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韵离开的第三年。
江城的秋天总是温柔绵长,晚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整条老街,和很多年前他们并肩走过的光景,分毫不差。
谢枕溪依旧住在离老街不远的房子里,干净、安静,一如他这人清冷寡淡的性子。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胸口永远贴身挂着一枚重新穿好绳的银月亮吊坠,三年来从没摘过。
陆屿难得约他出来小坐,街边清吧人少安静,灯光温软,褪去了过往所有尖锐和沉重。
几年光阴磨平了男人身上的戾气,谢枕溪比从前更沉静,眉眼温和,待人处事从容有度,任谁看都是前途坦荡、人生顺遂的模样。
只有熟识他的陆屿知道,这个人的心底,永远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
三杯清酒下肚,闲话散尽,陆屿终究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他看着眼前眉眼淡然的好友,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模仿着婚礼誓词的样子:“谢枕溪,我问你。你愿意娶纪星韵为你的妻子,一生相守,不离不弃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窗外晚风拂过树梢,沙沙响。
所有人的执念里,相爱便该相守,深爱便该成婚。
世人都以为,若是当年无病无灾,他们一定会顺理成章地相遇、相知、相恋,牵手结婚,岁岁年年。
可谢枕溪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露出的一点银月边角,动作轻缓,没有半分迟疑,轻轻摇了头。
“我不愿意。”
语气很淡,很平静,听不出悲喜,却异常坚定。
陆屿微怔,眼底满是不解:“为什么?你等了她两年,守了她一生,你爱她入骨,怎么会不愿意娶她?”
这是所有人的困惑,世间最圆满的爱,不就是一纸婚书,名分既定,余生相守吗?
谢枕溪抬眼,望向窗外漫天温柔月色,眼底盛着没人读懂的深情和悲悯,嗓音低缓而澄澈。
“婚姻是圆满,是顺遂,是世俗意义上的天长地久,可我从不敢用圆满定义我和她。”
她的一生太苦、太短、太残缺,半生病痛缠身,从没拥有过真正轻松安稳的日子。
他何其自私,怎么敢用一场婚礼、一个妻子的名分,把她框进世俗的规矩里?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世人眼中的圆满。
他不要她做他的妻子,被婚姻桎梏,被世俗捆绑。
他只想她做纪星韵,做那个永远温柔、永远纯粹、藏在他年少月光里的小姑娘,无拘无束,不染烟火疲惫。
婚姻是馈赠,是喜事,可对他们而言,太轻,也太残忍。
陆屿沉默了很久,似懂非懂,片刻后,换了一句誓词,重新开口。
“那我再问你,谢枕溪,你愿意一辈子照顾纪星韵,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一生不弃,终身不负吗?”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谢枕溪眼底骤然漾开滚烫的温柔,字字清晰,句句笃定,落得铿锵有力。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这从来不是选择,不是承诺,也不是临时起意的誓言,而是他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写定的余生宿命。
世人以为,婚姻是爱情的终点,是最深的负责,可只有谢枕溪自己知道,可以不要婚书,不要名分,不要世俗的圆满,不要任何人的见证,他唯独不能不保护她、不陪伴她、不和她相守一生。
当年她病痛缠身、独自硬撑的无数个日夜,没人护她、没人惜她,所以他的余生,只为弥补而来。
不为夫妻名分,不为俗世圆满,只为护她岁岁平安,念她生生不息。
月色落满肩头,胸口的银月微凉,贴着心脏,跳动了三年从未停止。
陆屿看着他眼底至死不渝的执念,终于彻底明白,谢枕溪不娶纪星韵,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
爱到舍不得用一场婚姻,潦草定义他们跨越生死、贯穿余生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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