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清晨,天光微亮。
公寓里的分工依旧明确。清枫安要去花店处理一批易损的进口洋桔梗,瑾弦凌自然陪同;宋序被一通跨国会议的电话叫走,临走前反复叮嘱许白言;而采购今日食材和许白言急需的钛白颜料的任务,便落在了最闲的许白言身上。
“清单我写在手机备忘录里了,买完就回,别在外面逗留。”清枫安替他理了理歪掉的挎包带,不放心地叮嘱。
瑾弦凌靠在门边,眼神扫过窗外,语气冷硬:“遇到林星眠,别跟他走太近。”
许白言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肯定机灵!”
可他的“机灵”,在林星眠精心设计的剧本里,根本不堪一击。
许白言刚走出小区,拐进通往菜市场的老街,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哎呀”一声轻呼。他回头,只见林星眠捂着膝盖蹲在地上,校服裤的膝盖处蹭破了一点皮,手里的塑料袋摔在地上,几个苹果滚了出来。
“你怎么了?”许白言下意识地跑过去,单纯的性子让他瞬间忘了瑾弦凌的警告。
林星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几分后怕与无措,却又强撑着挤出一个懂事的笑:“许先生,没事……就是跑得急,绊到石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忍着疼去捡苹果,手指纤细,动作却很利落,还不忘先把许白言的购物清单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递回去:“您的清单没脏,还好没沾水。”
这份聪明、懂事又带着点脆弱的样子,精准戳中了许白言的保护欲。
“还说没事,都破皮了!”许白言拿出包里的创可贴,不由分说蹲下身给他贴上,“我陪你去药店消个毒吧?顺便我也买点东西。”
“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林星眠连忙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小声提议,“要不……我陪您去采购?我对这一片特别熟,哪家的肉新鲜,哪家的颜料便宜又好,我都知道。您帮了我,我也想帮帮您。”
他说得坦诚,眼神清澈,半点看不出算计。许白言本就觉得他是个好孩子,被这么一说,彻底卸下心防,乐呵呵地答应了:“好啊!那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星眠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聪慧与贴心。
在菜市场,他能精准地挑出最新鲜的排骨,还能帮许白言砍价,几句话说得摊主眉开眼笑;在美术用品店,他指着货架上的颜料,提醒许白言:“这种钛白是艺术家级的,覆盖力强,比你常用的那款更适合画花卉的高光,而且今天刚好打八折。”
许白言听得心悦诚服,心里早已把林星眠当成了懂行的好朋友。两人边走边聊,许白言毫无防备地把家里的情况和盘托出:“今天宋序哥要开一天的会,肯定没空管我们;安哥的花店今天到了难伺候的洋桔梗,估计得忙到下午;凌哥嘛,肯定寸步不离守着安哥。”
林星眠听着,脸上露出单纯的笑意,时不时点头附和:“清老板他们感情真好。”
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击着手机,将这些关键信息,以极短的代码形式,发给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在主角团面前,是聪慧灵透、八面玲珑的少年,把许白言耍得团团转,轻松套取了核心情报。
采购结束,林星眠帮许白言把东西送到小区门口,便借口“家里有事”匆匆告辞。他没有回家,而是七拐八绕,走进了老城区一间偏僻又脏乱的棋牌室后门。
二楼最里面的包间,烟味呛人,窗帘拉得死死的。
严哥坐在破沙发上,嘴里叼着烟,眼神油腻又阴鸷,看见林星眠进来,上下扫了他一圈,笑得不怀好意。
林星眠一进门,刚才在许白言面前的聪明利落瞬间全散了,整个人缩着肩膀,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又怕又乖,完完全全是一副懦弱胆小的样子,连头都不敢抬。
“东西问到了?”严哥吐了口烟,语气轻佻又刻薄。
林星眠身子微微发颤,声音细得像蚊子,怯生生开口:“问、问到了……严哥,今天他们四个人分开了,宋序在公司开会,清枫安在花店忙花,瑾弦凌陪着他,只有许白言一个人出来……”
他话说得磕磕绊绊,紧张得眼眶都有点红,半点不敢耍心眼,温顺得任人拿捏。
严哥忽然嗤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去,伸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林星眠疼得皱起眉,却不敢躲,只能任由他摆弄,眼底全是害怕和屈辱。
“胆子倒是不小,还敢去套话?”严哥指尖用力,在他下巴上捏出红印,语气满是侮辱和骚扰,“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跟个小姑娘似的,难怪那几个傻子对你没防备。怎么,在外面装乖巧装聪明,到我这儿就不敢说话了?”
