雨,纸伞初撑,瑾安藏在初遇的眸光里,序白落在未干的墨痕中,其中的故事还要从那年檐下开始…

苍梧山横亘千里,七十二峰峰峰入云,常年被层叠灵雾缭绕,山风过处,雾霭翻涌如浪,只露山尖一点青黛,隐在天光云影间,宛若仙山琼阁。唯有主峰栖鹤顶,灵雾稍淡,崖边云松斜倚,石径蜿蜒,顶上古观层叠,飞檐翘角映着天光,正是名震江湖的玄清剑派。

派中现任掌剑师尊清枫安,是武林中百年难遇的剑术奇才。年方十八,便已将玄清派镇派绝学《云流七式》练至化境,剑出时如流风回雪,剑影错落似云卷云舒,三尺青锋能破百丈罡风,江湖中鲜有人能与之匹敌。更兼他生得眉目清隽,面如冠玉,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分明,平日里常着一袭月白剑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双眸子,素来如寒潭深泉般沉静,不起半分波澜,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他心。

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本是玄清剑派的荣光,却让派中三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愁白了头,操碎了心。

栖鹤顶后山,是清枫安平日练剑修心之地。此处竹影森森,万顷翠竹随风摇曳,簌簌作响,间有清溪潺潺绕石而过,溪水泠泠,映着竹影天光,清幽静寂,不染尘嚣。

清枫安负手立于溪畔青石旁,一袭月白剑袍在微风中轻扬,衣袂翻飞如流云。他手中那柄青锋名剑“逐光”,斜斜倚在身侧青石上,剑鞘古朴,刻着流云暗纹,剑身未拔,却已隐隐散出冷冽的剑气,映着天光,流转着细碎的银辉。他垂眸望着溪中沉浮的竹影,眸光沉静,周身气息淡远清寒,与这竹林清溪融为一体,仿佛天生便该属于这方静谧天地。

“清枫!”

“清枫安!”

三声呼唤叠在一起,打破了竹林的静谧,带着几分急切,由远及近。清枫安缓缓抬眸,便见三位身着素白道袍的老者,缓步走来。为首者是玄清剑派大长老玄矶真人,亦是清枫安的师叔祖,年逾七旬,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眼神矍铄,只是此刻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身后跟着二长老玄岳真人和三长老玄素真人,玄岳真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声如洪钟,素来性子刚直;玄素真人则面容温婉,眉眼柔和,是三位长老中最易心软的一个。

三人走到清枫安面前,玄矶真人拂尘轻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清枫,你今年已二十一,放眼整个玄清剑派,师门同辈之中,早已有不少人成家立业,儿女绕膝,就连你当年那最年幼的小师弟,如今也娶了妻,生了一双儿女,承欢膝下。你身为玄清派掌剑师尊,身负门派传承重任,岂能一直孤身一人,毫无牵挂?”

清枫安眸光微动,却未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二长老玄岳真人上前一步,粗声说道:“清枫,不是我们几个老家伙逼你,你可知道,江湖儿女,成家与修行本就不冲突。当年你师尊,便是在你这个年纪成的婚,婚后心境愈发平和,剑术反倒更上一层楼,终成一代宗师。我们也不是蛮不讲理,早已为你物色了几户名门世家的姑娘——江南慕容家的千金慕容雪,你该听过,那姑娘不仅容貌倾城,更是自幼习武,慕容家的流云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与你乃是天作之合;还有蜀中唐门的唐雨薇,聪慧过人,精通暗器与毒术,性子灵动,与你这清冷的性子正好互补,岂不是良配?”

三长老玄素真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拉了拉清枫安的衣袖,温声道:“清枫,我们知晓你自小一心向剑,心中唯有剑术大道,可你要知道,大道三千,情之一字并非修行的阻碍,反倒是红尘炼心的绝佳机缘。你这般天赋,若是能得一人相伴,红袖添香,解语分忧,修行之路或许能走得更远。更何况,玄清剑派百年基业,代代传承,你总不能让派中的精妙剑法,到了你这里,便断了血脉传承吧?”

三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皆是肺腑之言,语重心长。

清枫安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三位长老满是期盼的面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坚定:“三位长老的好意,弟子心领了。只是弟子自六岁入山,承蒙师尊与长老们养育栽培,自幼便立誓,此生必追寻剑术的至高境界,问鼎武林之巅。儿女情长,红尘琐事,于我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牵绊,弟子不愿为其分心。”

“牵绊?”玄矶真人闻言,脸色瞬间一沉,手中拂尘猛地一甩,拂尘丝凌空扬起,带着几分怒气,“清枫,你怎能说出此话?江湖之大,多少名门正派,皆是靠着世代血脉传承,才得以绵延至今,经久不衰。玄清剑派能有今日的地位,岂是一人一剑便能撑起来的?你若执意如此,孤身一人,百年之后,玄清剑派的百年基业,将来交给谁?难道要让列祖列宗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派中弟子众多,这些年入门的弟子里,不乏资质出众、心性纯良者,只要悉心培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挑起门派大梁,延续玄清剑派的传承。”清枫安不卑不亢,轻声道。

“弟子是弟子,血脉是血脉!”玄岳真人勃然大怒,声音震得周围竹叶簌簌掉落,“你师尊临终之前,拉着我们三人的手,特意嘱托,一定要让你成家立业,延续香火,不负列祖列宗。你今日若是执意不答应,便是违背师命,不孝不敬!”

提及师尊,清枫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素来敬重师尊,师尊于他,亦师亦父,养育之恩,传道之德,他此生难忘。而三位长老,多年来对他也是悉心照料,恩重如山,他不愿与他们争执,更不愿伤了彼此的情分。可成家之事,关乎一生,他实在不愿勉强自己,与一个素未谋面、心意不通之人相伴一生。

溪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溪水泠泠,竹影轻摇。

清枫安垂眸沉吟片刻,抬眼时,眸光已平和了许多,对着三位长老微微躬身,沉声道:“三位长老,弟子并非有意违抗师命,亦非忘恩负义。只是姻缘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强求不得。不如这样,弟子愿下山历练一番,一来看看当今武林的局势,知晓各派动向,二来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走出苍梧山,见见红尘俗世。若是此行真能遇到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之人,弟子便遵长老之意,成家立业,延续血脉;若是三年之内,依旧无缘,还请长老们体谅,不要再逼弟子。”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迟疑,却也知道清枫安心性孤傲,素来说一不二,若是硬逼,只怕会适得其反。玄矶真人捻着胡须,沉吟半晌,终是点了点头:“也好。你素来心高气傲,不亲身经历一番红尘俗世,恐怕也不会甘心。你此番下山,便以三年为限。三年之内,若是还没有着落,休怪我们几个老家伙,强行为你指婚,了却你师尊的遗愿,也不负玄清剑派的列祖列宗。”

“多谢长老体谅。”清枫安再次躬身,语气诚恳。

玄岳真人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反驳,只是道:“下山之后,万事小心,江湖险恶,不比苍梧山清净,切不可大意。你的逐光剑随身带着,遇事不可逞强,记得,你不仅是你自己,更是玄清剑派的掌剑师尊。”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三长老玄素真人细细叮嘱道:“江南水乡民风温婉,却也藏龙卧虎,你孤身一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切莫因练剑废寝忘食。若是遇到难处,便传信回山,门派永远是你的后盾。”

“弟子知道了。”清枫安的眸光,难得柔和了几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栖鹤顶还笼罩在晨雾之中,清枫安便已收拾妥当。他换下了平日里常穿的月白剑袍,换上了一身青色布衣,素净简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清隽。将逐光剑仔细收入古朴的剑鞘,背在身后,剑鞘贴着脊背,带着熟悉的冷意。他没有惊动派中其他弟子,甚至连三位长老都未曾告别,只留下一封书信,便独自一人,悄然走下了栖鹤顶。

苍梧山脉连绵千里,山路崎岖,崖壁陡峭,寻常人行走尚且艰难,清枫安却步履轻盈。他脚踩玄清派的独门轻功“踏云步”,身形如清风般在山林间穿梭,衣袂翻飞,宛若谪仙临世。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被泥土山路取代,两旁古木参天,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林间鸟鸣啾啾,山泉叮咚,偶有灵鹿野兔掠过,见了他,也只是怯生生地望上一眼,便窜入林中。

他一路向东,晓行夜宿,饿了便采些山中野果,渴了便饮几口山泉,困了便在树下打坐调息,几日下来,竟也不觉疲惫。不日,便走出了苍梧山脉,抵达了江南重镇——姑苏城。

姑苏城自古便是江南繁华之地,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河道纵横交错,水网密布,画舫凌波,摇橹声声。两岸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隐在垂柳繁花之间,处处皆是江南水乡的温婉景致。时值暮春,满城柳絮纷飞,如雪似雾,沾衣欲湿,街边的桃花、杏花、海棠开得正盛,姹紫嫣红,花香袭人,沁人心脾。

街道之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声音洪亮,酒肆茶楼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画舫之上,丝竹之声悠扬婉转,飘向远方。与苍梧山的清幽静寂相比,姑苏城的繁华热闹,恍若两个世界。

清枫安站在姑苏城的城门口,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眸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自幼长在苍梧山,见惯了竹林清溪,云海山尖,这般热闹喧嚣的红尘俗世,于他而言,竟有些陌生。

他微微敛眉,避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河畔缓步而行,寻了一家临河的僻静客栈。客栈不大,却干净整洁,推窗便能望见窗外的河道,柳丝垂岸,画舫悠悠。清枫安开了一间二楼的客房,放下背上的剑鞘,简单洗漱一番,便坐在窗边的木桌旁,望着窗外的江南景致,眸光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对江湖的纷争恩怨,对红尘的儿女情长,皆无兴趣。此番下山,不过是为了安抚三位长老,了却他们的一桩心事。至于寻一个心意相通之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随口的承诺。他此番出来,不过是想看看这江南的风土人情,感受一番红尘俗世的烟火气,或许,能为他的剑术,带来一些新的感悟,让他在《云流七式》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窗外,柳絮纷飞,花香阵阵,摇橹声与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江南独有的小调。清枫安抬手,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回甘。他望着窗外的流水,轻声喃喃:“三年吗……”

话音落下,便消散在江南的微风之中,唯有窗外的柳絮,依旧随风飞舞,不知飘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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