林星眠疼得眼眶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严哥……我不敢……我都按您说的做了……”
“不敢?”严哥松开手,又伸手推了他一把,林星眠踉跄着撞到墙上,后背磕得生疼,他却只能捂着胸口弯腰道歉,“对不起严哥……对不起……”
严哥看着他这副懦弱任欺的样子,更觉得好拿捏,嘴里的话越发难听侮辱:“记住你自己什么身份,就是我养的一条狗,让你咬谁你就咬谁,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敢骗我,敢藏私,你和你那个病秧子妈,都别想好过。”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林星眠低着头,头发遮住眼睛,肩膀不停发抖,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我以后都听您的……再也不敢了……”
严哥啐了一口,扔给他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砸在他身上:“拿着,滚去继续盯着。下次再这么磨磨唧唧,有你好受的。”
“是……谢谢严哥……”林星眠慌忙捡起信封,紧紧抱在怀里,弯着腰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出包间,才敢挺直一点背,脸色白得吓人,下巴上的红印格外刺眼。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那层懦弱的伪装下,藏着一丝压得极深的屈辱和死寂。
在主角团面前,他聪明懂事、游刃有余;
在雇主面前,他懦弱胆小、任人骚扰侮辱,连反抗都不敢。
而此刻的花店,许白言正提着东西,兴高采烈地跟清枫安和瑾弦凌炫耀:“安哥,凌哥,今天林星眠太厉害了!不仅帮我砍价,还懂颜料,他说的那款钛白真的特别好用!”
清枫安正在修剪花枝的手,骤然停住。
瑾弦凌抬眸,眼底一片冰寒。
宋序恰好结束会议,推门进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懂颜料?一个高中生,会懂艺术家级的钛白?”
许白言愣住了,挠了挠头:“他说他看画册学的……”
“他是在投其所好。”清枫安放下花剪,语气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他在你面前表现得越聪明、越贴心,你就越信任他,越容易吐露信息。”
瑾弦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不是懂,他是在演。演一个你会喜欢的、毫无威胁的聪明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许白言单纯的脸上,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寒意。那个在他面前笑眼弯弯的少年,和暗处藏着心思的模样叠在一起,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暗流翻涌,可谁也没点破。
许白言攥着手里的颜料袋,小声挠了挠头:“安哥,我总觉得……林星眠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清枫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警惕:“没事,少跟他深聊就好,宋序在国外开会,我们自己多留心点。”
瑾弦凌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门口方向,周身气场冷了几分,显然也把这人归在了“需要提防”的一类里,只是没多说,不想吓着许白言。
三人依旧各忙各的,清枫安修剪花枝,瑾弦凌安静守在旁边,许白言抱着画板低头调色,花店表面依旧安安稳稳,只有彼此心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防备。
没过多久,门口风铃轻轻一响。
林星眠走了进来,还是那身干净校服,脸上挂着温顺又乖巧的笑,手里提着一小袋薄荷糖,看上去和上午没两样,聪明又灵慧,半点看不出异样。
“清老板,瑾先生,许先生。”他声音礼貌又清亮,自然地把糖袋放在柜台上,“我路过便利店买的,不甜,解花腻刚好。”
他举止得体,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越界、不唐突,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演得滴水不漏。
许白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像早上那样热络,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又低头假装画画,心里却悄悄绷紧了弦。
清枫安抬眸笑了笑,语气平淡客气,没亲近也没戳破:“多谢你特意跑一趟,有心了。”
他面上温和,眼底却藏着淡淡的疏离,一眼就看穿这少年没那么简单,像藏着不少坏心思,只是懒得当场拆穿。
瑾弦凌靠在柜台边,目光淡淡落在林星眠身上,没说话,也没赶人,就那样安静看着,无形间带着压迫感,摆明了在盯着他。
林星眠像是没察觉三人的疏离,依旧笑得乖巧,站在门口没往里多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忙啦,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过来。”
他说完,对着三人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平稳自然,半点没露破绽,依旧是那副懂事又讨喜的模样。
直到风铃再响,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花店才重新安静下来。
许白言立刻放下画笔,皱着眉小声说:“他真的好奇怪啊,看着好好的,可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不用管他。”清枫安放下花剪,语气平静,“他想演,就让他演,我们不接话、不深交就行。”
瑾弦凌走回清枫安身边,伸手替他拢了拢散下的长发,声音冷淡却笃定:“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心里藏着事,下次再来,我盯着。”
许白言用力点头,抱着画板往两人身边靠了靠:“嗯!我以后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了!”
阳光慢慢漫过花店窗台,花香淡淡散开,三人依旧是安稳的日常,只是心里都清楚——
那个叫林星眠的少年,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们不拆穿,不追问,只默默提防,把他当成一个来路不明、心怀鬼胎的陌生人。
至于他背后藏着什么、受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
在他们眼里,林星眠,就只是一个看着像坏人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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